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好。
下午的时候,梁安硕搬来一张椅子在院子里,准备好好晒一晒太阳。
而司简见他如此,便也跟着照做。
同样从梁安硕房间里搬出一张椅子,放在他旁边。
学着他的样子,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晒太阳。
梁安硕把盖在脸上的书本拿下来,偏头盯着一旁的司简,“你心里没点数?”
“什么数?”
“一还是二还是三?”
她懵懵懂懂,诚心发问。
梁安硕郑重其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丫鬟,丫鬟能和主子一样,享受这种待遇吗?”
司简把脸上的书放下来,盯着正前方,认真地想了想。
“哦……好像还真不行。”
于是,司简又迅速起身,把椅子收好放回去,再重新跑出来,站在梁安硕的旁边,恭恭敬敬的,一言不发。
梁安硕察觉到她一直没动,有些好奇好奇,忍不住盖脸上的书本拿下来,睁眼看她,“你干啥呢?”
司简站得端端正正,毕恭毕敬:“你不让我躺着,那我就站着,这才是丫鬟该有的样子。”
梁安硕点点头,心里很欣慰,看来司简不到一天就已经入行了,做丫鬟的规矩不用教都能自己领会。
司简的话还没说完,接着刚才继续说,“让我站在这里,直到晒晕倒算了。”
话语悲怆而刚毅。
梁安硕:“……”
这话说的,好像他在欺负小姑娘一样。
“行了行了,你也别一直站着。”
梁安硕起身,活动活动胳膊,“反正我现在身上黏糊糊的,洗个澡去,你,先去给我烧热水。”
“洗澡?”
司简想也不想,直接对着梁安硕笑。
“好呀,安硕少爷,我这就去给你热水去。”
梁安硕看她这突如其来的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司简刚走没几步,他出声把她叫住:“喂,我可提醒你一句啊,我洗我的澡,你不可以看!”
司简懵懂回头,样子呆呆的,“安硕少爷,你在想什么呢……我从来都没想过这种事儿。”
热水放好以后,司简就退到门外站着,“安硕少爷,你请——”
安硕少爷?
梁安硕每次听司简这么叫自己,都有些发慌,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为了保护好自己,梁安硕迅速钻进屋子,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窗户也是。
脱下外套的时候,梁安硕还是有所不放心,冲着屋外守候的司简喊:“我再说一遍啊,你不准偷看!”
“我当然不会!”
司简抬起头,“我不是流氓,安硕少爷你放心,你不让我进来,我就绝对不会进来。”
看她如此识趣,梁安硕放心了不少。
虽然司简这个人冥顽不顾、不听管教、脑回路清奇,但是她承诺的事情,基本都是能做到的。
他站到浴桶里,下沉身子,开始泡澡。
门外,司简就这么乖顺地站着。
梁安硕一个话痨,现在自己搁屋里也有些无聊,于是,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司简闲聊。
“对了,你来我这里做丫鬟,说来就来,你家里人不担心你吗?”
屋外的司简若无其事回答他,“我没有家人。”
梁安硕往自己身上泼水,听到这句话,又继续追问,“一个人都没有?那你住哪里,在哪里生活?上次和你一起的那个人呢?他是你哥吗?”
“他不是我哥,一个刚好朋友而已。我平时就住伽落村,靠卖鱼生活。”
也是,梁安硕想,难怪来这里的第一天,她这么喜欢鱼,把他池子里的鱼窝全端了。
不过说起来,司简这个人虽然有些麻烦,很难缠,但是她本性不坏,是个很单纯善良的人。
被救了以后,一心只想着要去报恩,明明已经帮过梁安硕两次了,但她还是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想要回馈给梁安硕的,远比梁安硕最初给予她的情分多得多多得多。
想着想着,梁安硕突然有些同情司简,不过,他又及时让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毕竟,他把司简喊过来当丫鬟,是为了教训司简,不是被她驯服。
他给自己洗脑,用过去来装可怜,都是司简的手段,故意让他一点点放下戒备而已。
“司简。”
梁安硕在里面喊她,站起来擦完身上的水后,开始穿衣。
“安硕少爷,你有什么吩咐?”
“你进来一下。”
梁安硕早已穿好衣服,但是为了捉弄一下司简,不惜打湿衣服,重新跳进浴桶里。
“安硕少爷?”
司简推门而入,但却未见梁安硕人。
“安硕少爷?”
迟迟看不到梁安硕,司简的目光四处搜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我……我在这儿,救、救我……”
梁安硕假装自己在浴桶里溺水了。
整个人躺在浴桶里,只露出一只手。
“安硕少爷,你别怕,我来救你。”
司简冲到浴桶旁边,尝试把梁安硕拉出来,但是梁安硕也在故意使力,无论司简怎么拉,梁安硕一点没拉动。
司简有些着急,她想也不想,直接跳进浴桶里,想要托着梁安硕的胳肢窝,把他抱起来。
梁安硕在努力佯装快不行了。
但司简忽然如此近距离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有些心慌。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得很快,就连司简身上淡淡的柚子香,也钻进了他的鼻子。
司简正在使劲儿把他托起来。
她的手触碰着自己,脸蛋也离自己越来越近,慌张使力的司简全然没注意到,她的脸颊从陆瑾生的嘴边轻轻擦过。
这算什么?!
梁安硕更加心慌意乱。
“行了行了。”他直接从浴桶中站起,浑身都是水,湿哒哒的往下流。
“你没事啊安硕少爷?”司简呆呆地看着梁安硕。
为了把戏演得完整,梁安硕立刻接着装。
他弯着腰,一个劲儿地咳嗽,“好……好像挺呛……”
假装自己呛了水。
“你看我这像是没事儿的样子吗?”
“我帮你!”
司简把手举起,因太过担心,试了方寸,手上的力度不知轻重,拍打他的后背,一直反复。
“唔——痛——”
梁安硕瞬间躲开,跳到浴桶外,整个人瞬间什么事儿都没有,安然无恙好好站着。
司简刚准备拍下去的手还举在半空中,她懵懂地看着梁安硕,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安硕少爷,你……”
她忽然笑一下,开心地来到梁安硕面前,“太好了!你没事!你刚刚吓死我了!”
“好好好,可以了可以了,”梁安硕抹了一把脸,甩开脸上的水,欲同司简保持距离,“你是真没看出来,还是假的没看出来啊。”
司简还是很懵懂,“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其实……刚刚在捉弄你玩儿。”
司简疑惑,懵懂地注视着梁安硕:“可是……刚刚你明明就差点溺水了,还呛了好几口水,一直咳嗽。”
梁安硕:“……”
傻子。
一定是傻子。
梁安硕断定,司简脑子这里一定不对劲,不然怎么连他在糊弄她都看不出来?
还一个劲儿地反复询问确认他有没有事。
算了,看来以后得少欺负她,梁安硕想。
毕竟,欺负傻瓜这种不厚道丧尽天良的事儿,他梁安硕可做不出来。
-
快要到饭点了。
梁安硕军营里忙完回来,一直喊饿,要吃饭。
还点名吃司简亲自做的。
忙活着擦地板的司简听了,立即起身,急急忙忙的,“我这就去给你做。”
等司简在厨房里忙活了好久,端来一菜一汤的时候,梁安硕又突然说自己不饿了。
“可这菜……”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咱们出去吃怎么样?我顺便带你转转晚上的南伽城。”
司简低下头,望着托盘上的饭和菜,有些犹豫。
这是她费了好多口舌功夫,才求得司令府的厨师教她,从洗菜、切菜到下锅炒、看柴火。
每一步都是司简自己亲自动手做的。
但是梁安硕不仅没吃,甚至她端来,他正眼没瞧过一眼。
不过没关系。
“好呀。”司简重新扬起一抹笑,把刚才的难过瞬间抛之脑后,“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
“不错,很懂我。”
梁安硕想不到把司简带出去如此顺利,他欣慰地点点头,率先朝屋外走。
直到离开屋子,他还是没有看司简做的饭菜一眼。
司简安慰自己,也许是自己做的太难看了,梁安硕连尝一尝的心思都没有,等她下一次再改进些,给梁安硕做更好的。
想着想着,司简打算把这些全倒掉,然而已经走到门口的梁安硕在外面喊她:“还在磨叽什么,赶紧。”
“来了——”
见已经来不及,司简只好先跟着梁安硕出门,等晚点儿回来,再处理这些食物。
-
夜晚的南伽城很热闹,街边有许多卖东西的商贩。
小孩拿着糖葫芦在街上欢乐走着,手被自己的爹娘牵好。
卖纸灯笼的商贩挑着货,一路吆喝:“兔子灯笼,青蛙灯笼……什么灯笼都有——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梁安硕步子很快,心思完全不在周围热闹的摊贩上,司简快步跟上他,一路都很安静。
没有喊走慢一点,也没有多嘴问梁安硕到底要去哪儿。
总之,她会一直跟着梁安硕,梁安硕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司简想,梁安硕走得这么急,方向还这么明确,兴许是去见某个好友。
但最后,梁安硕带司简去的地方,只是一座石桥,不是要见什么人。
石桥桥洞下,站着不少在河边放祈愿纸船的人。
石桥上,往天上放孔明灯的人,更不在少数。
“诺,就这儿了。”
梁安硕在石桥正中央停下,望着陆陆续续飞到天上的孔明灯,说:“这儿许愿最灵,以前我来这儿放孔明灯许愿,想考上军校,结果后面还真考上了。”
话音刚落,他看向同样抬头望天的司简,“今天我把这个宝藏地方告诉你,你也许个愿吧,不用谢我。”
许……愿?
原来天上的孔明灯,是祈愿的意思。
难怪每年都有人放。
司简没做过这些事情,诧异地望着梁安硕,“你……要我许愿?”
“嗯,不然呢。”
司简追问:“为什么?”
梁安硕靠着石桥边上的石栏杆,语重心长,“我可先声明啊,我带你来这里许愿,绝对不是同情你,只是看你可怜。”
他一边拆开孔明灯塞到司简手里,一边说:“赶紧的,你趁现在心诚,许一个家财万贯的梦。”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要白白错过,很灵的。我出门前翻过书研究过,今天是个好日子。”
“可是,我的愿望不是家财万贯……”
梁安硕埋下头,研究怎么捣鼓折叠好的孔明灯纸,“那还能是什么?”
“是……”司简犹豫半天,也没能鼓起勇气说出去。
而周围人声嘈杂,梁安硕忙着研究如何打开孔明灯才不会弄坏,没又继续追问司简没说出口的答案。
司简虽不想知道同情和可怜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但只要一想到梁安硕今晚带她出来,是特地为了让她许个愿望,她便很开心。
因为这意味着,梁安硕关心她。
“还愣着干什么?”
梁安硕从兜里掏出火柴,弯腰为司简手中的孔明灯点火,“等会儿气足以后,孔明灯飞起来,你就赶紧许愿,听到没?”
司简懵懵懂懂点头。
她整个心思都用在梁安硕记挂自己和高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刚刚说了什么。
只是后知后觉点点头,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安硕少爷,我们一起许愿吧,我希望你的愿望也能实现。”
“这怎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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