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拉垂下眼帘,目光不禁又落在他紧握着自己的手上。
她看着他破皮红肿的关节,心头那一点尖锐的对抗情绪,奇异地被一丝更本能的、琐碎的关切搅乱。她是真的想象不到,堂堂的德–米凯利先生,竟然也会因为情绪失控而弄伤自己……
而这居然可以说还都是因为她。
天呐,这到底为什么?
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就有些绝望,从她回来的第一天开始,她脑海中的为什么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多……
洛伦佐察觉到了她视线的偏移,他顺着她的目光,也瞥了一眼自己手背上的伤。他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似乎这才意识到这道伤痕的存在,随即便想要将手收回,好掩饰这微不足道却泄露了情绪的痕迹。
但就在他手指微动的瞬间,卡拉忽然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不禁感到意外的举动。
她伸出手,却并没有去推开他,反而轻轻地、试探性地,碰触了一下他伤口附近的皮肤。
她的指尖冰冰凉凉,触感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洛伦佐猛地一僵,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定住了。
卡拉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指尖像被烫到般蜷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收回。她看着那些伤口,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别扭的生硬:“你……你的手破了。”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有些傻。在刚才那样紧张的对峙和涉及家人的沉重话题之后,突然转向了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显得极其的突兀。
“那没什么大不了的。”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试图轻描淡写,却没有立刻抽回手。
“你……在这里先等我一下。”
说完,她就绕了出去。
洛伦佐看着她意图离开,下意识地跟了一步,又停住,并再次低头看向了自己手背上那道因为怒极砸向桌面而留下的红肿擦伤。显然,一个他平时根本就不会去在意的、微小的痕迹。
卡拉离开之后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家用的小医药箱。她重新走到他面前,却有些刻意地低垂着眼,并没有去看他,只是默默地打开了医药箱,取出她所需要用到的一切。
“坐下。”她指了指椅子,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尽管声音很轻。
洛伦佐沉默地依言坐下。高大的身躯陷进了宽大的皮椅里,目光却始终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我想,可能会有点凉,有点痛。”她干巴巴地警告他。
然后,她便神情严肃地开始擦拭着伤口周围。冰凉的触感让洛伦佐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是很快又放松下来。她的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谨慎,仿佛像是真的在担心自己可能会不慎弄疼他,尽管这点疼痛对于一个三十一岁的男人而言应该根本就不算什么。
接着,她拧开了药膏,挤出珍珠大小的一点点在指尖,便开始极轻地、缓慢地将药膏涂抹开。她的指腹变得比刚才温暖了一些,带着药膏微凉的质感,以一种近乎按摩的力度,在红肿破开的皮肤上打着圈。
对于他们而言,这动作太陌生了,也太亲密了。它不带任何的**色彩,就只是一种纯粹而琐碎的照料。它打破了他们之间一直存在的、用各种东西筑起来的高墙,露出了底下一点始料未及的、柔软的缝隙。
洛伦佐的呼吸变得异常缓慢。他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失去血色的唇。她能感觉到他目光的重量,那沉甸甸地压在了她的发顶和脸颊,让她的耳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但她强迫自己只专注于手下的方寸之地,仿佛那红肿的关节是她此刻唯一需要应对的世界。
终于,她看着那块被自己妥善处理过的皮肤,轻轻舒了口气,然后,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终于撞进他一直凝视着她的深眸里。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
卡拉像是被那目光烫到了,猛地移开视线,并慌乱地开始收拾起东西。
“好了。”她生硬地说,声音干涩,“记得别碰水。”
说完,她拿着医药箱就准备要离开,可是洛伦佐却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拉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
医药箱脱手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卡拉僵在了洛伦佐的怀抱里,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衬衫衣料,一下下撞击着她的身体,与她自己狂乱失序的心跳形成混乱的交响。
“洛伦佐……”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
洛伦佐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偏过头,呼吸贴着她的头发,胸腔起伏得比平时更明显。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他是在平复情绪,试图恢复理智。
而下一秒,他确实是缓缓地、极其克制地,将她从怀里拉开了一点。
可是,却并没有放开她,只是让她有机会在他的怀中抬起了头。
她静静望着他,眼里还残留着慌乱与余惊,唇色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浅。她的手腕仍然被他握着,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停留得有些太久了。
“你搞砸了,凯特里奥娜。”
他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丝毫的责备,反而更像是某种尘埃落定后的冷静宣判,宣判某种平衡已经被她用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打破了。
“我以为我刚刚只是给你的手擦了药,那也并不是什么毒药,我还没那个本事拿到那些。”卡拉忍不住抗议道。
洛伦佐静静地看着她,拇指缓慢地抚上了她的手腕内侧。那里的脉搏正跳得非常快。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手臂向上滑动,掠过肩膀直至颈部,最终,将她的脸庞放在他的掌心。
“别害怕。”他低声说,气息拂过了她的唇角。
“怕什么?”她忍不住问他,声音轻若蚊蚋。
“怕这个。”他的话音落下,最后一个音节消失在相接的唇瓣间。
一瞬间,卡拉的世界仿佛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预兆,也没有迟疑;没有试探,更没有询问。
洛伦佐的嘴唇温热而坚决,卡拉的肚子里仿佛顿时出现了成千上万只蝴蝶在翻飞。她绝望地试图表示抗议,但是他牢牢地封住了那些微弱的声音,并贪婪地将其吞没。
卡拉的呼吸变得愈发的凌乱了起来,胸腔也起伏得厉害,她的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张开,像是在缺氧之下本能地寻找更多空气。于是,他的舌头随之溜进了她的口腔。
他的气息温暖如火,而他舌头那些如此巧妙轻柔的舔动、抚摸,简直是让她欲罢不能。
卡拉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双手紧紧地攥住他的衣服布料,以抵抗她脑子里正不断浮现的东西。
是的,他一直是个非常迷人的男性,这是毫无疑问的。
此时此刻,她是如此无法自控地回忆起了他身上那每一处火热、坚硬、傲慢、讨人厌的部位。
不,还是清醒一点,别胡思乱想了……
尽管她的内心正在强烈地表示反对,但她犹豫再三,仍旧是竭力把自己的嘴唇从他的嘴唇上拔了下来。
不,永远也别想用这种低劣的手段控制她,她可从来不是那种会被英俊的男人轻易引诱的女人。
可她的做法显然毫无用处,洛伦佐感觉到了她的离开,立刻便跟了过去。他的嘴唇盲目地追着她的嘴唇跑,公然反抗着这个吻的结束。
可她不愿意再给他任何机会,她猛地偏过了头去,旋即,他的吻便几乎硬生生地砸在了她的脖颈上。但显而易见的是,他对此也毫不介意,他马上就自然地继续在她丝滑的皮肤上用他的牙齿轻轻地触碰,用舌头温柔地舔舐,直到留下了一个个暧昧的红痕。
卡拉素来不是一个喜欢受罪的人,当她只是待在家里时,她的衣着一直都十分随意,只图舒适。于是,当他那些湿热的吻在她身体上持续地下降,她不禁在他隔着薄薄的布料轻咬她、舔舐她的动作中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用牙齿咬住下唇,强忍着那种连她自己都很清楚他会渴望听到的声音。可是,她的背部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迎向他那令人兴奋的嘴唇。
这种强烈的感觉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同时,又充满了那种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力。
洛伦佐显然注意到了她的行为,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施加恰到好处的压力,迫使她的嘴巴张开。当她发出声音的那一刻,他的舌头再次十分强势地闯入了她的口腔,令她不禁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我一直都很想这么做,”他紧贴着卡拉的嘴唇道,“品尝你愉悦的声音。”
闻言,卡拉不禁诧异地挑了挑眉。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才忍不住问他:“所以,它尝起来是什么样的味道?”
“属于我的味道。”他说。
这可真是纯粹的胡说八道,卡拉想。
她的一句“我不属于你”正要开口,他便像是提前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再次用力地吻住了她,阻止了她,并试图使她神志不清到立刻忘记一切他根本就不想听到的刻薄的话。
毕竟一别两年,她显然变得太擅长于惹他生气了。
一片寂静中,只有他们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他渐渐的失去了控制。他的手慢慢滑上她光滑的双腿,分开了它们,将她的身体与自己紧紧相贴。
嗯?
卡拉的理智总算又勉强回来了一点,她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双眼瞪大,凝视着他那深不可测的眼眸。她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地堕进那个可怕的漩涡之中。
洛伦佐感受到了她明显的慌乱,他轻轻地又啄吻了一下她的嘴唇,然后,才终于再次开口:“我想,你依旧会将我拒之门外。”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