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峰狼女的眼睛停留在季绯身上，她冷笑一声：“我没看错吧，季筠你这条疯狗，竟然还懂得怜香惜玉？真是笑死人了。”

季绯听到她辱骂季筠，她好看眉头蹙起来，正要还嘴，却见季筠脸上的笑意愈发放大。

季筠牵起了她的手，把她带到了一边，让她坐在一个木桩子上，又从火架子上摘下一只烤鹌鹑，柔声道：“绯绯先吃，哥哥很快便好。”

“很快便好？！”北峰狼女气极反笑：“季筠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我既然在这里等你多日，那就不会无备而来。”说罢她拍了拍掌，周围的树林一片肃杀，“唰唰”地冒出来许多黑衣人，季绯大概数了一下，有三十几号人。

北峰狼女说：“想不到吧，你得罪过的门派，竟然会一起合力派出各门的顶级高手来围剿你，今日你就算插翅也难飞了。”

她不禁心头发紧，手指紧张地蜷曲着，尽管她知道季筠武功高强，但是这么多人......而且都是江湖中的顶级高手，他真的能扛得住吗。

季筠依旧笑得一脸散漫，断魂从他的袖中滑出来，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展开，墨面白花，清雅秀气，却令所有人的眼神开始变得警惕。

季筠悠悠地开口：“诸位都是我得罪过的门派中人？可我记得，我所到的门派，里面的人应当都成了死人才对。”

“原来你也知道。”北峰狼女面色忽然狰狞：“你杀的，都是他们的至交亲友，包括我......明明是漠行南派七行煞星来杀你，你为何要灭了整个漠水阁？！这关其余人什么事！关漠倾云什么事！”

季绯想起与季秋华闲聊时她说过，漠倾云是漠水阁的少阁主，传闻中他与北峰狼女有婚约。

“哦？”季筠说：“所以你今日是来给他报仇血恨的？”

“没错，你还没回答我，为何要灭人满门。”北峰狼女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道。

季筠嗤笑一声：“不杀光他们，他们也会孜孜不倦地来找我寻仇，然后被我杀死。既然横竖都是死，我不过是让他们死在一块儿，也好做个伴。”

北峰狼女的表情彻底裂开：“你......你这个畜生！给我上，杀了他！”

四面八方的黑衣人拔出了剑，飞跃而起，朝着季筠的方向扑来。

“哥哥！”季绯紧张得握紧了拳头。

季筠却回过头，温柔地对她说了一句：“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

话音刚落，季筠的身影已经飞快地穿梭在黑衣人中，他黑色长衫上的烫金牡丹随着风飘扬，仿佛化为数只金蝶，季绯睁大眼睛，一刻也不敢闭上，只见季筠的身法极快，根本来不及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隐约听到断魂割破血脉的声音，季筠所到之处，黑衣人们纷纷倒下，脖子处开了一大口，血流不止。

“五，四，三，二......一”季筠数到“一”的时候，鬼魅的身影彻底静止，稳稳地停在了北峰狼女的跟前，手中的断魂毫不留情地刺入了她的咽喉，北峰狼女倒下的时候，眼睛还没来得及闭上。

三十几个人的尸体横倒一片，血溅三尺，季绯目睹了这心惊肉跳的一幕，她的腿有些抖，手上的烤鹌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落在地，沾满了泥。

季筠站在血泊中，奇迹般的滴血未染，他朝她走过来，季绯下意识地有些想后退，但她很快就制止了这种冲动。

她在心里默念：“我为什么要害怕？这是哥哥，是一直以来对她温柔体贴的哥哥......今日这些人都是来杀哥哥的，他们不死，哥哥就会死。不要怕，不要怕，不能害怕。”

“掉在地上了。”季筠看着地上弄脏了的烤鹌鹑，刮了刮她的鼻子：“这里都被他们弄脏了，走吧，我们去另一个地方，哥哥再给你做烤食。”

“啊......哦，不用了，哥哥，我不想吃了，我想回去了。”季绯勉强笑道。

季筠琥珀色的眼睛眯了眯：“绯绯这是累了？那哥哥带你回去。”

“嗯。”

季绯牵着他的手，两人默然地走了一阵，气氛有些僵硬，季绯忽然叫住了他：“哥哥。”

“嗯？”季筠微微垂下头。

“你背我好不好？”

季筠愣了一下，桃花眼中染上了温柔的笑意，他弯下身体，蹲在她面前：“上来吧。”

季绯搂住他的脖子，任由他背起自己，她趴在季筠的背上，感受着熟悉的冷香，顿时感觉到十分安心，方才萦绕在心头的一丝恐惧终于烟消云散。

这才是她认识的哥哥。

暮色降临，竹笙独自回去居住的宅院。

还未走进院内，就被两个黑衣人捂住了口鼻，黑衣人武功极强，竹笙奋力反抗了一下，马上就被点了穴道。

接着他被人抬着，抬了许久之后，又被粗暴地丢进了一个屋里。

屋里亮着昏暗的烛火。

竹笙眯了眯眼，看到了烛台旁把玩着墨色折扇的美丽少年，烛光映在他脸上，为他的面容添了几分温柔。

但竹笙知道这都是假象，这个少年，是一个名副其实的煞星，人间的修罗。

少年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桃花眼中戾气横生。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竹笙，竹笙的眼睛因为惊恐而放大。

他感觉到身体被利器一下又一下地割着，他想要放声大叫，季筠却给他灌了药粉，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默然地承受着身体上的折磨。

脸突然被一只凉似冷玉的手抚上。

“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杀了你？”

竹笙睁开眼睛，入眼而至的是季筠放大的脸。

季筠微笑道：“杀了你，绯绯怪我，那可就不好了。”

“就凭你，也敢喜欢她？这是我给你的衷告，从这里出去之后，不许再接近她。”

季筠手中一用力，捏着竹笙的脸：“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个姐姐吧，如果绯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

竹笙惊恐，用力摇了摇头，艰难地开口：“她不会听到......我，我不说，我什么都不说。”

季筠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他都一直被关在这个房间里，受着非人的折磨，但却不让他死去。

竹笙感觉到自己的精力濒临崩溃的时候，他终于被放了出去。

少年一身白衣，对他微笑道：“回去吧。”仿佛他这几日是来这儿做客，而非受尽折磨。

竹笙面容呆滞而木然，被人搀扶着，一步一顿地走出了院子。

狩猎大会持续了半个月，季绯一直跟着季筠一块儿狩猎。季筠的箭很准，基本一射一猎，令季绯惊叹不已。

但她想想，也没什么不合理的，季绯认为，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季筠不精通的东西。

到了狩猎的最后一日，季筠原本对着一只雄狮的箭，豁然就收了起来。

“走吧，咱们回去了。”季筠微笑道。

“哥哥，为什么不猎了？”季绯疑惑。

季筠抿了抿唇，笑得一脸散漫：“老家主摆的狩猎会，头筹只能是季秦。”

季绯闻言垂下了眼眸，默然地跟着他离开了。

果然不出所料，季秦以多猎一只猎物赢得季筠，得了狩猎大会头筹。

众人连连称赞，老家主颇为满意。

季绯看着季筠，季筠仿佛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动静，正在微笑地帮她剥着荔枝。

季绯环顾四周，发现竹笙也来了。竹笙的面容看起来似乎有些憔悴，一直出神地想着些什么，一双眼睛阴沉沉的。

察觉到季绯的目光，竹笙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季绯对他笑了笑，竹笙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季绯一愣，竹笙却很快收住了情绪，憔悴苍白的脸色十分冷淡，别过了头。

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甩脸，季绯正疑惑，季筠笑盈盈地把一枚荔枝递到她的唇边。

季绯张开嘴吃下荔枝。

柔软的嘴唇不小心碰到了季筠的手指，季筠眸色一沉，心口因为那抹柔软翻起了涟漪，季绯没注意他的反应，没心没肺地吃起了盘中的其他荔枝。

又是一个春去秋来，九月初七，季家族宴，季筠前几日受老家主之托外出办事，据说要今日才回来，季绯便自己先去了祥玉石殿。

她正百无聊赖，却意外地碰上了竹笙，竹笙精神看起来有些恍惚，他抬起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季绯，清秀的面庞似乎僵硬了一下，随即他低下头，没有理会季绯，转头就走。

“竹笙？竹笙！”季绯连忙上前，唤他的名字，一连追了几步，才抓了他的一只胳膊：“你见了我跑什么？你究竟怎么了！”

这时候，季绯的目光不小心瞥见竹笙脖子处的一道刺眼的红色血痕。

“你受伤了？”季绯说，眼睛一直停留在那一小截露出的伤口上，她的心口突突直跳，因为那个伤口她极为熟悉。

断魂所割开的伤口，即便不再出血，也不会痊愈，终生成伤。

竹笙用手挡了挡：“无事。”

季绯的手突然抓了他的领口，用力一扯，衣服被拉开了一大口，少年纤细的身体露出了大半。

原本应该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参差错乱的血痕，已经不再流血，殷红的血道口子却还是令人触目惊心。

季绯待在季筠的身边久了，她对断魂也十分熟悉，她清楚地认识，这些都是被人用断魂轻轻割开的，然而这天下，除了季筠，谁能使用断魂？

“怎么可能......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季绯难以置信地看着竹笙的伤口。

“我说了无事！别碰我！”竹笙拉紧了衣服，遮挡住了那些伤口，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一次季绯没有追上去，她留在原地，心情复杂而沉重，好不容易消散掉的恐惧感又慢慢爬上心头，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着她的心口。

原本以为今天赶不及更新了，还是赶上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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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断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