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晨醒

一早睁眼醒来,夏洵僵住了。

他木着一张脸,看着与自己肩贴着肩、睡颜近在咫尺的人,想不通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中央的。

据他对自己的观察,晚上在哪个位置躺下,早晨就会在哪个位置醒来。

从无例外。

难道空调温度太低,他晚上感到冷意、不自觉寻找热源?

——可能性低,祖宅的温度恰合人体最舒适体感。

难道床的设计特殊,四周高中间低,让人半夜往里滑?

——这不是地形设计,而且严彻应该没这奇怪癖好。

那难道是和人同睡时习惯发生突变?

……说不准,毕竟没相关经验。

脑袋里接连闪过许多念头,夏洵一边不太冷静地冷静想着,一边缓缓往外移,直到把自己挪远了,才翻身起床。

浴室里。

一番洗漱过后,夏洵站在洗手台台前。

微微仰头,侧过脸,抬手按上自己的下颌骨某处。

一道细长的疤紧紧贴在颌骨内侧,很淡,不抬起下巴仔细瞧,很难发现。

这道伤疤,就是在当年那场架中留下的。

多年过去,疤痕已经比当初淡化很多,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

如果那时不是严彻突然出现,他至少脸上会再添上一道新疤。

也说不准在动脉上。

从浴室洗漱完出来,严彻还在睡。

夏天的晨光很亮,夜晚睡觉时窗帘没拉,晨光照进房间,洒了半床。

夏洵看了眼时间,不得不伸出手指,戳在严彻肩膀上,试图将人唤醒。

“严彻,醒醒,该起床了。”

戳了会,夏洵停下了。

这种叫人起床的感觉很奇怪。

在碰上这个人肩膀并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夏洵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奇特的感受。

好似有种瞧不见的隐形联结,因为这一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倏地拉近了。

夏洵无法说出那是什么,只觉得做出这个动作时,忽然之间好像和这个人亲近了不少。

严彻好像睡得很沉,他又接连喊了好几声,这人眼睑才微微动了一下。

应该快醒了。夏洵收回手,垂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放下,站在床边等了等。

视线从严彻身上离开,百无聊赖在四周晃了圈,又不自觉落回严彻脸上。

他的睡颜和平日没多大区别。

眉毛横斜向上,自带充满攻击性的锋利,五官轮廓的冷感仍在,只是眼睛闭着,少了平日强烈的淡漠感。

夏洵这时才发现,严彻身上的淡漠感,似乎全来源于那双眼睛。

而且……梦里的眼睛好像也比如今温和。

夏洵盯着这张睡颜,不知不觉陷入了某种沉思。

突然,那双紧闭的眼眸一下睁开了。

夏洵蓦地回神,静了一秒,冷静地说:“你醒了。”

“嗯。”刚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哑,严彻缓缓坐起身,一手撑床,一手撑在曲起的膝盖上,缓了会后,抬头看向夏洵,出其不意地问,“你刚刚在看我?”

睁眼之际尚未完全清醒,但他注意到了那抹视线。

尽管刚从睡梦中苏醒,但不得不说,昨夜莫名而起的兴致现下仿佛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没有。”夏洵答得飞快。

像为了防止他继续问下去似的,马上又说:“该动身了,去上班。”

严彻微微挑起眉,盯了他一会,没能如意见到耳红,本想继续追问一番,想想还是算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几点了?”

“七点一十。”

难怪太阳这么高了,昨晚睡得异常好。

严彻没在床上继续待着,掀开薄被下床洗漱。

没多久,两人整理好一切,出了房门。

好几个族人在门外等候已久,有的状似在走廊散步,有的靠在楼梯扶手旁低声交谈。

一见夏洵和严彻一块从房间出来,立马互相对视几眼。

昨天傍晚,两人在众目睽睽下牵着手散步消食,晚上又有人瞧见两人进了同一间房。

现下二人一同从房间走出,证实了昨晚所见,严彻是个什么态度,这下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那些不甘心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于是,众人对夏洵的态度明显比昨天热络不少,不仅主动跟人问早,有的还邀他去家中做客。

反倒夏洵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适应,他勉强应付两句,快步下了楼。

两人吃过早饭,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便开车离开了。

书房里。

老爷子站在窗前,望着汽车缓缓驶离主宅,偏头问身后的人:“昨晚不仅牵手散步,还把人带到自己房间过夜了?”

“是,”南伯话里带着笑意,“本来客房早为夏少爷备好了,但我看少爷径直带人去了房间,便没多嘴。”

说完,又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声:“我看着小彻长大,对他太了解了。老爷,昨天在阳台时您是没看到,他那模样有多温柔。”

老爷子看着窗外已成了一个小点的汽车,也缓缓笑了:“看来,这场联姻或许是个不错的意外。”

虽然老爷子叮嘱要低调行事,但严彻即将结婚的消息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飞速传播了开来。

商圈掀起轩然大波。

众人四处打听联姻对象,当得知是个名气一般的小族时,纷纷扼腕叹息。

严彻的婚事竟然那么快就定下来了。无数人眼馋的香饽饽,不过在听说他亲手把他爸送入监狱后犹疑了一阵,就被一名不见经传的夏家,趁虚而入捷足先登。

这事在圈子里引起的震撼效果,与几月前严彻送父入狱那事一样,堪称惊天动地也不为过。

不管在饭局、宴会这样的社交场合,还是在进行高尔夫、赛马这些娱乐项目时,人们只要一瞧见熟人,总要上前激动地谈上那么一阵。有的甚至在签合同项目这样的严肃地点,也要分出心来低声耳语。

“哼,夏家倒是会投机。”

“夏仲山?他可真狠得下心。”

“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夏家扒着严家这么多年,连联姻都弄到手了。这下整个圈子谁不知道即将出来一个姓夏的新贵。”

“哪知道二十年前的婚约还能作数?不会是严彻把他爸送进监狱后,找不到愿意联姻的了吧。”

众说纷纭里,眼红的有之,嫉妒的有之,冷眼相看的也有之。

媒体嗅到了浓郁的八卦气息,每天在祖宅大门口旁的草丛里蹲候,意图进一步搜寻爆炸性新闻。但他们没蹲多久,就被严家安保拦下,请进门坐了小半天。

之后就再没人蹲门口守株待兔了。

而这些每天在各种场合不间断上演的小故事,通通与话题中心的两位主人公无关。

两人的生活一如既往的按部就班。

*周五下午

州城中心写字楼楼前

“格顿转股的资料,最后一个,给你送来了。签字吧。”

车边,严彻没多话,接过签字笔,低头在文件上签起字来,边签边说:“格顿的事,谢了。”

“客气什么,顺手的事儿。”车窗里,一个丹凤眼男人唇角带笑地望过来,“不过我说,你到底还把不把我当朋友?要结婚了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我不但要处理工作,还要处理你。”严彻声音冷漠。

贺长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喂,好歹从小一块长大,不至于吧。”

“经验之谈。”

好几年前,一公司高管鼓起勇气追求严彻,严彻还没给出什么反应,贺长丰知道后,先是想法设法弄到人住址,假装偶遇和人聊天喝酒一番考察,私下里又暗中派人跟踪调查,把人家老底翻了个透。最后带着调查到的资料杀到公司,把资料往他桌面一扔,说:“喂,这人不行啊。人品差了点,私生活也乱。”

如果仅仅这样,那还没什么。关键是后来。

贺长丰一通威逼,没能把人逼退,那人反而愈挫愈勇。为了让那烦人的高管自动走人,他使了些不太一般的手段,没成想用力过度,把人吓进医院,还报了警。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贺长丰,但作为犯罪嫌疑人首选,他仍被人光彩地请进了局子。

严彻当时忙于接手工作,没注意那边的情况,一个疏忽间,再接到电话,就是去警局,接人。

当年往事历历在目。

贺长丰一手支住额头:“我二十七年人生最大的败笔,别提了,丢人。”

“还是说说你吧。”

“想问什么,直说。”严彻直截了当。

贺长丰斜眼瞄了他一会,摇摇头:“真没意思。”

他手肘架到车窗上,问:“对方叫什么名儿?”

“你过来前没把人名字调查到位?”严彻浏览着文件内容,抽空看了他一眼,“祖宗八代都查得差不多了吧。”

贺长丰短促地笑了一声,不装了,直接问:“夏洵,就是当年救你的那小孩儿?”

“嗯。”

“我记得,他家差不多就是你家附庸,和他联姻没什么好处,怎么会答应?哦,难道心如冷铁寸草不生的严大少爷终于春心萌动了?”

鬼使神差。

严彻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只有这几个字。

他当时看到夏洵照片,也不知怎么的,脑子像突然停住不动了一般,一点头就答应了。

严彻低头签完最后一个字,盖上文件,递还过去,只解释:“婚约。”

贺长丰伸手接过,眼睛却盯着人,一副懂了的样子:“叫往东从来不可能往东的人,偏偏这么痛快答应了结婚,原来是因为’有约’啊。那你这些年放我的27次鸽子怎么算?”

“你还一笔笔数了?”

“当然,都给你记着呢,以后记得还我。”贺长丰勾唇笑笑。

说完,又饶有兴味地扫了眼手上的文件,朝严彻晃了晃,调侃道:“这就开始为你的未婚夫准备后手了?”

站在车边的高高人影一脸漠然,说出的话却比表情温和许多:“他后面总要有个人。”

“朋友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你这么护短。”

“祖传。”

又是一声笑:“对了,我还听说你让他住进你那宝贝房子了?”

“还没问完?”

“最后一个。”

“对。”

贺长丰挑挑眉,抬手弹了下文件封面:“好啊,平常我想住一晚都难,未婚夫就是不一样。”

严彻毫不留情:“他安静,你扰民。”

贺长丰都快气笑了:“你这人。行了,明白了。”

“白担心一场。”

他将文件扔到副驾驶,双手转动方向盘:“我走了。记得结婚的时候让我坐主桌。”

*格顿

临近下班

“洵洵,你在这!快拿着!”王超超边朝夏洵赶来,边把手里一份薄薄的小册子塞给夏洵,塞完后赶紧推着人往外走。

夏洵有些不解地接过册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身后突然一声大喊:“王超超!你又拿我东西!”

夏洵回头一看,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项目部门口,一脸气愤地朝王超超抖着手指着。

“嗨呀,别那么小气嘛!”王超超也朝后头喊,“就一本小东西,反正你早用不上了,就当送我啦!”

“送你个屁!那是我辛辛苦苦整理来的!”

“哎呀,我知道你最大方啦,改天请你吃东西哦!”

推着人急匆匆转过拐角,王超超往后头看了眼,人没追上来,这才放慢步子。

“超超姐,怎么回事?”夏洵瞥了眼后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问。

王超超一笑,拨了拨波浪卷,说:“他呀,是我同期,我俩同时进的公司。公司部门繁多、职能分工细,他刚来公司那会,为了弄清楚那些内容,天天一有空就往各个部门跑,打听他们都干些什么,说是方便以后工作。”

“喏,这东西,”王超超指指夏洵手上的小册子,说,“就是他打听以后整理来的。”

“整理这些东西应该很费劲,而且我和他不认识,这恐怕不太好。”夏洵又低头看了眼,说,“要不我……”

“没关系,他早用不上了,放那也是落灰,你拿着吧。你刚来公司,对你有点用。别担心我,这个小气鬼,曾经也拿过我的东西,姐现在只是拿回来而已。”

王超超一口气把话说完,甩了甩那头波浪卷,径直往前走去了。

夏洵没说话,看了会前面的身影,又低头看着手上的册子,垂眸站着。

“我都说了我不去!”

出神间,前面突然传来王超超的喊声。夏洵抬头,看清前方的情形,一下皱起了眉。

一个小眼睛男人正拉着王超超手臂,嘴角带着令人不舒服的笑容:“我就请你吃个下午茶,又不会对你干什么,干嘛不去?走走走,东西都买好了。”

“我不想吃,你放开我!”王超超掰着他的手,想把这条令人恶心的手臂扯开。

“劲儿那么小,怎么拉得开?”小眼睛男人眯眼看着她,调笑了一声。

今儿总算让他逮着一次了,董胜得意地想。

深知女人的劲拽不不过自己,他不管不顾就拉着人往里走。忽然间,手腕陡然一痛,像被什么东西钳住一般。

他皱眉回头。

“松手。”一个有些冷的声音在他身后说。

董胜眯眼盯着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你他妈谁?竟敢来管我的事??”

“她说了,她不愿意跟你走。”

“洵洵……”王超超看着夏洵,低声说。

“哦,想英雄救美是吧?”董胜看了眼王超超,又斜眼看向夏洵,鼻子里嗤出一声笑,猛地一挣手,“但这他妈关你屁事?赶紧给我松开!”

他没挣动。

夏洵也仍定定站在原地,晃都没晃一下。

董胜怒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公然阻拦他,还敢拽着他不让走。

关键是,自己居然还挣不动!

脸皮像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紧紧抠住那只抓着自己的手腕,指尖几乎陷进对方肉里,然后抠着使劲往外扯——还是没扯动。

尖锐的指尖深陷肉里,夏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探出另一只手,虎口死死卡住对方腕骨,在与对方的臂力较劲中,把那只抠着他肉的手强行一点点掰离。

现下,董胜两手都被夏洵钳制住,手腕被攥得生疼,但他仍没有松开王超超。

眼看王超超衣领快被拽到肩膀,夏洵语气泛着冷意:

“再不松手,我可以告你性骚扰。”

“你给我滚!!”

来自男人的自尊心两次被碾压,董胜彻底被激怒,眼见自己挣不脱手,他咬牙切齿,一脚踹了过去!

夏洵侧身抬腿格挡,顺势一抵、一转,将他踹过来的腿狠狠往下踩压!

“啊!!”董胜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

感觉腿快要被踩断了,额头疼出了冷汗。

董胜力气比不过,打也打不过,处在这么个对峙的下风,只得把心里那股憋屈气发给别人,朝旁边人吼:“他妈谁?!”

“无可奉告!”王超超喊。

跟董胜一块来的人一直在旁观战,没有参与进来。这时看了眼正瞪着他的王超超,又看了看董胜,期期艾艾着说:“好像是……设计部新来的。”

“你一个新来的小子也敢跟我叫板?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董胜怒瞪夏洵。

夏洵对此不置可否,只冷冷地说:“我只知道,你再不松手,就等着去医院接骨吧。”

董胜脸色一变。

这新来的小子说不准还真敢把他弄骨折。

自己打不过,但就这么松手也太掉面子,从没吃过这么大亏的董胜心里的怒火一层胜过一层,瞪着夏洵的眼睛都快冒出火花来。

刚好旁边那人前来拉住了他,在他耳边劝架。

他扭曲着脸顺势松开王超超,抽出自己的腿,指着夏洵,说:“好,设计部新来的是吧,你小子给我记着!”

他说罢转身就走,走前狠狠盯了夏洵一眼。

“洵洵你……没事吧?”人已经走远了,王超超看着他手腕上五个鲜红刺目的指甲印,满脸歉疚,“对不起啊,让你扯进这件事里来。”

夏洵毫不在意地扫了眼自己的手腕。

他以前身上的伤比这惨多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以后别单独出部门。”

安慰的话说完,夏洵看了眼似乎并没有因此而缓解自责的王超超,想了会,又说:“我们不是还要聚餐?去吃饭吧,超超姐。”

脱离了原先存稿的思维束缚,现写比光修文舒服多了,颇有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自由感。

自在!

写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就算来来回回修改也开心。打开电脑前偶有倦怠,但一看到前面写的文,立马高兴地支棱起来了,嘿嘿^^

哦对了,现写的话,连修文花的时间也少了。

要是码字速度还能再快上那么一点,就更完美了[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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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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