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生一个头两个大,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这两位姑娘聚头,更是半分不顾及他的死活。
二位姑娘的过往,王爷不究;可现今如何,王爷可是管得很严的。芳华园里住的那些姑娘都是知道轻重的,只这两位还未领教到。
还想逛花船!
逛的哪里是什么花船,是他曲折的命运呐!
“关生,晋王下船前肯定让你不要玩忽职守。既然如此,你就别进去了。”陆垂星挽着叶鸣溪,回头一脸严肃地说。
两人并排往花船去了。
王爷应当不是这个意思。
关生板着脸,飞身上前,衣角翻飞,截在两位姑娘前方。
他一字一句道:“为了两位姑娘的安全着想,请两位姑娘回房。这处不是姑娘该去的地方。”
“关生大哥武艺高强、身手非凡。”叶鸣溪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我和姐姐从小被拘在吴县令府中日夜学舞,没出过院子。你就让我们一次嘛。”
关生被摇的面颊发红时,陆垂星已冲上了花船。
叶鸣溪见事成,松开了手,趁关生愣神间,留下一句:“姐姐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我去把她带回来。”
转眼不见了身影。
关生压根不信叶姑娘的话。
都是借口。
他傻眼了片刻,只得默默跟上,本来面瘫的脸抽搐了两下。
进了花船,周遭男人猥琐的目光都聚集到陆垂星、叶鸣溪二人身上。
二人身姿窈窕,莲步轻移。
光看其中未掩面容的紫衣女子的姿色,已是华容耀目。更不禁想让人撩起她身旁女子的幕离,一睹真容。
其中有胆大的人直接拦住了她们,出价要叶鸣溪摘掉幕离。
叶鸣溪按住气得撸袖子的陆垂星,她神色自若,打量了片刻,眼底无波:“你袄子破了洞,里头的蒲絮露出来了。若是不及时修补,蒲絮四散。寒冬无情,公子受冻事小。蒲絮轻且细,不易察觉,这条船上人密,若是让在场的贵客吸入,轻则咳嗽不止,重则贵客的命交代于此。”
“届时公子即便砸锅卖铁,可也换不回一条人命。”
“我好像听过这种事,我村里有个病秧子就是上山砍蒲草死在山上的!”
“没想到一株草还能要了人的命?!”
船上的一些人听了这些话,议论纷纷,视线即刻转移到拦路的男子身上。一瞧,果真有蒲絮露了出来。这人穿不起棉衣便罢了,还穿这破蒲絮到处害人!
一人开始议论,众人捂着口鼻散开便开始指责那男子。
也有人跑去要扒男子的袄子扔河里……
叶鸣溪拉着陆垂星得以脱身。
“还是你厉害,一张嘴开口比刀还毒。”陆垂星向远处被围住的男子看了一眼,呸了一双,“活该!”
叶鸣溪无心那男子遭遇了什么,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中心唱曲的女子身上。
确是雁娘。她怎么会沦落至此?
她幼时从叶府逃出后,便是雁娘收留了她。雁娘能歌善舞,十几岁就嫁给一个富商做妻子,日子还算过的和和美美。
雁娘见她喜欢跳舞,便日日教她跳舞。
可两年前,雁娘不要她了,由她自生自灭。她那时一直想不通,为何九年的恩情、爱意说变就变?
雁娘没给过她答案。
如今她早已想通了:是她那时多嘴,雁娘更在意她的夫君,所以舍弃了她。
常理便是如此,时过境迁,她又何必一直耿耿于怀?
今日既重逢,想是偿还雁娘九年养育恩情之机。
目光落到赶来的关生腰间的钱袋上,妙音楼里她三天两头装病,业未营、钱未赚。
从妙音楼卖到县令府,她更是等同净身出户,一文不名。
只能求关生借钱了。
……
“什么?你要花钱替那位唱歌的姨赎身?”陆垂星摸了摸叶鸣溪的额头,没发烧就开始说胡话了,“不行,她看起来风韵犹存,要是买回来还抢你的王爷,王爷又偏好这口,喜欢上这个妇人怎么办!”
叶鸣溪找回话头:“别管那些,我没打算带她去京城。”
“那更不行了,你这是中邪了。人财两失!失不偿……得!”陆垂星坚决反对,转面道,“等到了京城,关生你悄悄去找道士回府给她去去邪。”
关生面无表情,不置可否,心里却思考着哪座山的道士驱邪最有名。
叶鸣溪继续望向关生,眸中一片请求之色。
关生摇头,护住钱袋子,“叶姑娘,你未到王府还不知道。府中虽大,开支却也多着。王爷平常都是节俭持家,作为王爷的手下,我不能如此挥霍。”
没钱使人愁上眉。
花船的主人早已注意到这两位姑娘,貌若芙蕖、身姿绰约,举手投足间自见一股风情。若是能将她们弄上花船,此后至少五年无需担心生意,也就能一直坐稳这花船主人的位置。
绕到她们附近,听见她们似乎因为钱起了争执。
倒也是寻常不过。
钱是样好东西,他见过多少兄弟相残、夫妻离心……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好东西。
三人间气氛凝住,龃龉已生。
花船主人对着带幕离的女子及时出声:“姑娘若急需用钱,不妨找小人。世间情义都是看不见摸不着之物,远不如真金白银来的实实在在。”
“你谁呀!我们三个之间的事,与你何干。”陆垂星朝他翻了个白眼,“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呀,我们可——”
话未说完,嘴巴被关生用手捂住了,王爷从不让他们仗势欺人。
陆垂星也不是傻子,明白过来关生的警告,忙做了个缝嘴的动作,才得以从铁实的胸膛解脱出来。
关生手稍微不自然地一握,从陆垂星退下来。
挺身挡在这人和叶姑娘中间,冷脸说道:“我们不缺钱,请你离开。”
花船主人没有动身,他在等。
那位带幕离的女子从始至终没有驱赶他,
很显然,他说的话入了那姑娘的心。
透过幕离的素纱,依稀能瞻望到女子的轮廓。以他阅女无数的经验来说,这戴幕离的姑娘,是位明艳动人的美人。
那双柔荑,肌理如玉,便能料想衣裳下必是冰肌玉骨、**尤物。
有此招牌,十里八乡的花船都得被他比下去!说不得还有无数京城的贵客闻风而来……
到时他也是能呼风唤雨、被人迎来送往的大人物了!
他打量叶鸣溪时,叶鸣溪也在注意他,约莫四十上下,身宽体胖穿着不菲,金光闪闪,只是脊梁略弯,贵气几于无,通身一派富人之气。
这艘花船极有可能与他有关系,她要救雁娘,可先试探于他。
“大哥说的话在理,又通身宝气、财气凌人。没想到还是个爽快人,竟能体会小女子的窘境更是难得。”叶鸣溪道,“我的确缺钱。我有一位姐姐,三十来岁。她因偷偷借钱给我,被家人知道后卖了。我此行一路打听,得知她就在隔壁的那艘花船上。”
“方才我去问了,一开口就是二百两银子。那船主凶神恶煞,看着要吃人似的,吓得我赶紧退到了这边。”
叶鸣溪举手拍拍胸脯,一副被吓得不轻的模样。
云里雾里的关生回身拉住要上前的陆垂星,再一次捂了她的嘴。
花船主人狠狠瞥了隔壁一眼,严二眼光真差。
转而一脸打抱不平的样子对着叶鸣溪说:“那船主严二就是个黑心肝的,狮子大开口。一个半……大娘子,身价顶天也就五十两,寻常二三十两已是绰绰有余。”
“你莫怕,我陪你一同去要人,三十两我借给你,保证帮你把你姐姐弄出来。”
叶鸣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走到关生身旁低声说了一句,随后伸手。
关生立刻把钱袋奉上,没再有半分犹豫。
陆垂星傻眼了,形势怎么突然就逆转了?
咬牙瞪了关生一眼,又回到叶鸣溪和那胖子身上。
“方才侍卫告诉我,是我弄错了。我要找的姐姐不在隔壁船上,就在这条船上。大哥能否陪我去找船主,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叶鸣溪拿着沉甸甸的钱袋,晋王也不似关生说的那么抠门。
她笑着继续说:“侍卫是我夫君派来盯我的,大哥是个体贴人,想也能明白女子的不易。如今我有钱赎人,但大哥的好意我不敢拂逆。现在我那姐姐就在这条船上,倒省事了许多,只能拜托大哥陪我一起去赎人了。”
说罢躬身请求。
这一番转变让人始料未及,人怎么就到他船上了?
他向来挑剔,什么半老徐娘都是不要的。台上的歌声飘飘荡荡、婉转的入了他的脑海。
是了,半老徐娘他花船上确有一位。
不就是台上这位,被她的商人夫君以五两银子偷偷卖给了他。
她夫君怕脱手不掉,还说了许多她的好处,其一便是歌喉清袅。
他的花船正缺一位歌女。琴曲高雅,能吸引的人是有那品味的;一副好喉咙,却是贩夫走卒、高门贵族都喜爱的。不过五两银子,他就是丢河里也不心疼。
那商人没说谎。
这笔买卖,他确实赚了不少。
从来只有他占便宜的份,没想到眼前的女子竟然算计到他的头上。绕来绕去险些把他绕糊涂了,好在她不知他的身份。
如此这般心机算计,更是不愁她将来为他的花船拢来多少客人。
既然她提出要他同去赎人,将计就计,直接把人绑了。她满口胡言,他们三人那有商有量的模样,哪里有主仆的样子。
他看人一向准,八成那假侍卫是真夫君,两位姑娘是他的妻妾。
并且那紫衣姑娘是妾。
听口音两位姑娘都不是附近的人。
他已经猜到她们是从哪艘船上过来的了。
那男人很明显偏爱紫衣娘子,神色对戴幕离的妻子有几分畏惧。
看穿着,黑袍素履,既不佩玉也没戴金,腰间只别一把刀。
瞧着有些武功,怎么打发走她那‘夫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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