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沈停昭坐上了大巴车,车上没有几个人。
两人挨着,她靠窗看着外面汇成流光的城市,心里的担忧还是挥之不去。
离开时间是七点,沈停昭把一个书包扔给她,里面装着两三件衣服和洗漱用品。
白荷子还没怎么收拾,就被沈停昭拉着逃出来。
她还再犹犹豫豫地问:“你真的能带我回山鹤县山溪村吗?”
沈停昭躺在一旁,闭着眼没有理她。
也不全怪他,从出门到现在白荷子已经问了十几遍。他点点头算是回应,心情好些的话会出声应答。
车开出城市,漆黑的夜再也看不清车外的情况,头顶的黄灯伴着颠簸闪烁两下,杂物碰撞后,再没有其他声音。
白荷子出逃本就害怕,现在大巴车驶入寂静的夜,她不禁想起不久前看过的恐怖传说。
车又停了,车门打开,一个光头壮汉和眼镜男上车。
刚上车,白荷子就和他们对视。她收回视线,看向别处。直到两人经过他们的座位,坐到后排,她还是能察觉到那道视线。
白荷子不自觉地往沈停昭身旁挤了挤,闭上眼睛,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如果真出现什么问题,也是先找上沈停昭。到时候她可以趁机求救和逃跑。白荷子心里有了些着落,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落到沈停昭肩上,感受到肩膀上的沉重,沈停昭睁开眼睛。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荷花香,她眉头紧锁,睡得也不安稳。
沈停昭把视线从毛茸茸的脑袋上移开,飞快地往后瞥了眼。
一个光头、一个眼镜男,两人讨论着什么,目光却一直落在他们身上。
沈停昭垂眼,遇到麻烦了。
他又重新看向旁边的女孩,这次计划本来没有她。
自从他被找回来,他的父母对他是无微不至的补偿,却也牢牢限制了他的自由。
只要一家三口在一起时,总是能爆发激烈的争吵。吵架的内容无非就是他上什么学校,学什么专业,报什么补课班。
他去搜过他们话里的内容,可以确定,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想了很多方法反抗,遇见白荷子之后,这是他最想实施的办法。
他和她经历相似,不同的是,他被过度关注,而她被彻底忽视。
她渴望被关注、被接纳,却事事与愿违,最后看他的目光,更是带着不加掩饰的嫉妒。
这让他有些不适。
带上她离家出走,告诉父母他需要自己的空间,就算出了问题,她也有连带责任,受到的惩罚不会太重。
大巴缓缓停靠,发出巨大的熄火声,他们到站了。
沈停昭拍了拍旁边人的胳膊:“到了。”
白荷子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
夜色似乎更浓了,路灯落在车站台上,后方是一家关门的商店,整条街道除了便利店和民宿亮着灯,其余地方皆是死气沉沉的黑。
她背上书包跟着沈停昭下车,走进了旁边的民宿。
沈停昭还在前台办理入住。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看过去。
光头男和眼镜男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她,直直朝这边走来。
站在她身旁后,眼镜男微微弯下腰问她:“小妹妹,你一个人出来吗?这么小出来干嘛?”
沈停昭抢先一步挡在她身前:“和你没关系。”
光头男指着他,语气凶悍:“你这小屁孩,怎么说话的!”
“你们也要开房吗?”坐在前台的老人开口问眼镜男,同时把钥匙递给沈停昭。
“对……”
他话还没说完,白荷子已经跟着沈停昭往里走了。
沈停昭推开铁门,门栓是插销式,门缝有道不规则的长长铁锈痕迹,开关门不太灵活。
她往屋内看了眼,房间很小,白床单歪歪斜斜地铺在木床上,屋里有一个柜子和一张板凳,墙上挂着的圆钟指向一点半。往里走还有一间卫生间。
空间十分狭小,待在里面能闻到一股潮湿的酸味。
沈停昭坐到床上,看着靠在铁门上的白荷子。
她咬着下唇,手指不安地攥着衣角。
白荷子抬眼看他:“沈停昭,我什么时候到?”
沈停昭单手撑着下巴,思索片刻道:“今天没车了,明天吧。”
白荷子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心中的大石微微落地。
一路上,沈停昭几乎没理过她,说过的话屈指可数,坐上大巴车前,她一直害怕他会丢下自己。
白荷子小心翼翼坐到他旁边,把背包放在腿上,从里面拿出一袋小面包和一瓶水。
这些是他们上大巴前,在路边小摊随便买的。
她把面包递给身旁的沈停昭,他摇摇头没有接。她收回手,也没有吃。
“你怎么会这些的?”
“早就计划了。”沈停昭语气敷衍。
他说谎了。他坐过几次大巴,清楚沿途车站大多配有旅馆。手机还在关机,他对去的地方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她又问:“今晚怎么睡?”
她进门就在纠结这个问题。她无所谓,可这个生人勿近的魔鬼说不定会嫌弃她。
“睡床上,明天会很累。”
“哦,好。”
两人简单洗漱后,分别躺在床的两侧。白荷子这才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局促。
她背对着沈停昭,整个人卡在床沿,稍微一动就会摔落在地。
拖着疲惫的身体硬撑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她小心翼翼地翻身,想看看旁边人是怎么睡的。
床板发出吱呀的声响,黑暗中,白荷子看清了他大致的轮廓。
沈停昭平直地躺在床上,双手放在身体两侧,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熟睡。
白荷子没来由地有些生气,他和女生同床竟能睡得如此安稳,丝毫不在意她的性别。
想到这里,她悄悄往床中间挪了挪。身体舒展了许多,心里也安稳不少。
屋内寂静无声,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只剩墙上钟表转动的摩擦声。
也正因安静,门外铁门轻微的咯吱声变得格外清晰。
白荷子瞬间睁眼,看向身旁的沈停昭。
他已经坐起身,目光紧紧锁定在铁门上。
白荷子连忙坐起来,攥紧被子:“怎么办?”
沈停昭沉默几秒,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外面的人听清:“你们再骚扰,我就报警了。”
门外的动静骤然停止,下一秒,一声巨大的踹门声响起,整面墙壁都跟着微微震颤。
白荷子心跳骤加速,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东西。
良久,门外再无半点动静。
白荷子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抬头对上沈停昭的视线。
“松手。”
她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他的衣角。
她慌忙松开手,被攥皱的衣角皱成一团:“抱歉。”
沈停昭下床开灯,搬过凳子抵在门后堵在门口。
白荷子抬头看钟,已经三点半了。
沈停昭重新躺回床上:“明天我们坐六点的车,先睡一会儿。”
白荷子心跳依旧紊乱,见沈停昭准备关灯,她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声音带着哀求:“沈停昭,我们会不会死啊?我们回去吧。”
沈停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带着一丝嘲弄:“我死,也不会让你死。”
“可他们只抓女孩。”
他看透了她的恐惧,心底嫌弃她杞人忧天,却更怕她吵闹影响自己休息。若是明天心情糟糕,他不介意把她独自丢在路边。
沈停昭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精瘦的脊背。
他没说话,拽过她的手腕打了个结,绳的另一头牢牢系在自己手上。
“明天准时回去,可以睡觉了吗?”
白荷子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震得失语,坐在床上怔怔地看着他。
沈停昭偏过头,语气不耐,又重复了一遍:“可以睡了吗?”
白荷子点点头,躺回原位,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啪。”
灯光熄灭。
白荷子毫无睡意,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一遍遍回响。
恐惧渐渐消散,她轻轻侧头,夜色中隐约看得见少年清瘦的身形。他的左手与她的右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近在咫尺。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