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霆没有离开清溪镇。他像个最虔诚的学徒,开始了漫长而笨拙的“改造”之路。他换下了那身格格不入的昂贵西装,穿上了镇上裁缝铺里买的、略显粗糙的棉麻衣裤。他退掉了那家民宿,在画室斜对面租下了一间小小的老屋。房间狭小简陋,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张旧桌子和一把吱呀作响的椅子。每天清晨,他不再是远远观望,而是笨拙地拿着扫帚,将画室门前那段石板路打扫得干干净净。
最大的挑战,在厨房。他生平第一次真正踏足这个领域,不是为了视察佣人工作,而是为了……学做饭。
苏晚的胃不好,在北城时,他习惯了她的照顾,从未在意过她喜欢吃什么,忌口什么。如今,他翻遍了手机里的食谱APP,像个面对天书的小学生。他记得她似乎喜欢清淡的汤水,尤其是养胃的小米粥。
第一次尝试,惨不忍睹。小小的煤球炉子(他实在搞不定镇上老屋的土灶)火候难以掌控。淘米水放多了,煮成了一锅稀薄的米汤。他不甘心,又放少了水,结果糊了锅底,浓重的焦糊味弥漫了整个小屋,呛得他连连咳嗽。
第二次,他吸取教训,严格按着电子秤称量水和米的比例,小心翼翼地守着炉子。然而,他忘了撇去浮沫,煮出来的粥浑浊不清,带着一股生涩的味道。他尝了一口,眉头紧锁。
第三次,第四次……厨房成了他的战场。他手上添了几道被锅边烫出的红痕,昂贵的腕表被随意丢在一边,沾上了面粉和水渍。他看着锅里那依旧不够完美的、稀稠不匀的米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顾先生,熬粥啊?”隔壁热心肠的王奶奶路过,探头看见他厨房的狼藉和锅里的东西,忍不住笑着指点,“米要提前泡一会儿,水开了再下米,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要勤搅动,这样才稠糊,米粒开花又不糊锅。还有啊,加点南瓜或者红薯丁,更养胃,也香甜。”
顾衍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虚心求教,甚至拿出手机备忘录认真记下。他跑去镇上的小集市,生平第一次学着讨价还价,买回了金黄的南瓜。
终于,在经历了N次失败后,一锅勉强像样的南瓜小米粥诞生了。金黄的南瓜融化在稠糯的米粥里,散发着清甜的香气。顾衍霆看着那锅粥,竟有种比签下十亿大单还要强烈的成就感。
他小心翼翼地将粥盛进一个干净的保温桶里——不再是之前那个奢华的品牌货,而是镇上杂货铺买的普通款式。他提着保温桶,站在画室门口,像一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小学生,紧张得手心冒汗。
苏晚打开门,看到是他,又看到他手中的保温桶,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我熬了点粥。”顾衍霆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将保温桶往前递了递,“按隔壁奶奶教的,放了南瓜……养胃的。你……尝尝?”
他的目光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待,还有一丝……害怕被拒绝的忐忑。
苏晚看着他。他穿着廉价的棉麻衣裤,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腕上还隐约可见被烫红的印记。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金丝眼镜后的眼神不再是掌控一切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他提着那个普通的保温桶,姿态低得……让她有些恍惚。
她没有立刻接,沉默了几秒。就在顾衍霆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手臂开始发酸时,苏晚才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她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带着微凉的触感。
“谢谢。”她低声说,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也没有像上次那样拒之门外。
顾衍霆的眼底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光芒!他努力压抑着上扬的嘴角,连声道:“不客气不客气!你……趁热喝!”
苏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提着保温桶转身进了画室,轻轻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顾衍霆像个终于考及格的孩子,激动得在原地无声地挥了一下拳头!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谢谢”,虽然门还是关上了,但这无疑是巨大的进步!他第一次,用自己笨拙的双手,做出了一点能送到她面前的东西,并且……没有被拒绝!
这微小的接纳,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顾衍霆想象的更持久。苏晚依旧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顾衍霆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堵无形的冰墙,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松动。她不再完全无视他每日清晨的清扫,偶尔开门时,目光会在他刚刚打扫干净的石板路上短暂停留一瞬。当他提着新熬的、不断改进的粥或其他简单小食(比如他刚学会的、形状歪歪扭扭的蒸蛋)送到门口时,她虽然依旧沉默,却不再拒绝。
这种沉默的默许,对顾衍霆而言,已是无上的鼓舞。他像打了鸡血,更加卖力地投入到他的“学徒”生涯。他不再满足于打扫门前,开始笨拙地帮着整理画室天井里被风雨吹乱的杂物,修理吱呀作响的木门合页——尽管拧螺丝时笨手笨脚,差点把螺丝刀戳到自己手上。他甚至开始留意孩子们画画时需要的材料,默默添置一些新的颜料和画纸。
日子在江南小镇的流水声中缓慢流淌。顾衍霆身上属于“顾总”的凌厉棱角,似乎被这温润的水乡和琐碎的生活一点点磨平。他开始习惯清晨的鸟鸣,习惯集市上嘈杂的讨价还价声,习惯穿着简单的棉布衣服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他依旧会在商场的电话会议上展现出杀伐果断的一面,但挂断电话后,他更在意的是炉子上那锅粥的火候。
改变是潜移默化的。苏晚抱着画具走过他清扫过的门前时,脚步会不自觉地放轻。她喝着那碗越来越绵软香甜、带着恰到好处南瓜清甜的小米粥时,眼神会有一瞬间的柔软。她看着他在天井里,满头大汗地和一把生锈的园艺剪“搏斗”,试图修剪那些过于茂盛的葡萄藤时,唇角会微微上扬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迅速抿平。
这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衡,被一个深夜的紧急电话骤然打破。
尖锐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凌晨两点多响起,刺破了顾衍霆浅薄的睡眠。他猛地坐起身,心脏因为那急促的铃声而狂跳。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林管家”。
一种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他立刻接通。
“少爷!”林管家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哽咽,“老太太……老太太情况突然恶化!医生下了病危通知……在……在中心医院ICU!老太太昏迷前……一直念着……念着苏小姐的名字……”
顾衍霆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祖母!那个将他一手带大、给予他最初温暖的祖母!那个唯一真心喜爱苏晚、促成这段合约婚姻的老人!
“我马上到!”他嘶哑地吼出三个字,声音都变了调。他几乎是滚下床的,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连袜子都顾不上穿,抓起手机和车钥匙就往外冲。冰冷的夜风灌进领口,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心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的窒息感。
冲出小屋,他下意识地看向斜对面的画室。那里一片漆黑,苏晚应该早已安睡。他脚步顿住,内心天人交战。通知她吗?祖母病危,念着她的名字……可她……她会愿意回去吗?回到那个让她伤透了心的顾家?
时间紧迫,容不得犹豫。他冲到画室门前,用力拍打着那扇熟悉的木门,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嘶哑变形:“苏晚!苏晚开门!紧急情况!”
门内很快传来轻微的响动和脚步声。门被拉开一条缝,苏晚穿着睡衣,披散着头发,脸上带着被惊醒的茫然和一丝警惕。当她看清门外顾衍霆那张毫无血色、写满恐慌的脸时,警惕瞬间化为了惊愕。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睡意。
“奶奶……奶奶病危了!”顾衍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在ICU……她……她昏迷前一直在叫你!苏晚……”他看着她,眼中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近乎绝望的恳求,“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我求你……跟我回去一趟!就一趟!见见奶奶!求你了!”
苏晚整个人僵在原地,睡意瞬间被这惊雷般的消息驱散得无影无踪。顾老太太?那个慈祥的、总是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真心待她好的老人?病危?在念她的名字?
三年前,是这位老人力排众议,选中了她这个家世普通的女孩,给了她父亲救命的医药费,给了她一个“顾太太”的名分庇护。虽然这庇护最终成了冰冷的牢笼,但老人对她的善意,是那段灰暗岁月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又酸又痛。所有关于顾家的冰冷记忆,在这一刻,都被对那位垂危老人的担忧所覆盖。
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问一句多余的话,猛地拉开门:“等我五分钟!” 说完,转身冲回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
顾衍霆看着她毫不犹豫转身的背影,看着她眼中瞬间涌起的担忧和急切,一股混杂着感激、愧疚和巨大酸楚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他背过身,用力抹了一把脸。
五分钟后,苏晚拎着一个简单的背包冲了出来,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走!”
深夜的高速公路,空旷得令人心悸。顾衍霆将油门踩到底,性能优越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撕裂沉沉的夜幕。仪表盘的指针不断攀升,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成模糊的光带。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引擎低沉的咆哮和苏晚压抑的、带着急促的呼吸声。
顾衍霆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不敢分心去看副驾上的苏晚,但眼角的余光能瞥见她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指尖。他知道她在害怕,在为那个真心待她的老人担忧。这份担忧,像滚烫的烙铁,烫在他心上,比任何指责都让他无地自容。
“对不起……”他沙哑地开口,声音被引擎声盖过一部分,却清晰地传入苏晚耳中,“让你……卷进来。”
苏晚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奶奶……对我很好。”
短短五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衍霆的心上。是啊,祖母对她好,而他呢?他带给她的只有伤害和利用。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张了张嘴,想说更多,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一路疾驰。当他们终于冲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抵达灯火通明的中心医院时,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灰白。
重症监护室外,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顾家的重要成员几乎都到了,或站或坐,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忧虑。顾衍霆的母亲,那位一向妆容精致、姿态高傲的贵妇,此刻也显得憔悴不堪,眼睛红肿。
当顾衍霆带着苏晚,脚步匆匆地出现在走廊尽头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惊讶、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顾衍霆的母亲第一个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身,脸上掠过一丝怒意,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尖锐而刻薄:“衍霆!你把她带来干什么?还嫌不够乱吗?她早就不是我们顾家的人了!” 她嫌恶地扫了苏晚一眼,仿佛她是什么不洁的东西。
顾衍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戾气在眼底翻涌。他刚要开口,苏晚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顾衍霆满腔的怒火猛地一滞。
苏晚上前一步,挡在了顾衍霆身前。她无视了顾母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也忽略了周围那些或鄙夷或好奇的视线。她的目光径直投向重症监护室那扇紧闭的大门,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静,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力量:
“顾夫人,”她的称呼礼貌而疏离,“是奶奶想见我。我来,是为了奶奶,与顾家无关,更与您无关。”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雨中依旧坚韧的修竹。没有怯懦,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为了探望病危老人而展现出的、不容置喙的决心。
顾母被她这平静却强硬的态度噎得一愣,脸色一阵青白,竟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开了。主治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顾老太太醒了!暂时脱离危险期了!她意识清醒,一直在问……”医生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苏晚身上,“问苏小姐来了没有?”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晚身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顾衍霆猛地看向苏晚,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感激!苏晚紧绷的肩膀也瞬间松弛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中涌上水光。
“医生,我能进去看看她吗?”苏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医生点点头:“可以,时间不要太长,老太太需要休息。一次只能进一个人。”
苏晚点点头,在众人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和各种仪器规律的滴答声。病床上,顾老太太瘦弱得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脸色灰败,戴着氧气面罩。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浑浊的目光在看到门口那个纤细身影的瞬间,骤然亮了起来,像燃起了两簇微弱的火苗。
“晚……晚……”老人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微弱的气音,颤抖地、努力地想抬起插着管子的手。
苏晚的眼泪瞬间决堤。她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管线,轻轻握住了老人那只枯瘦冰凉的手。她的手温暖而柔软,带着微微的颤抖。
“奶奶,我在,我在呢。”苏晚的声音哽咽着,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老人布满皱纹的手背上,“您别说话,好好休息。我来看您了,我好好的,您也要好好的……”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她反手,用尽全身力气,极其微弱地、却无比坚定地握紧了苏晚的手。没有言语,但那紧握的力道,传递着老人所有的欣慰、牵挂和不舍。
苏晚的眼泪无声地流淌,落在洁白的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她轻轻抚摸着老人的手,低声说着安慰的话,声音温柔得像哄着孩子。
门外,透过观察窗看着这一幕的顾衍霆,早已泪流满面。他高大的身体微微颤抖,靠着冰冷的墙壁,才能支撑住自己。他看着苏晚俯在病床前那纤细而坚韧的背影,看着祖母紧紧抓着她的手……这幅画面,像一把最温柔的刀,剖开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傲慢,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曾经的自私和冷酷,也让他看到了苏晚那颗金子般的心——即便被伤害至此,她依然为了一个真心待她的老人,义无反顾地回来。
悔恨、感激、爱意……种种复杂汹涌的情绪将他彻底淹没。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绝不能再次失去她。这一次,他要倾尽所有,去挽回,去珍惜。
苏晚在病房里待了十几分钟,直到护士提醒时间到了,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老人的手,替她掖好被角,轻声说:“奶奶,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老人疲惫地眨了下眼睛,算是回应。
走出监护室,苏晚的眼睛还红肿着。顾衍霆立刻迎了上去,想说什么,喉咙却哽得发不出声音,只能红着眼睛,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感激和……爱意。
顾母站在一旁,脸色依旧难看,但看着苏晚红肿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刻薄的话也没说出来。
“奶奶暂时没事了,”苏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她看向顾衍霆,“我……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顾衍霆立刻说道,语气不容拒绝。
苏晚没有反对,轻轻点了点头。她现在只想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找个地方平复一下翻腾的情绪。
回程的路,气氛依旧沉默,却不再是来时的绝望紧绷,而是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苏晚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顾衍霆将车开得很稳,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目光温柔得像水。他知道,回北城这一趟,尤其是她面对他母亲时的挺身而出,还有在病床前对祖母流露的真情,已经在她冰封的心墙上,凿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他看到了希望,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责任。他必须做得更好。
车子再次驶入清溪镇时,已是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温柔地洒满小镇,给白墙黛瓦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画室安静地伫立在河边,仿佛从未离开。
顾衍霆停好车,跟着苏晚走到画室门口。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她拿出钥匙开门。
苏晚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推开。她转过身,夕阳的暖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她的眼睛因为哭过而显得格外清澈明亮,此刻正平静地看着顾衍霆。
“顾衍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这段时间,谢谢你……为我做的改变。”
顾衍霆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刚想开口,苏晚却继续说道:
“但是,我们之间……不是一次帮忙,或者几次送粥,就能一笔勾销的。”她的目光坦然而平静,“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也……相信你此刻的真心。只是,信任需要时间重建。我的未来,我的选择,需要我自己来决定。”
她的话像一盆微凉的泉水,瞬间浇熄了顾衍霆心中刚刚升腾起的狂喜,却也让他更加清醒。他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沮丧,反而用力地点点头,眼神无比认真:“我明白,苏晚。我完全明白。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更不敢奢望你立刻接受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一个让我用行动证明的机会。我会等,多久都等。我会学着尊重你的一切选择,学着真正地……去爱你这个人,而不是把你当成任何符号。”
他的话语真诚而卑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苏晚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夕阳的金辉在她眼中跳跃,最终,她微微弯了弯唇角,那是一个极淡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带着一丝释然和暖意的笑容。
“先进来吧,”她推开了画室的门,侧身让开,“外面风凉。”
没有承诺未来,没有接受告白,只是一句“先进来吧”。
但这句简单的话,落在顾衍霆耳中,却如同天籁!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他踏入她的领地!那扇对他紧闭的心门,终于向他敞开了一道缝隙!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像个得到了全世界奖赏的孩子,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有些傻气,却又无比真诚。他用力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着她,走进了那间充满了色彩和温暖气息的画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将外面微凉的晚风隔绝。画室里,炉子上炖着东西,咕嘟咕嘟地响着,散发出温暖的食物香气。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新的生活,新的起点,就在这一室暖意中,悄然铺开。
顾衍霆知道,他的“学徒”生涯,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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