第二十二章：太平
漫天风雨下，宫中已人尽皆知瑶妃与四皇子私通之事。
原本众人只敢在私下议论这件事，如今他们已肆无忌惮，甚至光明正大地吐槽起大皇子与瑶妃娘娘之间的感情生活。
一来，大皇子与贾忠瑶成婚后一直没有子嗣；二来，从宫外传了进来，很多人都说在祭祀的时候并未见到瑶妃娘娘。加上她又牵扯了四皇子。自此，人心惶惶……
回宫路上，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道路两边大树上的枝芽都透着绿油油的光泽。
窗外凉意阵阵，马车里温暖如初。
时隔多日，崔奎与何蒲二人同坐在马车里。
上车之后，何蒲有事无事地就掀起窗帘往外看，不然就是盯着眼前的药箱看。
崔奎见她过于紧张，便主动打破沉默：“突然起程，有没有给何姑娘造成不便？”
“没有，完全没有！”她抬眼，一脸清澈，“大人，我当然是，随时都准备出发。”
崔奎点头，倾身去够药箱。
何蒲立马主动递给他，他倒不急，先往上挽了挽自己的衣袖。
她看见，他手上的伤还未痊愈，不自觉地抱紧箱子……
崔奎将其收入眼底：“有劳何姑娘了。”
她二话没说，翻出药膏，老老实实地帮他上药。
崔奎见她目不转睛，忍不住打趣：“这么认真？”
她抬起头，陷入他如浸了蜜罐一般的眼睛里，努力按捺住心情。
“大人，这，涂抹伤口、不就是、应该要仔细一点吗？这难道不对吗？”
崔奎放下衣袖，只见她凌乱地收着药。
他伸着脖子看她，笑：“没有，我就是随口说说，逗你玩儿呢。”
“大人，以后还是不要随随便便地开这种玩笑了，没那么好玩。”
“可以！但，你好像忘了，我说过了，你在我面前不用太过拘束。更何况，我也没那么多的规矩吧？”
“我、我没忘……”
“哦~那你为何这么手忙脚乱？甚至连正眼多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没有！”
“没有，是吗？我还想着我与何姑娘、也算是出生入死过的交情。何姑娘却还与我如此的生分，难不成是我强人所难、令何姑娘心生嫌隙了？又或者是，何姑娘，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所以才不愿与我真心以待，疏远于我。”
“没有！真的没有！大人您多虑了！我只是、只是一时之间还不太敢相信，我还没适应过来，现在的处境究竟是什么样。”
话音刚落，何蒲偷瞄他的反应。
“一时适应不过来很正常。但经历的事情还不算多，也许你现在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我相信，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车窗外，风声“呼呼”地响。一阵风忽然吹起了窗帘，涌进车内，扑面而来一股大自然的气息。
何蒲揽起帘子，往外望去，看那澄澈的天空良久。
“怎么了？”
她放下帘子，叹了口气，掩面陷入迷茫；她又摇了摇头，再一抬头，用力呼吸：没有想到我竟然还活着。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去叫他们找大夫过来？”
“不用，我没事。”她急忙制止，声音逐渐放缓，“我只是突然想起自己刚进宫那会儿，其实那个时候我还有一点兴奋。但，我现在却感到有些窒息；反倒开始觉得外面也挺好的，我都不太想回去了。大人是不是从小就在宫中，现在早已习惯了？”
“我和你一样，也经历过无法自己掌握的事情；被迫接受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
她笑道：“可，我的人生好像并不会因为什么而改变。不知道以后我在宫里究竟还会发生什么。我有点害怕……”
崔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安慰：“怕什么？不还有我在呢！而且，我一开始不是还答应过你……”
进宫之前——
“何姑娘既然真的诚心想帮我，我崔奎也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何姑娘的这份恩情我会记下，倘若日后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或是你有什么需求，我会尽量回报给你。如此可好？”
她燃起了希望，眼睛锃亮。
“所以，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能帮，我一定尽量帮你做到。”
他的话如春风细雨般拂过她弱小的心灵。
“真的吗？大人说得话可还算数？”
崔奎点头：“当然。”
她笑得开怀，一瞬间精神抖擞，告诉他：“大人！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答应我？”
他好奇：“是什么？”
“我想，等大人的计划完成后我就离开皇宫，离开南锡，离这儿远远的！然后，再找一块儿安静闲适的地方，悠哉地度过余生。最好，阿栗如果愿意的话，我们俩一起。大人，你觉得怎么样？”
……
祭祀后，回到皇宫，大家便各司其职。
养心殿内，大皇子快步走来，跪拜：“儿臣参见父皇。”
“以咏，你找朕，是有何事？”
大皇子的脸上露出少见的严肃状，跪在地上迟迟不肯起身，声音铿锵有力：“父皇，儿臣前来是想请求父皇，同意儿臣休了瑶妃。”
皇上身边的公公听到这话，立马贴耳皇上，掩住说了些什么。
皇上走了下来，稳稳扶起大皇子，语重心长：“以咏，朕知道，最近外面可能传了些什么。但，这只是他人的耳语，这样的事情也不止是发生在你身上。你可想好了？”
大皇子误以为自己被曙光照耀，激动起来：“父皇，儿臣想好了！相信儿臣，儿臣并不是一时冲动、才做的这个决定。儿臣是早就想好……”
“胡闹！”
大皇子不解其意：“儿臣当年本就不愿娶她为妻。不仅因为她是贾家人。这么多年过去，儿臣的意愿一直未变。求父皇成全！”
皇上对其项背，暴跳如雷：“好了！朕已经知道了。你不必再在朕耳边几次三番地提醒朕了。你先回去吧，容朕考虑考虑。”
大皇子启齿，最终又把话咽下去了。
他双手一拱：“是。那儿臣这就回去等父皇的消息，儿臣先行告退。”
大皇子恋恋不舍地看着父皇的背影，俨然没有转身的意思，便不再停留，听从吩咐离去。
瑶妃回来后，越过百阳院，直达后宫去找了皇后娘娘。
“忠瑶给姨母请安。”
皇后用她那双聚神的眼睛看她，温声细语地吐着：“忠瑶，你可知，你可是给我惹了好大的麻烦！”
“是崔奎！是他，肯定是他在背后使绊子，散布的那些谣言。姨母，这件事，你可要救救我啊！”
皇后面无表情：“救你？你犯了何罪？用得着本宫去救。你的事本宫又不是不清楚，就算是他背后算计的你，他也只不过是散播了事实罢了，你要我如何去救？”
瑶妃讥笑：“不是的！他们都在说，是我爱慕四皇子、是我勾搭的他，怎么可能？这难道不可笑吗？”
“他只是四皇子啊！我放着好端端的大皇子在那，难道我还会为了区区一个四皇子，而抛弃瑶妃、失去未来太子妃的机会吗？”
此时，一个婢女速速凑到皇后身边。
皇后踱步到她眼前：“你或许还没听说吧？大皇子已经向皇上提了休妻一事。”
瑶妃念叨：“不可能！大皇子软弱无能，平日里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他今日怎么有胆量……”
“他怎么不敢？他这些年、不是一直都在围着这件事暗示皇上吗？要不然我为什么让你自己想尽一切办法尽快怀上孩子！”
“忠瑶有在谨遵皇后娘娘的教诲！是忠瑶不争气，皇后娘娘息怒。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
“依我看，这个问题不止出在大皇子身上，而是因为四皇子。”
瑶妃紧握手帕，不敢多言。
“你若真想保住你现在的位置，就应该多把心思放到大皇子身上。先好好想想，大皇子最近都干了什么？又或是他身边的什么人出了问题。而你，就是那个唯一无辜的人。”
瑶妃顿悟，鞠躬叩首：“谢皇后娘娘，忠瑶知道该怎么做了。”
在院子里的阿栗看见新兴公主走来。
“奴婢给新兴公主请安。”
“何蒲呢？她在屋里吗？”
“在的。公主，奴婢去叫小姐出来。”
“不用了。你们任何人都不要进来，我有话要对她说。”
她说着，向屋内走去，迫不及待地寻找何蒲的身影。
正在做着伸展运动的何蒲看公主突然进来，吓得立正。
“奴婢拜见新兴公主，公主金安。”
新兴公主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怎么样，你没事吧？”
公主绕着何蒲转了一圈。何蒲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公主，奴婢一点事都没有，请公主放心。谢谢公主惦记奴婢。这次出去，给公主添麻烦了，还请公主恕罪。”
公主长吁了一口气，听她这么说，终于能松懈下来。
“这次，真的是多亏了崔大将军。要是没有了大人，奴婢这条小命估计早就没了。”
“谁说不是呢？”公主郁郁寡欢。
她见公主一脸心事，小心翼翼地问：“公主，是出了什么事吗？你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
公主勉强笑了：“不知下次我们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您刚回来没多久，难道就要回去了吗？不多待两日？”
“我这次回来，本就是为了祭祀之事。我倒是想再多住两日，再看看我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我怕我以后很难再回来见到你们了。”
“啊？您贵为公主。公主不是、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吗？为什么……”听起来却那么凄凉……
“只是公主而已，可能这个世上，没有谁是可以为所欲为的。你可知，我当初为什么会嫁给胡人？”
“我听闻是公主您深明大义，所以同意了与域王和亲，换取了两国休战，保住了南锡的太平。”
“那如你所见，你觉得我们南锡当真就太平吗？”
“公主……”
“我不是圣人，说白了，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罢了。你知道这次祭祀，我都看到了什么吗？先不论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像往年一样，根本没几人会去祭祖。城内城外，叫花子遍地，只为求口饭吃。我无法想象，经年累月下，城里人的生活为什么会越来越难。我甚至不敢想，这些，跟父皇的统治到底有没有干系。但我知道自己什么都说不得，什么都做不了。”
公主的心情随着她的吐露跌入谷底。
“听公主这么一说，我发现您远比我想象的还要体恤人心。公主，您在胡人那里，一定备受族人爱戴吧？域王娶了公主，是他的福气。”
“说实话，我嫁给他，没有后悔过。”
“能听到公主这么说，我由衷为公主感到开心！”
“你了解他们吗？”
“我顶多见到过他们几次，毕竟他们的人来我们南锡安营扎寨。但我对他们，不是很了解。”
公主慢慢走到何蒲的跟前，问：“那我问你，他们来我们这里，是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人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你呢？”
“我当然也有啊！但，可能我想要的，实现起来没那么容易。”
“确实，自己真心想要的总不是那么唾手可得。只要你有心，我相信，你一定会有机会实现的。”
“那就托公主吉言！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公主的。”
“我猜，你想要的，和崔奎有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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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二章：太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