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白荷子是被沈停昭叫醒的。
天刚蒙蒙亮,旅馆街道门口有车疾驰而过,还有大娘们唠嗑的声音,墙上的钟指在五点半。少年已经穿好衣服,在隔壁洗漱。
她脑子懵懵地下床,沈停昭从洗手间出来道:“我去买早餐。”
“好。”
在他出门后,白荷子把门锁上,进了洗手间。
牙刷塞进嘴里,她看着贴在墙上的镜子,四周发黄,上面沾着许多黑点,一看就知道主人没怎么用心打扫过。
她又想到昨天,那两个男人是不是害怕了?他们会不会趁沈停昭出门把他抓走?
想到这里,白荷子往脸上拍了拍水。
外面响起敲门声,“是我。”
是他的声音,白荷子慌忙过去开门。
沈停昭站在门口,手上提着两袋包子和豆浆。
他没看她,直直进去,把手上的袋子放到柜子上,包子冒着热腾腾的气,他顺手把凳子移过来。
“快点吃吧。”
“好。”
白荷子坐到他对面,从袋子里拿出小包子放进嘴里。温度刚好,皮薄馅大,她满足地微微眯起眼睛,又连吃两个。
等她抬头,看到沈停昭一直在看她。碎发落在额前,眼里的情绪被长睫遮住一半。
白荷子嘴上的动作顿了顿,不自觉地想到昨天发生的事。
她摸了摸脖子,目光乱飘,脑子里疯狂寻找说辞,最后问他:“你是怎么被找回来的?你原来的那个家怎么样?”
他平淡地回答:“DNA匹配,不怎么样。”
白荷子又拿了一个包子,圆眼微微睁大:“我也是唉!”
随后又想到什么,神情落寞下来:“我在那里也过得不好,因为我是女孩。不过我的阿婆很爱我,知道我是富人家的孩子后,阿婆还哭了。”
沈停昭再没有说话,知道他的意思,白荷子吃得更快了。
吃完后,沈停昭把垃圾扔进垃圾桶,对她道:“走吧,车快来了。”
“哦哦,”白荷子跟在他身后:“我们是回家吗?”
“是。”
得到肯定回答后,她忍不住担忧回去后要怎么办:“他们一定很着急……”
思绪放空,她没察觉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住脚步,直直撞上少年的后背,捂着鼻子抬头看他。
他自上而下看着她:“要是真的害怕,当时就别和我一起出来。”
像是冷水从头顶浇落,白荷子心跳漏了一拍。
他要逃出来,她从来没问过他要去哪,只央求他带她回山溪村,他同意了。夜里她说她要回去,他也同意了。
一路上所有事都是他在做,她什么也不用做,还要让他迁就自己的情绪。
白荷子僵在原地,嘴唇嗫嚅着,不敢抬头看他:“对不起。”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已经满足她很多要求了,再多解释也无用。
天空大亮,太阳尚未升起,空气里带着凛冽的凉意。不远处有一对男女站着,时不时传来嬉笑声。白荷子和沈停昭中间隔着三个人的距离。
大巴驶来,停在他们面前。白荷子跟在沈停昭身后,一前一后地上了车。
白荷子坐在他旁边,紧紧贴着车窗,闭上双眼想让自己睡过去。
这一切都被沈停昭看在眼里,他抬了抬眉,不再关注。
白荷子很好拿捏,就算最后她发现他骗了她,又能怎样?她不敢离开他。
上午,白荷子睡了两觉,每次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沈停昭还在不在。
窗外的高楼尽数消失,入目是翠绿的高山,山上种满茶树,随后车子驶入群山之中。
白荷子在心里安慰自己,大巴或许就是这样绕路,他们下午应该就能到。
下午,她跟着沈停昭下车,两人再次走进一间民宿。
“几间房?住几天?”
“三天,一间双人房。”
白荷子站在不远处,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听见。
进屋后,这里的环境比昨天好很多。木地板上铺着两张单人床,白色窗帘敞开,窗外的茶山尽收眼底。
沈停昭走进房间,白荷子顺手带上房门。
“你骗我。”就算她再迟钝,也能察觉自己被他欺骗了。
沈停昭拆开房间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没有理她。
又一次被无视,白荷子赌气地将书包狠狠摔在地上,沈停昭掀起眼皮看向她。
这一路上,她把他当成唯一的救星,以为他能带她回家,但一切都是欺骗。
沈停昭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随身带着手机,里面有家人的联系方式,他是被家人珍视的那一个,而她不是。一旦被找到,他们二人都会承担相应的后果。她一定比他重。
“你为什么要带上我?”白荷子的声音忽然变得细碎微弱:“你是不是迟早还是要回去?”
沈停昭见她情绪骤然崩溃,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终究是看穿了他的目的。
沈停昭将矿泉水放回原位:“是。”
“我是不会回去的!”
吼完,白荷子拉开门冲了出去。
沈停昭站在原地,未曾动弹。直到凌乱的脚步声彻底消散,他走到窗边,看着白荷子绕到一栋楼后,没了身影。
她身无分文、胆小怯懦,迟早会回来找他的。
门外两三个旅客边走边闲谈,路过时往屋里瞟了几眼。
沈停昭心头烦躁,走到门边,将门虚虚掩住。
她一定会回来的。
白荷子在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要理沈停昭了。
白荷子自小在山里长大,跑出来后,她径直爬上了这座茶山。
正值晌午,山头空无一人。
她走在人工修过的土路上,就算一路问路,她也要走回山溪村。阿婆见到她一定会很开心,往后她再也不要离开阿婆。
茶山坡度平缓,往下望去能看见山脚下的村落,只是这片村子更为现代化。
她扭头朝着山的另一侧走去。
山的背面,是连绵不绝的群山。白荷子眯起双眼,避免汗水流进眼睛。她懊恼方才出门没背书包,此刻又累又饿,身上什么也没有。
好在不远处有一片未开发的小树林,聒噪的蝉鸣伴着闷热的风席卷而来。她走进树林,靠在大树下歇息。日头太盛,现在不能继续赶路,否则身上的水分会快速耗尽。
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后,又累又困的白荷子坐在树下睡着了。
“喂,你是谁?大白天在林子里睡觉?”
白荷子猛地睁开眼,对上一张凑近的脸。
她慌忙往后躲闪,脑袋撞上身后的大树,疼得闷哼出声。
少年身旁的小女孩连忙拉住他:“哥,你别吓到人家。”
“那是她活该,谁让她闯进我们的秘密基地。”
白荷子捂着脑袋站起身,身形和两人差不多高。男生穿着黄色短袖、灰色短裤,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女孩身着灰色连衣裙,屈膝看着她。
男生双手抱臂:“你从哪来的?我从没在村里见过你。”
白荷子看出两人只是闲来玩耍,揉了揉发酸的鼻尖:“别管我。”
怕自己看起来太过狼狈,她又补了一句:“但我自己能找到路。”
“咦!”男生像是听到了什么趣事,拉着身边的女孩就要走:“听见没,她不用我们管,赶紧走。”
女孩翻了个白眼,挣脱开他的手:“别理他。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她避开女孩热忱的目光,轻声道:“白荷子,荷花的荷。”
女孩主动伸出手,笑容明媚:“我叫程欢,他是我哥哥,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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