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甜啊，你起来没有，今天去你爸妈那一趟不要忘记了，外婆过两天回来，想吃什么回来给你做啊，”电话里老人声音嘶哑，像是吊着一口气在说话。

“嗯。”

“该醒醒了......”手机里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声音，许甜娇蹙眉道：“不跟你说了，我要起床了。”

蓬松的头发乱糟糟的顶在脑袋上，许甜娇打了个哈欠，打开手机上面发来了十几条信息，都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人。

许甜娇此刻大脑处于放空的状态，盯着屏幕愣神时，又一条信息发了过来，“我是江元元，我现在在你楼下。”

许甜娇迷迷糊糊穿上拖鞋朝阳台走去，楼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驼色大衣，系着一条白色羊绒围巾，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在风里冷的缩成一团，“笨蛋，”她没好气道，明明知道她家住在哪，还要在楼下等这么久。

“喂，你干嘛不上楼，”许甜娇不耐烦的冲着江元元喊道。

江元元先是一愣，腼腆的笑了笑，“我怕你家有人。”

“怕什么？我们现在不就是别人以为的关系嘛，”她不解道，如果自己怕误会，又何必找她来当自己的女朋友。

许甜娇看着手机上没有备注的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将备注改成了“合约女友”。

许甜娇的车是一辆老式沃尔沃，之前一直是她外婆开的，现在年纪大了老说眼睛看不清了，就给她开了。

“请准备出发，目的地苏城桃源居，全程122公里，需要1小时30分钟，”机械女声报出目的地，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江元元一下一下地垂着脑袋，眼底的黑眼圈更是清晰可见。

暖气把她的脸颊烘托得热乎乎的，她脱下身上的大衣搭在身上，侧过脸来躺在副驾驶上连打着哈欠。

“没睡好？”

“没睡，”她气若游丝。

“什么意思？”许甜娇看了眼她，最讨厌她这种说话说一半的人了。

“昨晚值班，今天早上查完房就来了，几乎没睡觉，”她低头蹭了蹭衣领，脸上是满足的恬静。

许甜娇想到了昨晚在医院时她脚步匆匆的样子，连环车祸，应该很忙吧。

“我早上醒了自然会联系你，”她的语气变得缓和起来。

“不行，”她摇了摇头，又眯着眼睛带着笑意看向她，“我怕我一睡就起不来了。”

许甜娇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苏城窄窄的巷子内，斑驳的青砖黛瓦上挂上了大红灯笼，各家老店门口都挤满了人，尤其是老式糕点一大早就已排上了长长的队。

“老许啊，今天买这么多吃的完吗？”店家朝着老头笑道。

老头颤颤巍巍从口袋里取出钱来递了过去，“今天孙女要带孙女婿回来，”老头脸上挂着得意，一边又指了指一旁的梅花糕和海棠糕，“那两个多拿点，整个苏城还就是你们家做的最好吃。”

“好，刚出锅的，吃得好，等你孙女结婚再来我这买点。”

“那肯定的。”

老头两手拎着满满的糕点穿过窄小的巷子，步履蹒跚地走向公交车站台，由于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来一辆公交车都要问一句是不是116路啊。

“到了？”江元元迷迷糊糊的醒来。

“快了。”

“你家附近有没有超市？”

许甜娇在导航上看了看，将车停在了一家大润发门口，“最近的一家。”

“你在这等我一会，”她匆匆披上衣服下了车。明明车里很暖和，许甜娇却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手机屏幕在熄灭和亮起之间反复跳转横，她按下车窗，冷风扑在脸上，让人忍不住打颤，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烟，咔擦，一股薄荷味溢满整个呼吸道。

她眯着眼看着江元元离开的方向，一根又一根，看着拥堵的车辆，莫名的烦躁让她产生下车的冲动，她想闯入车群或者来一场激烈的车祸让她来不及感到疼痛就可以死去。

咚咚咚，她不耐烦的看去，是江元元在敲窗户，她解开门锁示意她上来。

“开一下后备箱。”

只见她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都是喜气洋洋的包装，许甜娇不解道：“你要干嘛？”

“给叔叔阿姨买的啊，这还是我第一次去别人家拜年呢，”她眼里透着光，表情满是向往。

许甜娇转念一想，似乎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去确实应该带一些礼物，她掏出手机，“多少钱，我转你。”

“不用转。”

“哦，”遭到江元元拒绝后，许甜娇直接收起了手机朝桃园居开去。

一栋栋别墅在眼前出现，江元元探出脑袋打量外面的景色，古色古香的建筑，小区内建有香榭庭院，假山鱼池，一整个就像是住进了园林里。

“你家好有钱啊，”江元元感叹道，眼神是一刻不带歇的。

“下车。”

“到啦，”江元元示意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大包小包的东西跟在许甜娇身后，她打量了一眼，“他们看不上。”

“嗯？”江元元看着自己拎的水果零食反应过来后，有些不好意思，“给你丢脸了？”

许甜娇挪开目光，“反正你别抱太大期待。”

“哦。”江元元提着东西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

两人走到一道黑色铁门前，许甜娇按下了门铃，过了许久才有人过来开门，“小姐......”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年纪的阿姨，她朝门后看了看，江元元举起手来笑着对她打招呼，“阿姨好。”

“嗳，”阿姨对她挤出一个笑容，疑惑道：“小姐，你今天不是要带朋友回来吗？”

“这是我女朋友，江元元，”当着阿姨的面，许甜娇自然的牵起了江元元的手。

阿姨脸上闪过惊讶但还是拉着两人进了门。穿过黑色铁门，是一条鹅卵石小道，小道上架起了一道石桥，石桥下传来溪水的声音，水波震动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游过，江元元朝脚底看去，竟是满池子的锦鲤。许甜娇走的很慢，这石桥是她最讨厌的建筑没有之一，每次爬坡时她不得不拖着她那条不便的腿，显得特别招笑。

两人跟着阿姨走进客厅，虽然外面是古色古香，里面的装饰却都是现代化装修，皮革沙发，十几米高的水晶灯从楼梯口垂下，大落地窗，坐在沙发上就能看到外面的鸟兽鱼池。

在这样的地段竟然会有这样生态环境好的小区，江元元不禁感叹道。

她低头看着手上的东西，有些尴尬的往背后藏了藏，许甜娇却拉住了她的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刘阿姨，这是我们带的新年礼物。”

刘阿姨迟疑了两秒收下东西放在了墙角。

“甜甜回来了吗？”许老头笑的合不拢嘴，但看到只有两人时问道：“男朋友呢？”

“这是我女朋友，”看着老人僵在脸上的笑容，许甜娇笑着拉过江元元的手，“叫爷爷。”

“甜甜，你这是什么意思？”

许甜娇往沙发上一躺，“我说我带对象回来，这就是我对象啊。”

“两个女孩子怎么处对象？”许老头不解道。

许甜娇扯了扯江元元的手腕将她拉入怀里，“男女怎么处，我们就怎么处。”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江元元看过去，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个子很高，头发是烫卷的，穿着一身白色T恤，两手插在裤子口袋，拿着水杯看了两人一眼。

江元元拘谨地从她怀里挤了出来，“爷爷好，我是江元元，是......是许甜娇的女朋友，”她挠了挠头，这句话说出来还是会有点不好意思呢。

老人的脸一板，背着手坐在了对面，“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吗？”

“现在不是知道了嘛，”说话间，许逸和雷霁已经站在了门口处。

大家彼此看着却不说话，气氛陷入了冰点，江元元往许甜娇旁边挪了挪，“是不是不欢迎我？”

刘妈看氛围不对，招呼道：“饭都做好了，大家都上桌吃吧，小姐和她朋友还带了礼物呢，”刘妈拿出东西递到许逸的面前。

许逸看都没看一眼，推开刘妈递过来的东西，朝饭桌上走去。

“怎么，看不上吗？”许甜娇突然开口道。

“甜甜是怕你不喜欢，”雷霁拉住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说下去了，又朝江元元尴尬地笑了笑，“来，我们先坐。”

“嘉树，叫姐姐啊，”雷霁催促道。刚刚的男孩像是没看见她们一样自顾自地坐在了餐桌前。

“这就是你最近在忙的事情？二十几岁的人不工作每天无所事事，追随所谓的潮流谈了个女朋友？”许逸冷笑道，眼底是遮不住的讽刺。

“我从小就有人生没人养，成这样也很正常，”许甜娇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道。

许逸的脸明显黑了下去，冷哼一声，“没我们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许甜娇脸偏向一侧，目光倔强，一瞬间全身都紧绷了起来，“是外婆。”

“所以呢？你就心安理得地啃你外婆的老，”他打量了江元元一眼，见她衣着朴素，继续讽刺道：“甚至现在还要带着你女朋友一起啃？”

“叔叔，许甜娇她有自己的工作，”江元元解释道。可她想了半天，却忘记问她是做什么的了。

“你父母没教过你在别人家不要随便插嘴吗？”他撇了一眼江元元，指了指许甜娇，“那你跟我说说这些年你到底在做什么。”

许甜娇一把推开江元元，迎上他的目光，“对啊，我就是一事无成，我就是个跛子、瘸子，这辈子也没法像许总你这样有一番大作为！！！”

她的声音洪亮激烈又带着不甘，将自己的血淋淋的伤口剥开来给别人看，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让江元元多了些不忍心。她挺身向前，站在比自己还高一个头的素不相识的人身前，“叔叔，如果你真的关心许甜娇，就不需要她告诉你这些年她到底在做些什么，你想知道的方法有千百种。但你如果对她一无所知，连最起码的关心都做不到，你也没资格去以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她。”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同意你们在一起？就算我能同意，你父母会同意吗？世俗又能接受你们这种行为吗？你们敢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同性恋吗？”

“我要是都不在乎呢，你是不是就能收回对她的成见？”

“不在乎？那你们要以什么身份去生活在一起，你们的关系能受到法律的保护吗？”

江元元哑口无言地看着他，“要是我明天就愿意跟她结婚，办一场世俗的婚礼，你敢把喜讯告诉整个公司的人吗？”许甜娇对峙道，她眼神里藏着嘲弄，她太清楚他是一个多要面子的人了。

“滚，”许逸推开身前的碗筷，手重重地拍在桌上。

“吵死了，”许嘉树猛然起身，甩开椅子就朝楼上走去。

许甜娇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拉起江元元的手就朝门口走去，“看来这里并不欢迎我们。”

许逸看了眼墙角的礼品，大喊道：“刘阿姨，把这些东西都扔出去。”

刘阿姨拎起东西犹豫地看向雷霁，许逸见她犹犹豫豫，一股无名火涌上大脑，夺过她手中的东西就向两人的身后砸去，水果盒被砸得稀烂，牛奶砸在了许甜娇的背上，她顿了顿，牵着江元元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是小甜啊，你今天回来过年啊。”邻居大姨见两人面色不太好，突然有些后悔上来打招呼了。

许甜娇笑了笑，故意将声音提高了几个度，“是啊，阿姨，今天带我女朋友上门，我爸不高兴把我赶出来啦。”

邻居阿姨见她这么说，更加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许甜娇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那我们就先走了，省得让许董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