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李衔瑜坐在白裳旁边和她聊天,可能实在无聊,白裳也会回应两句。
电视机放着综艺,里面时不时传出笑声,让李衔瑜的语气更加跳脱。
这边相处融洽,另一边白荷子坐在角落里,和他们形成一道墙。
她的视线一直在电视上,耳朵却不自觉地听两人说话的内容。
她应该早就习惯,这三个星期以来的冷眼无视和格格不入,可她胸口依然堵着一团棉花。
她抿了抿嘴,还是主动加入他们:“那个游戏好玩吗?”
她生硬的语气插入两人的对话,视线汇聚到她身上。
白裳淡淡看了眼,没有说话,也不再理李衔瑜。
李衔瑜察觉出白裳冷淡下来的态度,脸色也不好起来。
他看向始作俑者,声音放大:“你这不是废话吗?你要是想知道就去问别人,别理我们。”
白荷子哽住,她想解释,可手臂已经微微发抖,喉咙里像有什么堵住。
“你们是来看停昭的吗?”
温柔的女声如天神降临般救出白荷子。
三人起身看向声音出处。白裙女人后脚跟着个少年。
她嘴角带着一丝淡笑,眉眼在岁月的沉淀中更显温柔。
她轻轻推了推少年的背,带着劝意:“以后你们会是他的好朋友,认识一下吧。”
女人说完上楼,留下几人面对面。
他就是沈停昭了。
少年的白色衬衫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身材修长,气质疏离。在几人的目光中坐到沙发上。
李衔瑜率先反应过来:“我叫李衔瑜,你叫什么?”
“沈停昭。”
“刚才的阿姨是谁啊?我记得沈阿姨不是她。”
“不知道。”
“这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两人簇拥过去,白荷子站在原地。
她不敢上前,刚才的难堪劲还没过。她也没有能送出去的礼物。
白荷子又回到原来的座位,没人搭理她,她决定当一个摆设。
她坐回角落观察中心的少年。
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下颚线干净利落。那双黝黑的眼睛带着疏离的情绪。
凭什么?
都是半路找回的人,为什么他能被讨好、被善意包围,她却还在被无视、被嘲讽。
心底那股无处安放的慌乱找到了合适的落点。
他不应该是这样,他应该像她这样,不被关注、不被喜欢。
李衔瑜手舞足蹈地从她面前穿过,她的思绪重新落回实处。白荷子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白荷子从座位上起来,对着空气说了句:“我去洗手间。”
没人理她,她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引人注意。
从洗手间出来,白荷子不想回客厅,她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几步。玻璃门后是后院,那里有一间木房,落在空旷的草地上,格格不入。
白荷子着实有些好奇,她往周围看了一圈,家政阿姨在收拾屋子。
她跑过去问:“阿姨,后院我能进去吗?”
家政阿姨叠着手上的衣服,头也没抬:“可以。”
白荷子道谢后,缓缓推开玻璃门。
迈出一步,热浪裹挟着蝉鸣扑向她。
她小心翼翼地踩着草坪,走到这座古老木屋前。
木屋看着有些陈旧,不过依旧干净。古铜色的调调与光洁的别墅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
推开这扇门,她有没有可能去往另一个世界,或者觉醒什么超能力,再拯救人类,成为人人敬仰的英雄。
“吱呀”一声,里面的东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眼前。
一架除草机放在正中央,旁边的木架上摆着农作工具。
白荷子闪过一丝遗憾,走进里面,再没什么可看的。她想到山溪村的木房,她的房间比它稍微大些,温馨些。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身体倚在木板上,思绪飘远到儿时的山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荷子热出密密麻麻的汗,身体的难受战胜心理的难受,她重新回到别墅。
走到客厅时,白裳和李衔瑜都不见了,只有沈停昭坐在那里看电视。
白荷子心悬了起来,白裳把她丢在这里了吗?
电视里传出一阵笑声,她觉得自己悬在半空,慌张被无限放大。
“他们人呢?”白荷子声音微微发颤,问沙发上的沈停昭。
少年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白荷子绕到他面前,声音提高:“我问你他们人呢!”
“走了。”他声音淡淡,没有情绪。
一声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更加陌生。
对上少年冷淡的眼神,那种慌乱更甚。
少年的目光过于直白,她的一切动作都落在他眼中,让她觉得自己被剖开、看得清清楚楚。
白荷子后退两步,忽然想到这人和她一样,都是半路回来的,都是格格不入的。
像是找到了什么底气,在我面前逞什么威风。一簇火苗开始燃烧。
“白荷子,你妈妈刚才打电话,让你留在这里。”白裙女人温柔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白荷子抬头看向女人,她拿出手机:“你要不要和你妈妈说话?”
“…好。”
一切来得太快,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手机。直到电话拨通,妈妈的声音传来:“张叔去接你爸,今晚很晚回来。你姐姐跟着李衔瑜先回来了。我和他们商量好,你就先住在那里。”
白荷子掩住语气的低落,低声答应:“好。”
把手机还回去,女人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的事。你去找停昭,也许你们会成为要好的朋友。我先给你安排房间。”
她顺着女人的话,重新回到客厅。
楼上的女人离开后,偌大的空间只剩他们两人。
她刚坐下,沈停昭站起身往楼上走。
“等等。”她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沈停昭回头看她。
最后,白荷子被安排住进一间客房。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坐起身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漏进一丝光。白荷子赤脚下床,拉开窗帘。
高楼如刀锋,规整地矗立在土地上。今夜的月牙弯弯,若是在山里,她能看见满天繁星。
若是在山里,她会跑到山上,在山里睡到天黑,醒来时眼前便是漫天繁星,再趁大人生气前摸着黑从山上下来。
白荷子想回家,她不想待在这干净漂亮的房子里。她想回土房,想和大山、狗蛋一起下河摸鱼。
“咚咚咚。”
门被人敲响,白荷子打开门,门外站着沈停昭。
走廊的灯亮着,他逆着光,清楚地看见白荷子发红的眼眶。
他心里大致猜到了她难过的缘由,直接开口:“想不想离开这里?”
白荷子睁大眼睛看着他,大脑未经思考,迟疑地点了点头。
没来由的信任,一半是她迫切想离开,一半是她觉得沈停昭,也想逃离这里。
“跟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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