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这天来了。

季家的门生子弟们又聚集在祥玉石殿中，今年人们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季绯和柳依依族宴这天的武试。

在他们眼里，这不仅仅是两个少女之间的较量，季绯跟了季筠，柳依依跟了季秦，人们自然就默认为这是季筠和季秦两人的较量。

季绯是一个一武不通的废材，柳依依却不同，她在季家女辈中名气很大，将她与季绯放在一起较量武艺。怎么看都是季秦的胜算较大，季筠明显是吃亏的，不过由于季筠本人的武功深不可测，也有些许人押了季绯获胜。

众目睽睽之下，季筠带着身型娇小的季绯入席了，看到季筠，祥玉石殿的子弟们还是忍不住有些害怕。再看季绯，季绯今日穿着和季筠一模一样的墨黑色烫金牡丹长衫，小手被季筠牵着，两人看起来一派融乐，无比亲昵。

煞星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这倒是让大家诧异不已。

武试开始了，柳依依一脸自信地站在了试台上。

“去吧。”季筠柔声道。

许多人注视着季绯，她不太适应这样的氛围，心口突突直跳，况且她一年以来顾着吃喝玩乐，修为尚浅，肯定是打不过柳依依的。奈何事已至此，她也没有退路了，季绯硬着头皮上了试台。

“季绯看起来好像有些怯场的样子。”

“是啊，你看她那副满脸惊慌的小模样，看起来有些可怜呐。”

“那可不，她本来就没啥底子，柳依依在季家少女辈中又是鼎鼎有名。希望她不要被打得太惨就好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再看季筠，季筠坐在高台上，悠然自得地品着茶，面上一派从容。

武试台上两名少女，一个湖绿色衣裙，一个墨黑色长衫，对立而站。

柳依依这一年以来，用心修行，武功增进了不少，她轻蔑地看了一眼季绯，突然杏眼一瞪：“季绯，你的武器呢？”

季绯两手空空的站在她对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季筠哥哥说，不需要武器。”

“你说什么？！你跟我比试，不需要武器？”柳依依简直气得要炸掉，她一字一句咬牙切齿说道。

“嗯......哥哥说，怕用了武器会伤到了你，今日只是切磋武艺，不用伤人的......”季绯越说声音越小，这样说她也觉得十分荒唐，但这确实是哥哥的原话。

果然，柳依依脸上愠色越来越浓烈。

她大喝了一声，拔出了剑，凶狠地朝季绯刺去。

季绯见状面色一变，但她很快就发现，柳依依的动作没有那么快，不仅不快，还有些慢，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她的剑路，并且轻易地躲开她。

柳依依挥动着剑，一连刺了十几剑，竟然没有一剑刺得中季绯。

“怎么回事啊，季绯的身法怎么会这么快？我都看不清楚她是怎么躲开的。”

“天哪，柳依依看起来很吃力，但是你们看，季绯好像很轻松的样子。”

季绯也有些懵，她是真的觉得很轻松，她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这么厉害了吗？

两人一个刺，一个躲，就这样在试台上缠斗了许久。

“绯绯。”

熟悉而轻柔的声音响起。

季绯回过头，看到季筠正在望着她，薄唇轻启，语气就好像平时里同她游乐时吩咐的话一样轻松：“打掉她的剑。”

季绯点了点头，柳依依还在玩命似的攻击她，季绯一个闪身，到了她的身侧，手指并拢，一记手刀砍在柳依依的手腕上，柳依依感觉到自己腕上的内力尽数消失，握着剑的手一松，剑无力地垂落在地上。

胜负显而易见。

柳依依一瞬间脸色无比难看，难以置信地看着身旁还未回神的季绯。

祥玉石殿一片寂静，众人也无比诧异，片刻后才有人后知后觉地打破寂静。

“好！好好！！”

“妙极妙极，季绯妹妹胜了！！”

胜负已定，接下来人们所关注的就是赌约了。

季筠目光暗沉地盯着柳依依，有些残酷地开口道：“我记得，你输了，要自断根骨，从此不再习武。”

柳依依脸色彻底发白。

“动手吧。”季筠并不打算放过她。

季绯看到柳依依失去血色的脸，她开口道：“算了吧，哥哥，左右不过一句玩笑。”

“绯绯觉得，今日若是你输了，她可会说左右只是一个玩笑？”季筠眯了眯桃花眼，语调有些散漫。

季绯看着柳依依崩溃至极的脸，说道：“她是她，我是我。”

见她如此说，季筠不再咄咄逼人，但他又说道：“既然绯绯这样说了，我也不再追究，但你要跪下来，向她磕三个响头，为你曾辱骂她废物，道歉。”

柳依依只好跪下来，非常不情愿地扣了三下，声音细若蚊虫：“我错了，我不该骂你废物。”

季绯轻飘飘的一句话，季筠就这样放过了柳依依？

这下不仅是众人惊异，就连季秦也愣住了。试场上的两人站得很近，柳依依蜷曲着身体，大口喘着气，形容狼狈，季绯衣容整齐地站在原地，面容姣好而安静。

他不由得认真端详起季绯。

少女面容恬静，一双狐狸眼大而艳丽，眼里没了方才比试前的惊慌，但也没有分毫骄傲之色。

好像赢了这场比赛，对她而言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

好像所谓的名与利，对她而言，如天边舒卷的云烟，尽管众人追捧，沉醉其中，她依旧置身事外，荣辱不惊。

少女的眸光忽然转向了这边，季秦心头一紧，竟然下意识低下头，脸上有些发烫。

但是季绯没有看她，她目光看向的是季筠，季筠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回来。

季绯这一战就这样收尾了，老家主对她赞赏不已，也赏赐了许多东西，还问她要不要跟着几位妹妹一同去季秦那院住着。

她的手一直被季筠牵着，老家主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季绯自然是拒绝了。一年的相处，她也觉得和季筠在一起挺舒服的。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季筠不喜欢族宴的氛围，于是两人就提前离席回去了。

季绯一战成名，接下来的日子里，季筠带着她陆续参加了一些武试，季绯都轻松地赢了，她竟然成了季家少女辈中的最强者。

季绯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样不太真实，季筠看似随意的指点，就让一窍不通的她变成强者，似乎在季筠身上，就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季绯问季筠：“哥哥教我的，是和哥哥一样的功法吗？”

季筠抚琴的手顿住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季绯觉得他的眼神有些悲伤：“哥哥习的功法是很不好的功法，哥哥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碰。”

季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继续问下去。

季家近日要举办狩猎大会，狩猎场定在了溪山，溪山在古月城南方，一共五个峰峦，季家在溪山设有宅院，是为了偶尔的狩猎大会所添设的。

季绯对狩猎没有兴趣，本来不想去，但老家主点名要她一定要参加，季绯只好跟着季筠一块儿来到了溪山。

季筠一身黑色的狩猎装，比平时看来要冷肃许多，他骑在马上，笑盈盈地看着身旁同样骑在马上正在郁闷的季绯。

季秦从后面驭马来到他们身侧，说：“绯绯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季绯见季秦来了，忙收了脸上的情绪，说：“季秦哥哥。”

季秦说：“绯绯想要什么猎物，哥哥给你打来。”俊秀的脸上洋溢着朝气。

季绯正想说不用了，季筠微笑说：“不劳大哥费心了，绯绯想要的，我会为她打来，大哥还是多顾虑一下自己院中的妹妹吧。”

季秦侧头，看到了不远处骑在马上的柳依依，柳依依美目圆瞪，咬着嘴唇，眼眶子发红，正在一脸委屈又嫉恨地瞅着他和季绯。

季秦一阵头疼。

季筠和季绯却已经走远了。

狩猎大会以猎物优者得胜，若是猎得同样上乘的猎物，就以数目定胜负。

“季绯，你给我站住。”

季绯骑着马的身体顿了顿，停下来转过马身。

只见柳依依一脸傲然地说道：“别以为你上次赢了我就了不起！我......你这是什么神情。”

季绯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你待如何？”

“哼！我要向你宣战，今日看谁猎到的多。”柳依依尖声道。

“哦。”季绯转过马准备离开。

“喂！你什么意思？！你不表态吗？”

季绯丢给她一个背影：“不用比了，你赢了。”

柳依依一愣，随即更加咬牙切齿：“你不屑于跟我比？你敢看不起我！”

“喂，你没听人家已经跟忍让了吗？咄咄逼人，柳依依你有完没完。”身边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不满道。

“关你什么事！狗拿耗子。”柳依依见有人帮季绯，虽然有些不服气，但觉得继续待在这里也讨不到什么便宜，她冷哼了一声，很快也离开了。

“绯绯，你没事吧。”少年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他跃下马来。

“没事，谢谢你竹笙。”季绯也下了马。

这个叫竹笙的少年与季绯自幼相识，两人当时玩得好，如今虽然多年未见了，却也不见生分。

对上她的目光，竹笙的脸红了红，笑道：“不、不用谢......我，我都看到了，你上次好厉害。”

季绯想了想，明白了他说的是她和柳依依比试的事。

“那个，你、你想不想跟我一起......我的猎物也可以分你一些......”竹笙变得有些结巴，瓜子脸也微微泛红。

季绯想说她真的不在意猎物狩得多不多，正要开口拒绝，忽然一个高挑的身影来到她身边，肩头被一只手握住，把她带进了怀中。

熟悉的冷香萦绕，季绯回过头，正好对上了季筠微笑的侧脸。

“她不想。”

少年比竹笙高出了一截，他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琥珀色的眸中一派森冷。

竹笙微微一愣，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季筠的杀意，氛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所笼罩。

“哥哥，你怎么来了？”季绯略带喜色的声音打破了凝重的氛围：“哥哥，他是我的好朋友，幼时我们经常一块儿玩的，他叫竹笙。”

竹笙看着季绯有些红扑扑的脸蛋，她眼眸清澈，似乎感觉不到季筠身上的冷意，笑得一脸甜糯可爱。

“幼时经常一块儿玩？”季筠笑了。

“嗯！”季绯点点头，又亲昵地拉着季筠的手臂：“哥哥我有些饿了。”

季筠眼中的冷意被温柔所取代，他宠溺地捏了捏季绯的鼻子：“走吧，哥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竹笙，我先走了哦。”

季绯冲他摆摆手，手马上又被季筠握了回去，季筠一只手挽着季绯的肩膀，带着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之后，他忽然回过头，淡色的眼睛锁在了竹笙身上，那眼神像极了潜伏在暗中的毒蛇。

竹笙一惊，再看的时候，季筠已经回过头去，带着季绯走远了。

“哥哥，哪儿有好吃的啊？”提到吃，季绯的眼睛亮亮的。

“小馋虫”季筠笑着摇摇头，带着她绕过一片小树林。

“哇......好香啊，这里居然有烤食。”季绯看到不远处生着一个小火堆，火架子上插着一只烤鸡，旁边还有几个架子上架着烤兔子和烤鱼等等。

季绯从刚刚就闷闷不乐的小脸总算笑开：“哥哥，你真是太好啦，最喜欢哥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只烤鱼满足地咬了一口，下一个瞬间忽然被扳过身体，带着凉意的手抚上她的脸，季筠美丽的脸靠得很近，近到呼吸都清晰地铺洒在季绯的脸上。

季筠眼里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他哑声道：“绯绯，你方才......说什么？”

季绯嘴里的烤鱼还没来得及吞下去，傻愣愣地看着他。

“乖，绯绯，再说一遍给哥哥听，好不好。”季筠的声音从低哑转为轻柔，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

季绯吞下了烤鱼，正要说话，忽然周身一道冷冰冰的剑气袭来，显然是有人偷袭！

季绯面色一变，季筠却无比平静，他修长的手挽住季绯的腰，身形敏捷地一转，躲过了横飞过来的剑。

“断魂之主果然名不虚传。”树林里一个轻佻里带着妩媚的女声响起。

季绯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穿着一身暗红纱衣妖娆的女子，缓缓从树林深处走出来，女子戴着面纱，身姿婀娜，语调轻佻散漫。

季筠微微一笑：“原来是北峰狼女。”

“呵呵，季筠，我等今日，等了好久！我在溪山埋伏多日，终于等到你们季家来溪山狩猎。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北峰狼女语调转冷，恶狠狠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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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断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