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剧烈的疼痛拉回神智,指骨化成利爪,扫向那条腿。
受了重伤的路水清,全身灵气都用作恢复,即便身为元婴,但这一击轻飘飘的实在构不成威胁。
来者半点不留力狠狠踢中路水清前胸,整个人砸在冷硬的墙上,血从嘴角流了下来。
路水清睁眼,视线模糊看不真切,眼前隐约的轮廓透着几分熟悉的恶心。
头靠着墙,路水清半耷着眼:“林邈。”
林邈屈膝蹲在路水清面前,风眼饶有兴味地上下打量路水清,好似路水清这个模样十分新奇。
“水清师弟。”
路水清不语。
“你是魔族?”林邈新奇地伸手想要触碰那些诡谲艳丽的魔纹,路水清往旁侧开,手指落了空。
林邈也没有羞恼:“你的天赋是因为你的血脉。”
“十八岁的金丹天才,哦,不对,应该是十八岁的元婴天才。”林邈勾过路水清一缕长发,这次路水清没有力气再拒绝他。
手里的黑发顺滑如白云,但细细看会发现其中夹杂着丝丝白发。
听说魔族红眸白发,实力低下的魔族长得不人不鬼、面容丑陋,而实力越强的魔族相貌越发靡丽。
“像你这样的会是什么魔?”
林邈意识自己情不自禁说出口时,愣了下,发现路水清没有用半分反应后,怒从中来反手掐住路水清的脖颈。
力度之大恨不得掐死路水清。
路水清还是一字不语。
等到林邈发够了疯,指腹擦着路水清侧脸上的红纹。
红纹似是从骨肉中生长出来的,每触碰一下莫名带着痒意。路水清拧紧眉,在林邈手指来到他唇边时,整个身子一偏,撑着地面用力地干呕。
“你什么意思?”林邈抓住路水清衣襟,用力把人扯到自己面前:“觉得我恶心吗?”
路水清睨着眼前的人,表情不言而喻,那种对他的厌恶从每寸骨子里溢出来。
林邈怒极反笑,可他发现他简直爱惨了路水清这副对他不屑的清冷样,尤其现在狼狈的时候。
“他们在外面清点尸体,天亮之前没有人会过来。”
路水清垂着的手漫不经心往后滑,小指往内折。
“其实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真觉得你是个空有其表的废物。”林邈坐路水清面前,语气格外温柔:“曾经我想拜宗主为师被拒了,在知道你拜了宗主后很是嫉恨你。”
林邈说着笑了起来:“直到你打败我那次。”
他回忆起路水清将他踩在地上,掰开他的嘴,锋利的剑隔断他舌头。
很痛,痛不欲生,但清香滑过鼻尖,他还是头次以这样的视角看见路水清,惊觉路水清漂亮得惊人。
年幼的他不懂什么叫爱,只知道自己心跳的感觉比疼痛来得更剧烈。
直到长大后才慢慢明白他对路水清的感情,尤其路水清对他发狠的样子,他更是喜欢的不得了。
听见林邈的自诉,路水清只觉得胃里翻滚,一阵阵地犯恶心。
谁不想看见天才的陨落?
林邈心里多爱,就有多想看见路水清落败。
手指再次落到路水清颊边,亲昵地给人别开头发,路水清伤成这样,只要他想完全能将路水清困在这一方天地,这种掌控路水清的感觉让林邈沉醉。
看着路水清的眼神粘稠露骨:“魔族不分男女,均可怀孕生子。”林邈舔了下干涩的唇,靠得越来越近:“如果在这里,你会不会怀上我的孩子?”
林邈说出来后,内心一阵激荡,血液沸腾。
手转而压住路水清的肩膀,身子逐渐逼近,不知路水清是不是知道自己打不过,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
林邈心里有些可惜,他更想看见路水清拼命反抗,再被他强力压制。
虽然要死不活的样实在少了些兴趣,但林邈实在抑制不住自己汹涌的感情,滚烫的气息交融,眼见嫣红的唇近在咫尺。
想到即将触碰的柔软,林邈身子不由放松下来。
就在这刹那,细长的小指骨插入颈侧,林邈吃痛地瞪大眼,来不及反应,路水清面无表情地往下划,硬生生割开脖颈。
血溅了路水清一脸,他嫌恶地擦掉,抬脚踹开林邈。
这对于没修为的人是致命伤,但对于金丹修士算不得太严重。
林邈捂住巨大的伤口,阴狠地盯着路水清。
“清醒了吗?想死可以再来试试。”
“我不会死,但是路水清,你死定了!”林邈咧着嘴,任由伤口流血:“作为同门弟子,我好意来看你,结果你魔性大发想杀了我。”
见路水清半点反应不再给他,林邈愤恨咬牙,快速出了牢门。
听见砸门动静,路水清无形松了口气,生生掰断了小指的手忍不住颤抖,头无力地靠着墙,路水清一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十师叔。
于是他只能睁着,不敢闭、不敢睡,只能双目空洞地看着月光透进来的地方。
从十师叔消失那刻开始,他的思绪杂乱如麻,那几道雷直接毁掉十师叔所有,连一具尸体没有留给他。
他只记得十师叔对他说,要给他报仇,要好好活下去。
是的。
要给十师叔报仇。
要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路水清迟钝地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归,他才发觉自己的身体好糟糕。
他想起被北庭家主接住的北庭岚。
北庭岚还没死。
那种疼细细密密的从骨头内蔓延出来,路水清捏紧手,想活的**达到巅峰。
魔族,恢复能力最强的种族。
意识慢慢凝聚在几乎再次被踩断的断臂上,与平日里灵气催动的痊愈不同。
在血肉有了灵气催动后,不知是不是皇血藤还是血脉的缘故,路水清清晰感受到断臂痊愈处痒得似蚂蚁啃噬,他垂头盯着自己的断臂,神奇地看见骨头生长。
手指轻轻落在断口处,他感觉到骨头似活物在拼命地挣扎求生。
他屏气凝神,全身心疗愈自己身上可怕的伤,幸好修为还在,还升到了元婴,这是他仅有的机会。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要活,好好活下去给十师叔报仇。
幻云城内即便身处地牢,灵气仍旧浓郁。
路水清从浑噩中挣脱出来后,全神贯注之下没花多少时间,已然长出一条完整的手臂。
他新奇地动了下,还不太能熟练地操控。
盘膝打坐,他才发现他伤得这么重,先恢复好身子后再稳固修为。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焦掉的皮肉落下,彷佛脱胎换骨,就在路水清准备打稳元婴根基时,沉稳的脚步声从外传来,牢门再次打开。
路水清睁眼,橘红朝阳不知何时从外照了进来,原来已经天亮了。
他看向进来的人,宗主负手而立,温雅的脸色阴沉,看着他的眼里全是冷厉。
路水清猜到了什么,他杀了很多人,虽然那些人早被魔族蚕食,但确实是他杀的。在自己这个所谓的师父身上,路水清没有得到过任何信任,可他只能再赌一次。
“北庭岚掳走了十师叔威胁我去红叶镇,在我到时镇民已经死了。之后北庭岚逼死了十师叔,他带来的那些人被魔族附身,不得已我才出手杀了他们。”路水清看着剑宗宗主。
后者神情没有半分松动。
路水清道:“北庭岚是魔族的少主。”
“那些人弟子是你杀的?”
“是。”
剑宗宗主又问:“林邈前来看望你,被你重伤可是事实?”
“他先图谋不轨。”
“是你重伤的?”
“是。”
剑宗宗主语气中满是失望:“为师不在乎你的魔族血脉,但你暴虐狠毒、撒谎成性,简直是我宗耻辱!”
果然没信。
路水清出奇的没有半分难受。
他站起身来到离宗主最远的地方:“你来做什么?”
剑宗宗主眼里藏着几分悲痛:“你是为师教出来的,为师理应对如今的你负责。”
那种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路水清全身的灵气运行。
“你没教过我,我的修为与你无关。”
“是,是为师教导无方才致使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剑宗宗主一步步逼近,庞大的修为如高山:“为了以防再出差错,为师必须清理门户以儆效尤!”
眼里倒映出袭来的大掌。
路水清的元婴修为在大乘之下脆如薄纸。
今日一大清早,穿云宗宗主带着留音石先去找剑宗宗主,毕竟亲师徒,再怎么不疼爱也朝夕相处了十八年,总该有些感情的。
结果剑宗的人个个面带怒容,骂路水清是个祸害、克星,连自己的十师叔都不放过,还伤了北庭岚和林邈。
言语尖酸刻薄,听得穿云宗宗主皱紧眉。
一问,剑宗的人阴阳怪气说,剑宗宗主不在。
穿云宗宗主只能再到北庭家,北庭家对穿云宗态度比剑宗好上几倍。
“家主在里面守着岚少爷,怕是不太方便。”
“我有急事,关于北庭岚和路水清的事。”听见路水清的名字,面前的人显然不悦,不过还是去通报了声。
一会儿便有人迎着穿云宗宗主进一间客房。
北庭长风已经在茶桌前等着,见穿云宗宗主前来,礼貌地示意穿云宗宗主坐下,再给人倒了杯热茶。
穿云宗宗主放好留音石,道:“家主请听。”
北庭长风耐心地听着,里面断断续续,杂乱的声音传来,偶尔能听见路水清和岚儿的声音。
一遍已了。
穿云宗宗主还想再放一次,因为好些地方太乱了,需要多听几次才能连接得起来。
北庭长风抬手打断他。
“这是昨夜在场记录了所有事情的留音石?”
“是的!”见北庭长风有耐心,穿云宗宗主激动道:“口说无凭,这里面就是铁证!”
北庭长风笑道:“不论是什么铁证,路水清伤了岚儿是事实,是我们大家亲眼所见。至于那些死掉的别人,穿云宗宗主不该来找北庭家。”
“为什么不来?!难道你们北庭家的人在路水清身上没见到熟悉的感觉吗?”穿云宗宗主确实没见过风凝,毕竟那时候魔族与人族不共戴天,风凝极少以真容出现在外人面前。
可北庭家的人总该看过啊!
“就算相貌没有,那路水清的天赋呢?我这个外人都觉得似极了北庭楼。当初魔族抢走北庭岚时正好经过清平镇,而身赋魔族血脉的路水清就是在清平镇捡回来的,难道你们从未怀疑过吗?”
和穿云宗宗主料想的一样,北庭长风只是微笑着。
在听完穿云宗宗主的质问后,他道:“你的意思是,魔族抢走岚儿后换了个假岚儿,并把真岚儿扔在了清平镇恰巧被剑宗十长老捡了去,让一个婴儿在我们眼皮子下藏了十八年。”
北庭长风笑容不变。
就是这处事不惊的笑容看得穿云宗宗主一股无名火。
“你们凭什么傲慢?魔族残害了修真界多少年?!如果不是北庭楼和风凝用命结阵封印魔域,魔族还在四处抢杀掠夺!生活在别人的庇佑之下却看轻敌人,这就是你们这些大家族、大势力应该做的事情吗?!”
“北庭家想证明血脉的方法多得很,北庭长风,你觉得误杀了真正的北庭岚最后悔的是我吗?!”
穿云宗宗主摔门而去。
北庭长风看着热气腾腾的滚茶,半晌后,他先去房内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北庭岚,断臂处还在生长,从小娇生惯养的人疼得在睡梦里也在哼哼唧唧。
本想伸出去帮人擦汗的手停在半空中。
北庭长风脑海里全是穿云宗宗主的话,他不由自主想起岚儿幼时,起初眉眼似七弟、鼻唇似凝弟,不过随着年岁增加相貌虽出众,但越发找不到他们的影子。
有些事一旦在心里埋了颗种子,会不受控的疯长。
沉默了一会儿,北庭长风去到地牢,来到关押路水清的牢房前差点被血腥味冲昏。
怎么回事?
有人私下对路水清用刑吗?
北庭长风推开牢门时,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路水清像死了般睁着眼躺在地上,丹海破开了一个大洞,修为早已成了逸散的灵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北庭长风走进后,路水清仍旧一动不动,夹杂着些许白发的斑驳长发散在血泊中。
北庭长风蹲下身,魔族血脉再强也需要灵气,丹海破碎的路水清根本吸收不了灵气,被人生剖开的伤口迟迟愈合不了。
灵气落在腹部,北庭长风给路水清治愈,不由看向路水清的脸。
分明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在魔族血脉觉醒后,细看更和风凝相似。
北庭长风心里狠跳了下,取了点路水清的血,回客栈吩咐众人他先回北庭家一趟。
半个时辰后。
昏迷的北庭岚清醒告诉大家真相。
所有人义愤填膺,由废了路水清修为的剑宗宗主决定先通知全城,在明日辰时当众处死路水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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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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