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初秋。

桂花挂满枝,淡香入心脾。

这本是个愉快的一天。

已是下午四点了。

这个时间本该是吃点水果,歇一歇准备下班的时候。

顾以何的座机突然响了,看见来电显示上的号码。她有种不好的预感,眉头不禁一皱,却还是拿起话筒。

还没等她开口,电话那头的人直接说:“来办公室一趟。”

顾以何把刚削好的苹果放在碗里,不情不愿的去了办公室。

她刚走进去,老板连头都没抬就说:“把门关上。”

他们的办公区域是一个大通间,老板的办公室也就用透明玻璃靠墙三边围起来。

里面在做什么,外面看的一清二楚,这玻璃隔音效果又不太好,偶尔大声说话也会被外面的人听到。

这边顾以何刚想拉开椅子坐下,老板就说:“让你坐下了嘛?”

顾以何刚在心里把他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老板就问:“IT000280款的花边是怎么回事?”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裙子花边的耗料版师算错了,没有把褶量算进去,现在大货了,工厂才发现花边用料不够。这就要买现货,买现货就要用到钱,用到钱就要向老板汇报。

顾以何在发给他的邮件里已经写的明明白白,不知他又抽什么风,又要把她叫办公室来一趟专门解释一遍。

小公司就是小公司,老板每日也和他们一样坐班,事事亲为。唯有半个月他去一次工厂视察工作,办公室的牛马才能得以大赦皇恩般在办公室轻松的聊点八卦,平时就和坐监没啥区别。

顾以何把问题简单说了一下。

老板说:“你做业务的就没点责任?版师是新来的没经验,你是老业务员了,这样的小问题也能犯?”

妈蛋。

老板骂人前必定会说人家老。

老老老……老你个头。

我再老也没你老吧,你都快中央区大平层了。

什么是她是老业务员了?她也才干这行五年好吧啦。

而且工作分工不同,她要是什么都能做还在受这鸟气。

老板还在那逼逼赖赖:“你要复查一下版师给的耗料对不对。”

顾以何不乐意,怼回去:“他们自己份内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做好嘛?我如果再花时间做一遍她的事,我自己的事情谁来做?”

老板见顾以何怼他,气势突然萎靡了,他压下心中的火气说:“我只是让你再复查一遍。”这还是顾以何第一次怼他,以前的顾以何他说什么她都不敢反驳。老板心想一定是前两天的事被她撞破了,自以为抓到了他的小辫子,她才敢态度这么嚣张。

顾以何:“你有这个时间不如亲自去版房交代一下,让他们以后做事仔细一点。。”

版房归他老婆管,他怕老婆,不敢和她叫板。

她老婆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你竟然敢教育我的人,你算哪根葱?”

类似的事情有很多,比如顾以何之前负责一款裙子,从开发产品的时候,彩图上明明要求要在拼缝处车两道明线,做样衣的时候他老婆就不要加,说什么先把产品做出来,到时候再让甲方按照样衣把彩图改一改就好了。

甲方爸爸不知是吃错药了还是眼睛被蒙了一层屎竟然从sms sample 到 size set sample都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偏偏到了pp sample发现这个问题,人家就要跟准彩图做大货。

老板不敢和自己老婆叫板,就把顾以何骂一顿:“你不知道发邮件和甲方商量一下,让他们cancell了那两条线。”

那一次,顾以何在心里把老板上下五千年的亲戚都亲切的问候了一遍。

虽然被顾以何抓住了小辫子,他也不想在气势上输了,还是象征性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就是这么和老板说话的嘛?”说出的话一点气势也没有。

老板是个中年人,已经发福了,身材就像吹大气球般,走起路来像唐老鸭,脸上的肉随着他的嘴巴的一张一合在颤抖。

以前顾以何会为了那点碎银忍气吞声,可是她越是忍老板越是蹬鼻子上脸,现在呵呵哒。

想到那天的事她就想笑。

哼。

她也不是软柿子,谁想捏就捏一把的。

顾以何也来气了:“我不干了,辞职还不行嘛?”

顾以何转身就要走。

老板还在后面叫嚣:“现在经济下行这么严重,你一个只有高中毕业证的人走出我这个大门都找不到工作,等着喝西北风吧你。”

顾以何只愣了一瞬,直接拉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本来像呆头鹅仰着脖子看热闹的同事看见顾以何脸色铁青的从里面走出来立马把头缩回去,假装很忙碌的样子。

顾以何就当没看见,直奔电梯。

她走出办公楼才发现不知道该去哪里,感觉自己在这座城市就像秋日里的一片落叶无依无靠。

她拿起手机本想给阿凤打电话,可一想他现在估计还在睡觉就把手机放回兜里了。

沿着马路她无头苍蝇似的漫无目的的走着,想到老板刚刚说她只有高中毕业证,顾以何又想起很多过去伤心的事。

她想如果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没有被妈妈撕了,如果她也去上了大学,如果……那个人好好的,那她是不是也可以好好的。

想到离家出走前,妈妈撂下的狠话:“你走出这个家门,以后就不要回来了,权当这个家没有你这个人。”

顾以何至今不能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妈妈不爱自己的孩子。

想着以前的总总,顾以何突然觉得鼻头一酸,眼泪像断线的珍珠般流下来。

初秋的天气,有时候也会像个调皮的孩子爱和人开玩笑。

刚才还有阳光,这会儿乌云已经飘了过来,灰紫色的,带着厚重的雨。

刷的一下。

绵绵无期的细雨落到了人间,好像要洗涤这世间的尘埃般。

又好像觉得顾以何一个人哭太过孤单了,想要陪着她。

雨越来越密了,像是在眼前树了一块灰色的幕布。

顾以何也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看到前面有个公交站台,就加快几步跑到站台下面躲雨。

幸好这个点不是下班高峰期,如果被人看到她站在这里西斯底里的哭,人家还以为是哪个从精神病院出来的呢。

马路上的车子也因为下雨的缘故减慢了速度,喇叭声此起彼伏。车子龟速般从她眼前经过。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不经意间瞥到眼前停了一辆车,车窗摇了下来。

车里的人和车外的她在该刹那四目相对,看到那人时,顾以何全身像是被电触到一样,拔腿就跑,也顾不上雨越来越来大。

跑了一会转过身才发现没有车子跟着自己。

她拍着胸脯,心想一定是自己做梦呢。

出现了幻觉。

怎么会在E市遇到他呢。

傅于卿。

一个这么多年在梦里她想要触碰却又缩回手的人。

秋天的雨像一首哀婉的诗。

因为下雨的缘故,天很快黑暗了下来。

顾以何到家快五点了,这比她平时到家要早一个小时,打开门却发现鞋架上多了一双男鞋。

她站在那里发呆,头发上的水滴落到脸上她也感觉不到冷。卫生间的门这个时候开了,里面的水汽飘了出来,空气里像是被了一层轻纱,如果不是走出来的两个人如痴如醉往我的抱着啃,顾以何会以为自己置身于童话般的仙境中。

他们似乎没有看见顾以何,两个人转着圈圈的啃彼此的嘴巴。

还发出奇怪的声响。

顾以何气笑了,这是让她免费看限制级直播咩?

她咳嗽一声。

本来在啃的两个人如遭雷击般迅速睁开眼睛。

四只眼睛齐刷刷的看着落汤鸡般的顾以何站在那里,还以为见了鬼。他们先是愣了两秒,顾以何抬一下下巴。

两个人低头看了一眼,接着是响彻云霄的大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接着是两个人逃难似的奔回自己的卧室。

从顾以何的角度竟然还能看见那个男人的老二一跳一跳的。

顾以何心想:妈蛋恶心死了,恐怕要长鸡眼了。

她房间里自带浴室,现在浑身淋透了,她只想赶紧进房洗漱一番,换套干净衣服。

她洗漱好正在吹头发,门外就响起了震天响的拍门声。

顾以何也来火了,刚开始招合租人时她列名了条件不准把异性朋友带回来的。顾以何倒是尊守了,可室友却是这个德行。

一定要想办法让她滚蛋,再重新找个人合租。

她带着火气一把拉开门,室友也带着欲求不满的火气扒在门上一直在敲门,她没想道顾以何会突然拉门,因为惯性整个身子就往前冲了,顾以何眼见她要往自己身上冲,眼疾手快的把身子一侧,室友就这么直冲冲的把头撞到床边了。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接下来是室友的鬼叫声。

接着是她的叫嚣声:“顾以何你这个没人要的女人,也见不得我好过,你就是纯粹的嫉妒我。”

顾以何冷冷的看着她:“我嫉妒你?”

室友冷冷的看着她,她和男友一直两地分居,男友这次出差来这边,又因为离得太远,她没办法每晚都去找他,只好等他出完差来找她,她本想趁着顾以何不回来两个人温存一番,没想到也被顾以何破坏掉了。

心中的怒火和欲求不满全都积压在一起,说出的话也就有点口不择言了。

室友男友眼看两个要吵起来,想进来把女友拉走,却被顾以何伸手拦在门外。

顾以何说:“女生的卧室,男生免进。”

室友故意装死不起来,顾以何淡定的走到她身边凑近她耳边说:“我喜欢你男朋友很久了。”你不说我嫉妒你嘛?那就误会彻底吧。

这时,室友也顾不上疼了,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拉着男友连夜就搬家了。

果然,还是这招有效。

让顾以何恶心的是,死男人竟然趁自己女友不注意悄悄的对顾以何抛媚眼。

顾以何瞪他一眼:“眼睛进屎了嘛?还是不想要了,不想要就挖了捐了。”

室友男友嬉皮笑脸:“你也看到我老二了,如果你寂寞可以微我,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说着要把写着手机号码的一张便利贴塞顾以何手里。

顾以何看都没看,很是嫌弃的说:“拿走,不然我就把你的联系方式印在男模小广告上,让你也当一回南京红爷。”

室友男友悻悻然的夹着尾巴走了。

他们一走,顾以何觉得整间屋子都明亮了很多,再也没有那种暧昧的气氛。

她请了家政阿姨把房间大扫除了一下。

当务之急,她要重新找个人合租平摊一下她的房贷。

这个房子是她攒了近十年的积蓄才付了首付买的,虽然是二手房,所幸这套房子的地理位置非常优越,出门就是地铁公交。

这边合租室友还没找到,第二天上班,顾以何就被人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暴打了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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