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睁眼醒来,夏洵僵住了。
他木着一张脸,看着与自己肩贴着肩、睡颜近在咫尺的人,想不通自己是怎么睡到床中央的。
据他对自己的观察,晚上在哪个位置躺下,早晨就会在哪个位置醒来。
从无例外。
难道空调温度太低,他晚上感到冷意、不自觉寻找热源?
——可能性低,祖宅的温度恰合人体最舒适体感。
难道床的设计特殊,四周高中间低,让人半夜往里滑?
——这不是地形设计,而且严彻应该没这奇怪癖好。
那难道是和人同睡时习惯发生突变?
……说不准,毕竟没相关经验。
脑袋里接连闪过许多念头,夏洵一边不太冷静地冷静想着,一边缓缓往外移,直到把自己挪远了,才翻身起床。
浴室里。
一番洗漱过后,夏洵站在洗手台台前。
微微仰头,侧过脸,抬手按上自己的下颌骨某处。
一道细长的疤紧紧贴在颌骨内侧,很淡,不抬起下巴仔细瞧,很难发现。
这道伤疤,就是在当年那场架中留下的。
多年过去,疤痕已经比当初淡化很多,只留下一道浅淡的印记。
如果那时不是严彻突然出现,他至少脸上会再添上一道新疤。
也说不准在动脉上。
从浴室洗漱完出来,严彻还在睡。
夏天的晨光很亮,夜晚睡觉时窗帘没拉,晨光照进房间,洒了半床。
夏洵看了眼时间,不得不伸出手指,戳在严彻肩膀上,试图将人唤醒。
“严彻,醒醒,该起床了。”
戳了会,夏洵停下了。
这种叫人起床的感觉很奇怪。
在碰上这个人肩膀并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夏洵心里忽然涌现出一种奇特的感受。
好似有种瞧不见的隐形联结,因为这一再正常不过的动作,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倏地拉近了。
夏洵无法说出那是什么,只觉得做出这个动作时,忽然之间好像和这个人亲近了不少。
严彻好像睡得很沉,他又接连喊了好几声,这人眼睑才微微动了一下。
应该快醒了。夏洵收回手,垂头看了眼自己的指尖,放下,站在床边等了等。
视线从严彻身上离开,百无聊赖在四周晃了圈,又不自觉落回严彻脸上。
他的睡颜和平日没多大区别。
眉毛横斜向上,自带充满攻击性的锋利,五官轮廓的冷感仍在,只是眼睛闭着,少了平日强烈的淡漠感。
夏洵这时才发现,严彻身上的淡漠感,似乎全来源于那双眼睛。
而且……梦里的眼睛好像也比如今温和。
夏洵盯着这张睡颜,不知不觉陷入了某种沉思。
突然,那双紧闭的眼眸一下睁开了。
夏洵蓦地回神,静了一秒,冷静地说:“你醒了。”
“嗯。”刚睡醒的嗓音有些沙哑,严彻缓缓坐起身,一手撑床,一手撑在曲起的膝盖上,缓了会后,抬头看向夏洵,出其不意地问,“你刚刚在看我?”
睁眼之际尚未完全清醒,但他注意到了那抹视线。
尽管刚从睡梦中苏醒,但不得不说,昨夜莫名而起的兴致现下仿佛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没有。”夏洵答得飞快。
像为了防止他继续问下去似的,马上又说:“该动身了,去上班。”
严彻微微挑起眉,盯了他一会,没能如意见到耳红,本想继续追问一番,想想还是算了。
他转头望向窗外:“几点了?”
“七点一十。”
难怪太阳这么高了,昨晚睡得异常好。
严彻没在床上继续待着,掀开薄被下床洗漱。
没多久,两人整理好一切,出了房门。
好几个族人在门外等候已久,有的状似在走廊散步,有的靠在楼梯扶手旁低声交谈。
一见夏洵和严彻一块从房间出来,立马互相对视几眼。
昨天傍晚,两人在众目睽睽下牵着手散步消食,晚上又有人瞧见两人进了同一间房。
现下二人一同从房间走出,证实了昨晚所见,严彻是个什么态度,这下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那些不甘心的人,此刻也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
于是,众人对夏洵的态度明显比昨天热络不少,不仅主动跟人问早,有的还邀他去家中做客。
反倒夏洵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适应,他勉强应付两句,快步下了楼。
两人吃过早饭,和老爷子打了声招呼,便开车离开了。
书房里。
老爷子站在窗前,望着汽车缓缓驶离主宅,偏头问身后的人:“昨晚不仅牵手散步,还把人带到自己房间过夜了?”
“是,”南伯话里带着笑意,“本来客房早为夏少爷备好了,但我看少爷径直带人去了房间,便没多嘴。”
说完,又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声:“我看着小彻长大,对他太了解了。老爷,昨天在阳台时您是没看到,他那模样有多温柔。”
老爷子看着窗外已成了一个小点的汽车,也缓缓笑了:“看来,这场联姻或许是个不错的意外。”
虽然老爷子叮嘱要低调行事,但严彻即将结婚的消息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飞速传播了开来。
商圈掀起轩然大波。
众人四处打听联姻对象,当得知是个名气一般的小族时,纷纷扼腕叹息。
严彻的婚事竟然那么快就定下来了。无数人眼馋的香饽饽,不过在听说他亲手把他爸送入监狱后犹疑了一阵,就被一名不见经传的夏家,趁虚而入捷足先登。
这事在圈子里引起的震撼效果,与几月前严彻送父入狱那事一样,堪称惊天动地也不为过。
不管在饭局、宴会这样的社交场合,还是在进行高尔夫、赛马这些娱乐项目时,人们只要一瞧见熟人,总要上前激动地谈上那么一阵。有的甚至在签合同项目这样的严肃地点,也要分出心来低声耳语。
“哼,夏家倒是会投机。”
“夏仲山?他可真狠得下心。”
“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夏家扒着严家这么多年,连联姻都弄到手了。这下整个圈子谁不知道即将出来一个姓夏的新贵。”
“哪知道二十年前的婚约还能作数?不会是严彻把他爸送进监狱后,找不到愿意联姻的了吧。”
众说纷纭里,眼红的有之,嫉妒的有之,冷眼相看的也有之。
媒体嗅到了浓郁的八卦气息,每天在祖宅大门口旁的草丛里蹲候,意图进一步搜寻爆炸性新闻。但他们没蹲多久,就被严家安保拦下,请进门坐了小半天。
之后就再没人蹲门口守株待兔了。
而这些每天在各种场合不间断上演的小故事,通通与话题中心的两位主人公无关。
两人的生活一如既往的按部就班。
*周五下午
州城中心写字楼楼前
“格顿转股的资料,最后一个,给你送来了。签字吧。”
车边,严彻没多话,接过签字笔,低头在文件上签起字来,边签边说:“格顿的事,谢了。”
“客气什么,顺手的事儿。”车窗里,一个丹凤眼男人唇角带笑地望过来,“不过我说,你到底还把不把我当朋友?要结婚了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我不但要处理工作,还要处理你。”严彻声音冷漠。
贺长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喂,好歹从小一块长大,不至于吧。”
“经验之谈。”
好几年前,一公司高管鼓起勇气追求严彻,严彻还没给出什么反应,贺长丰知道后,先是想法设法弄到人住址,假装偶遇和人聊天喝酒一番考察,私下里又暗中派人跟踪调查,把人家老底翻了个透。最后带着调查到的资料杀到公司,把资料往他桌面一扔,说:“喂,这人不行啊。人品差了点,私生活也乱。”
如果仅仅这样,那还没什么。关键是后来。
贺长丰一通威逼,没能把人逼退,那人反而愈挫愈勇。为了让那烦人的高管自动走人,他使了些不太一般的手段,没成想用力过度,把人吓进医院,还报了警。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贺长丰,但作为犯罪嫌疑人首选,他仍被人光彩地请进了局子。
严彻当时忙于接手工作,没注意那边的情况,一个疏忽间,再接到电话,就是去警局,接人。
当年往事历历在目。
贺长丰一手支住额头:“我二十七年人生最大的败笔,别提了,丢人。”
“还是说说你吧。”
“想问什么,直说。”严彻直截了当。
贺长丰斜眼瞄了他一会,摇摇头:“真没意思。”
他手肘架到车窗上,问:“对方叫什么名儿?”
“你过来前没把人名字调查到位?”严彻浏览着文件内容,抽空看了他一眼,“祖宗八代都查得差不多了吧。”
贺长丰短促地笑了一声,不装了,直接问:“夏洵,就是当年救你的那小孩儿?”
“嗯。”
“我记得,他家差不多就是你家附庸,和他联姻没什么好处,怎么会答应?哦,难道心如冷铁寸草不生的严大少爷终于春心萌动了?”
鬼使神差。
严彻脑子里第一个冒出的只有这几个字。
他当时看到夏洵照片,也不知怎么的,脑子像突然停住不动了一般,一点头就答应了。
严彻低头签完最后一个字,盖上文件,递还过去,只解释:“婚约。”
贺长丰伸手接过,眼睛却盯着人,一副懂了的样子:“叫往东从来不可能往东的人,偏偏这么痛快答应了结婚,原来是因为’有约’啊。那你这些年放我的27次鸽子怎么算?”
“你还一笔笔数了?”
“当然,都给你记着呢,以后记得还我。”贺长丰勾唇笑笑。
说完,又饶有兴味地扫了眼手上的文件,朝严彻晃了晃,调侃道:“这就开始为你的未婚夫准备后手了?”
站在车边的高高人影一脸漠然,说出的话却比表情温和许多:“他后面总要有个人。”
“朋友多年,我还是头一次知道你这么护短。”
“祖传。”
又是一声笑:“对了,我还听说你让他住进你那宝贝房子了?”
“还没问完?”
“最后一个。”
“对。”
贺长丰挑挑眉,抬手弹了下文件封面:“好啊,平常我想住一晚都难,未婚夫就是不一样。”
严彻毫不留情:“他安静,你扰民。”
贺长丰都快气笑了:“你这人。行了,明白了。”
“白担心一场。”
他将文件扔到副驾驶,双手转动方向盘:“我走了。记得结婚的时候让我坐主桌。”
*格顿
临近下班
“洵洵,你在这!快拿着!”王超超边朝夏洵赶来,边把手里一份薄薄的小册子塞给夏洵,塞完后赶紧推着人往外走。
夏洵有些不解地接过册子,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身后突然一声大喊:“王超超!你又拿我东西!”
夏洵回头一看,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站在项目部门口,一脸气愤地朝王超超抖着手指着。
“嗨呀,别那么小气嘛!”王超超也朝后头喊,“就一本小东西,反正你早用不上了,就当送我啦!”
“送你个屁!那是我辛辛苦苦整理来的!”
“哎呀,我知道你最大方啦,改天请你吃东西哦!”
推着人急匆匆转过拐角,王超超往后头看了眼,人没追上来,这才放慢步子。
“超超姐,怎么回事?”夏洵瞥了眼后头,看着手里的小册子问。
王超超一笑,拨了拨波浪卷,说:“他呀,是我同期,我俩同时进的公司。公司部门繁多、职能分工细,他刚来公司那会,为了弄清楚那些内容,天天一有空就往各个部门跑,打听他们都干些什么,说是方便以后工作。”
“喏,这东西,”王超超指指夏洵手上的小册子,说,“就是他打听以后整理来的。”
“整理这些东西应该很费劲,而且我和他不认识,这恐怕不太好。”夏洵又低头看了眼,说,“要不我……”
“没关系,他早用不上了,放那也是落灰,你拿着吧。你刚来公司,对你有点用。别担心我,这个小气鬼,曾经也拿过我的东西,姐现在只是拿回来而已。”
王超超一口气把话说完,甩了甩那头波浪卷,径直往前走去了。
夏洵没说话,看了会前面的身影,又低头看着手上的册子,垂眸站着。
“我都说了我不去!”
出神间,前面突然传来王超超的喊声。夏洵抬头,看清前方的情形,一下皱起了眉。
一个小眼睛男人正拉着王超超手臂,嘴角带着令人不舒服的笑容:“我就请你吃个下午茶,又不会对你干什么,干嘛不去?走走走,东西都买好了。”
“我不想吃,你放开我!”王超超掰着他的手,想把这条令人恶心的手臂扯开。
“劲儿那么小,怎么拉得开?”小眼睛男人眯眼看着她,调笑了一声。
今儿总算让他逮着一次了,董胜得意地想。
深知女人的劲拽不不过自己,他不管不顾就拉着人往里走。忽然间,手腕陡然一痛,像被什么东西钳住一般。
他皱眉回头。
“松手。”一个有些冷的声音在他身后说。
董胜眯眼盯着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你他妈谁?竟敢来管我的事??”
“她说了,她不愿意跟你走。”
“洵洵……”王超超看着夏洵,低声说。
“哦,想英雄救美是吧?”董胜看了眼王超超,又斜眼看向夏洵,鼻子里嗤出一声笑,猛地一挣手,“但这他妈关你屁事?赶紧给我松开!”
他没挣动。
夏洵也仍定定站在原地,晃都没晃一下。
董胜怒了。
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公然阻拦他,还敢拽着他不让走。
关键是,自己居然还挣不动!
脸皮像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
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紧紧抠住那只抓着自己的手腕,指尖几乎陷进对方肉里,然后抠着使劲往外扯——还是没扯动。
尖锐的指尖深陷肉里,夏洵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探出另一只手,虎口死死卡住对方腕骨,在与对方的臂力较劲中,把那只抠着他肉的手强行一点点掰离。
现下,董胜两手都被夏洵钳制住,手腕被攥得生疼,但他仍没有松开王超超。
眼看王超超衣领快被拽到肩膀,夏洵语气泛着冷意:
“再不松手,我可以告你性骚扰。”
“你给我滚!!”
来自男人的自尊心两次被碾压,董胜彻底被激怒,眼见自己挣不脱手,他咬牙切齿,一脚踹了过去!
夏洵侧身抬腿格挡,顺势一抵、一转,将他踹过来的腿狠狠往下踩压!
“啊!!”董胜发出一声吃痛的嚎叫。
感觉腿快要被踩断了,额头疼出了冷汗。
董胜力气比不过,打也打不过,处在这么个对峙的下风,只得把心里那股憋屈气发给别人,朝旁边人吼:“他妈谁?!”
“无可奉告!”王超超喊。
跟董胜一块来的人一直在旁观战,没有参与进来。这时看了眼正瞪着他的王超超,又看了看董胜,期期艾艾着说:“好像是……设计部新来的。”
“你一个新来的小子也敢跟我叫板?你知不知道我是谁??”董胜怒瞪夏洵。
夏洵对此不置可否,只冷冷地说:“我只知道,你再不松手,就等着去医院接骨吧。”
董胜脸色一变。
这新来的小子说不准还真敢把他弄骨折。
自己打不过,但就这么松手也太掉面子,从没吃过这么大亏的董胜心里的怒火一层胜过一层,瞪着夏洵的眼睛都快冒出火花来。
刚好旁边那人前来拉住了他,在他耳边劝架。
他扭曲着脸顺势松开王超超,抽出自己的腿,指着夏洵,说:“好,设计部新来的是吧,你小子给我记着!”
他说罢转身就走,走前狠狠盯了夏洵一眼。
“洵洵你……没事吧?”人已经走远了,王超超看着他手腕上五个鲜红刺目的指甲印,满脸歉疚,“对不起啊,让你扯进这件事里来。”
夏洵毫不在意地扫了眼自己的手腕。
他以前身上的伤比这惨多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以后别单独出部门。”
安慰的话说完,夏洵看了眼似乎并没有因此而缓解自责的王超超,想了会,又说:“我们不是还要聚餐?去吃饭吧,超超姐。”
脱离了原先存稿的思维束缚,现写比光修文舒服多了,颇有种“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的自由感。
自在!
写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就算来来回回修改也开心。打开电脑前偶有倦怠,但一看到前面写的文,立马高兴地支棱起来了,嘿嘿^^
哦对了,现写的话,连修文花的时间也少了。
要是码字速度还能再快上那么一点,就更完美了[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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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晨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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