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新的打击,慕昭如同以前一样,很想见见时晔,他一路往家中走。这几年他已经长高了不少,昔日漫长的路径已经不再遥远,他回到家中,发现院子里居然暗着灯,他意识到今天的时晔还没有回家。
慕昭想起来时晔与他说过,通天塔每十年需要澄净塔内浊气,使之保持清气充盈的状态。故而最近城主需要在塔中启动通天塔的法阵,由其他长老护法,时晔虽然不是长老,也被城主命令留守。
今天怕是不回来了。慕昭正想着,地面忽然一阵震动,慕昭忙扶着旁边的门框后忙退到门外,继而意识到这不像是地动,传来震动的方向是通天塔!
慕昭转头望去,发现通天塔居然发出一道瘆人的黑气。
“通天塔有变,通天塔有变。”
“通天塔要闭塔了!”
“为何会闭塔?”慕昭问着不远处的老人家,老人家经历得多,说道:“想是城主启动阵法的时候,里面镇压的一些暗奴趁机要逃出来,为了避免灾厄,先行闭塔了。”
“若是闭塔该如何呢?”慕昭问道。
“若是闭塔,里面的情况往往比我们想的棘手,想要处理好重开,往往也有一番波折,恐怕要死人。”老人家答道。
听到里面可能会出事,慕昭脑子嗡的一声轰鸣,连忙问道:“城主没有办法么?”
“城主必须维护法阵,想是无法脱身。”老人家道。
慕昭听了这句话,再顾不得,便往通天塔的方向跑去。他并不能进入通天塔,哪怕连桥边的守卫也无法突破,可一路上他来不及细想这些问题,只怕听到更坏的消息。
时晔怎么样,在里面还好么?慕昭心里没有头绪地想着,一颗心因为紧张和奔跑砰砰乱跳,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摔了几次,只知道望着通天塔的方向跑,快要跑到桥边的时候,望见前面银色剑光乍然绽放,在这个月色暗淡的夜晚,一瞬间映亮了整个天际。剑气如罡风一般吹散到四周,直入城外巡河,原本在枯水时节的河流发出拍击水岸的声音。
“是时晔。”
“塔里情况稳定下来了。”
“他用剑气镇压住了想要逃窜的暗奴!”
慕昭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口气险些没支撑住,气流在体内乱窜,他只觉小腹抽痛,便扶住桥边的大树,告诉自己要冷静,他要好好歇歇喘匀气等着时晔出来。
可他的呼吸刚刚平复住,就看见一阵金色的光包裹住了通天塔。
秘境!慕昭神情愕然,没想到事情又出现了这样的转变。这次身边没有人议论,显然周遭的守卫也很震惊,直到塔中陆陆续续有人出来,慕昭才明白事情的真相。
“时晔再次进入了秘境。”
“不是说秘境对每个人只能开放一次吗?”
“他这次凭一己之力撼动了通天塔,故而秘境无法再抗拒他。”
“他强行打开了秘境么!为何这次的金光与上次不同。”
长老盯着远处将要洒落在整个城中的金色光芒,喃喃道:“他打开的是通天之路!”
通天之路!这几乎是传说中的东西了,洄梦城的修士至多可以活过百年,而踏上此道的人可长生不老,与成神无异。
慕昭惊讶极了,没想到传说中的东西竟会成真。他只知道时晔很厉害,居然可以到这种俯视众生的地步么?而他曾经想要与他比肩,无疑也成了浮生幻梦。
他听到巡河水发出的震动声更加明显,一晚上的思绪反而变得空茫起来。来的时候他一心担忧时晔的安危,现在却隐隐觉得,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通天塔内,时晔乘风而起,立在虚无之地,他清楚他现在还在塔里,可是也处在真实和虚幻之间。他望着洒满金光的地方汇聚着许多奥秘,意识到他站的地方正是传说中的通天之路。
他在一息之间看遍了眼前的秘籍,又在一息之间灵力开始暴涨,他将要走上一条成神之路。命运化成的细丝如蛛网一般,从遥远的地方朝他裹挟而来,不过须臾功夫便想要绑缚住他,带他前往割舍掉一切爱恨怨憎的地方。那里也有更精妙的修为,让他可以真正成神,睥睨众生。
可他自修炼起,想的便是离开这里,回到真实的地方。哪怕现在想法有了改变,也并不想要成为一个无爱无欲的人。他有自己想要护住的人,他看着朝他席卷而来的漫天细丝,没有丝毫犹豫,凌空一剑斩下。
一剑破开,眼前的金光已然消失不见。
站在桥边的慕昭看着塔中金光很快消散,不禁忐忑起来,他不清楚这样是正常的,还是里面除了意外,塔外的人也是议论纷纷,连长老也没有头绪。可这样的情绪还没有维持太久,他看见时晔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慕昭一时有点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生怕这是梦,他轻声道:“哥哥,你出来了?”
时晔见慕昭有些呆呆愣愣的,想着今晚动静太大,怕是吓到他了,于是摸着他的头,说道:“嗯,是不是等着急了?”
“可这不是通天之路么?走上通天之路的人,还能回来么?”慕昭疑惑道。
“也只是个秘境罢了,并没有传说里的那样玄乎,倒是看过了不少秘籍。”时晔没有与他说里面的细节,拉他的手说道,“这么晚了,先回吧。”
慕昭心里仍有疑惑,却看见时晔的衣袖颜色比之前深了许多,急忙拉住他,说道:“哥哥,你受伤了?”
时晔瞥了眼因反抗细丝缠绕产生的伤口,说道:“嗯,秘境里有些考验。若是想看到秘籍,必须冒一些危险,所以我没有待太久。”
原来是这样,那确实和通天之路不同了。慕昭到了家中,便急忙拿着药为时晔包扎,掀开胳膊仔细看了,发现伤口不算深,方才放心仔细包扎起来。
他的满腔心事,在经过今晚的冲击后,一时间也顾不上。待一切止息之后,他忘记了自己不能修炼的烦恼,只为时晔感到高兴,毕竟他之前觉得因为自己的缘故,时晔放弃了秘境,错过了修士们都想要的东西,而眼下他终于可以放下心来,时晔并没有被自己拖累。
他思来想去,只觉自己做不了修士也就罢了,总归还是有好事发生的。
第二日,慕昭原该去药王谷,可今日时晔没有事情,不需要外出。他便也没有忙碌,想着今日便与时晔待在家里。可时晔的伤口罕见地过了一夜还没好,见他一脸担忧,时晔解释道:“我体内新增加的灵力还没有稳定下来,故而恢复较之平常要慢。”
慕昭不放心,伸手按在他手臂的脉搏上,发现体内除了灵气更为丰沛,并无其他问题,于是放心下来,又帮他重新换药。
“到明日肯定能好了。”慕昭碎碎念道,“在好之前不可再乱动了。”
“好,我今日待在家里。”时晔答应道。
“嗯,我来做饭。”慕昭走到厨房里,这几年两人住在一起,多是时晔做饭,他偶尔才会进来。但他也断断续续学了不少,此刻熟练地生火做了早饭。
这一天他们过得十分闲适安然,慕昭心想,以后他也不必执着修炼了,还是多多看看医书,多少还是能帮上时晔一些的。比如说他可以学着调配一些缓解修士疲劳的汤药,就算是疲劳时遇上突发变故,也能在药剂的支撑下应付一二。
谁料第二天一早,时晔出去后,慕昭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闷痛,他忙坐下,却又发现小腿麻木起来,他恍然过来,鲛珠虽然没有存在过,但空腔本质也是维持他生命的一部分,却被暗毒阻碍了,导致一切支撑身体运转的经脉,一起压在了心上。
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保护心脉,只有如此,才能缓解因暗毒造成的痛苦。
慕昭想了下,来到了药王谷,一进前殿就遇到了长老。长老打量了他一下,问道:“休息了一天,可好多了?”
见她是因为暗毒关心自己,他便如实以告:“它好像影响到了我的心脉。”
长老闻言立刻试了试脉象,明白过来,说道:“先坐下,我去给你拿药。”
慕昭没有客气,过了一会儿,长老从后殿拿来药丸,喂他吃了。过了一会儿,慕昭果然觉得好多了。
长老道:“看来两边的血脉,都给你造成了很多影响。”
慕昭却没有太在意他的说法,反而道:“也许你们不应该只提高体内的耐热能力,应该和我一样强化心脉,让自己不需要全然依赖鲛珠,而是靠心脉活动。”
长老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想到因着鲛族自来都是依靠鲛珠活着的,像是慕昭这般失去鲛珠的情况从来没有见过。而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可以不靠鲛珠而靠心脉活着。她仔细想了一会儿,觉得有几分道理,当即又拿了一些护持心脉的药,吞服了下去。
慕昭见状吓了一跳,没想到长老行事忽然如此莽撞:“你还好吗?要不要先问问药王?”
长老静了一会儿,感受到自己的心脉变强了些,对于湿润的需要似乎真的有所减缓解,道:“我没有事。就算是问他,也得试过才知道。”
慕昭刚要说试药的人不是我么,又想到自己试过有用了,其它的需要看他们自己了。他便没有再说,耐心等了些时日,得知此法有效,药王决定以此为基础炼制新药,估摸着再过几年,鲛族便有条件可以考虑返回家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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