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对他招了招手，双指掐诀，一张纸笺传了过来，飘飘悠悠地落在他窗前。

陆续有人抬眼朝这边望过来，不少认识的师兄师姐跟他打招呼。

没一会儿，窗前停满了一排小纸鹤。

谢琢玉打开一个，楚辞问他身体如何了，上次事后有没有被罚，和师尊一起来看比赛的吗。

第二个是二长老首席弟子清竹韵传来的打招呼纸鹤，她提了嘴前两天在明雪峰修炼的感谢。

谢琢玉看完两个后，眉眼弯弯地朝众人笑了笑，笑容明媚，身上的少年气几乎要透出来。

曜天宗众人又继续朝坐席台走，等着规则的宣布和抽取比试的队伍。

谢琢玉坐回阳台的竹椅上，翘起腿拆下一个纸笺，这个形状是个小人，上面只有一句话——打完中午聚，师弟必须来。

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响，他抬眼，看见玄昀仙尊已经站在了屋内。

他步履不缓不慢地朝他走过来，微微皱眉:“谁给你传的纸笺？还这么多个。”

“刚才曜天宗路过下方，和师兄师姐打招呼时，他们传上来的。”

“嗯。”元鹤川褪了黑袍，露出和谢琢玉样式差不多的长袍，要说不同，可能就是身上没那么多叮铃咣当的小首饰。

谢琢玉年纪小，长得好，还有点爱打扮。

元鹤川多年游历在外，有不少好东西，里面漂亮的锦绣珠翠都用在了谢琢玉身上，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珍稀。

元鹤川坐在对面的竹椅上，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视线放在兴致勃勃看纸笺的小徒弟身上，扫过他的耳垂、鼻尖。

谢琢玉放松时爱倚靠在椅子上，并起腿，头靠在一边，姿势看上去很闲散舒适。

此时他就是如此，难得见他在玉京盛会时露出这种神态。

“对了，师尊一大早又去干什么了？”

“有人邀请我去玉京城城中，也施加了一个护卫大阵。”然后去最大的拍卖商那里看过一圈。

谢琢玉“哦”了声，“师尊好厉害。”

又撒娇。元鹤川见他不走心的夸赞，如是心道。

不走心站起身，看向窗外，随口道:“感觉今年来玉京的魔修挺多的，可能是因为大会比试完雪踪秘境又要开启了，来提前刺探敌情。”

“我不知道谁是，”谢琢玉手指探出窗外，在他手臂上缠绕着的脉灵绕到他指尖，“只是有这种感觉。”

元鹤川直接道:“感觉不错。今年玉京来得魔修格外多。”也正因如此，才联络他也去护法大阵。

谢琢玉看向辉明楼对面二楼，有个黑影瞬间背过身，他轻声，“我就知道，又让我猜准了。”

元鹤川来到他身后，“在看什么？”

他顺势靠在仙尊身上，随手一指，“你瞧，打得十分激烈呢。”

整个玉京城悬在青山碧水间，成千上万座楼阁悬浮其间，晨暮雾未散时，景色好不壮观。

每日无数的仙剑，飞船在城中掠过，。

金鳞池天地灵脉幻化而成，试炼台就在金鳞池最中央，身后是瀑布悬落的鸟翠山。

此时最大的试炼台金光不断，乍现又被立刻打散。上方刀光剑影，出招怪奇，顷刻间过了百余招。

法宝被禁用，大比全靠修仙者最直接的本性反应，那抹金色身影提剑站在了石台边缘，蓝色身影没有丝毫犹豫，剑峰带着残影直指对手眉心。

卫氏族人在众人注视上身形消散又骤然出现在开星宗弟子身后，身上符篆闪烁，几十张符篆引起灵力旋动。

鸟翠山瀑布幻化成灵剑，包裹住修仙者本剑，刺穿了开星宗弟子左肩，水灵细线如囚笼锁住左臂，将人吊在半空，限制了所有行动。

那是不容反抗的力量，蓝剑离手，不情不愿地扭过头去，看上起不服极了。

金影在比试结束后，轻佻地将一张符篆贴在蓝影胸前，施施然闪身离去。

因为过于轻松和自然，连羞辱意味都少了几分。

谢琢玉眼睛睁大一瞬，聚精会神地看了一场少年间的打斗，神情流露出最纯粹的对能力者的崇往。

金影他能认出是卫家人，那人在比试中对剑之余，还能画出三十七张符篆，毫不费力赢下比赛，属实是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他喃喃道:“好厉害。师尊，那人天赋如何？肯定是在顶尖那一小部分，做人怎么可以…那么帅！？”

谢琢玉几乎很少隐藏他想修仙的渴望，此时他眼睛亮晶晶地回头问他，那双眼睛熠熠生辉。

元鹤川莫名有些不爽，异样的情绪一闪而过，他道:“或许吧。”

“怎么会？我看不像。”

“或许。”

“……”

元鹤川不愿与人接触，过分冷冽淡漠，他独身一人坐在竹椅上，身上偶尔露出的柔和消失殆尽。

谢琢玉刚才跟他说要出去和师兄弟会合。

毫无情绪的眼睛随意看着窗外，他释放出神识，隐入谢琢玉随身的那抹他的脉灵中。

半晌见谢琢玉平安和曜天宗的弟子会合后，才漠然收回神识。

他扫了眼约谢琢玉出去的弟子的脸，是二长老的三徒弟，谢影。

好像和谢琢玉是旧相识，怪不得能约动他。

谢影站在谢琢玉身前，朝他微挑眉，“好久不见。看你好像长高了，脸也长开了些。”

谢琢玉随口应答:“有吗？你少骗人了，我早就不长了。”

“没有。真的，你原来长得像十五六岁，现在像十七八……吧。”谢影嗓音轻快，笑道:“不过变化不大就是了。”

“可能喝补汤补的。我没想到你也来了曜天宗。”

“家父和三长老云雎仙尊有些交情。我没处待了，就来投奔老叔叔了。”

谢影略微耸肩，转头认真看向他，语气严肃:“我来了三年。。。从来没见过你。。。你窝在明雪峰都干什么？”

“修炼啊。”

“……”谢影扫他一眼，半晌，憋出一句:“那进度有些慢了吧。”

“我有什么办法。我待在明雪峰又不是换了个芯子，修炼资质还是那样。”谢琢玉冷哼一声。

谢影和他明显是相熟的，谈论起这个，谢琢玉脸上没有不耐和隐约的反感。

“那再多补补，砸也能砸出来个千金之躯……”谢影突然噤声，疑惑问道:“这谁的脉灵？”

谢琢玉看了眼手腕，“玄昀仙尊的。”

谢琢玉看他一言难尽的神情，主动解释了句:“嗯，这是保护小废物的。”

谢影啧了声，埋怨道:“谢琢玉，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但看来玄昀仙尊对徒弟还不错。”

他灵机一动，揽过谢琢玉的肩膀，“明雪峰就他一个，他徒弟也只有你一个。你多求求他，让他多给砸点天地玄宝，说不定资质就给补上去了呢？”

“滚滚。”

谢影压低声音，嗓音柔和了些:“他选了你做徒弟，那肯定是看中你的某一点。按照现在情况来看，可能所图非小，你让他多给你砸点好东西怎么了？”

“别委屈了自己，更别傻登登地让他”谢影做口型，认真道:“利用了。”

谢谢，元鹤川确实所图非小。

又何止是非小，他已经把他睡了，他的绝体阴补体质也给利用上了。。。

谢琢玉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好人，相反他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是个巧言诡辩，冷情淡漠的利己者。

他想了想，对谢影道:“我和你一样，是被推荐来的。没那么多阴谋诡计，他也算捡了我。”

谢影脸色微变，眼底闪过挣扎，良久，撇过头去嗯了声。

两个好久不见的少年，开始时眉眼间有些陌生感，但很快距离感就自然消散了。

两人避开所有人，待在了玉京城一处隐蔽的亭台，面对面坐下，又都有些词穷。

谢影心中有种世事变迁的微妙感，因为年轻又不能深刻体会到沧桑和无奈，他只是心里沉闷，觉得说不出话。

谢琢玉在很小的时候，或许他都已经不记得了，那时候他才两岁多，被小叔突然抱回来，说这是家里最小的小辈了。

比他还要小，是他的七弟。

他七岁，两人那时相识。谢琢玉从小就长得粉雕玉琢，可爱讨喜，被小叔养在身边。

家里人猜测这是不是小叔在外的私生子，又觉得不可能，如果是的话，以小叔的性格，早就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娶回谢家了。

他开始一直没有名字，一年多之后，小叔给他赐名琢玉。

谢琢玉别的不论，单就长相来说，绝对对得起这个名字。

谢琢玉看向身下的街道，突然道:“你才来了三年就能代表曜天宗参加宗门大比了。看不出来，谢影，你也是个可塑之才。”

谢影回神，“这是什么话？！我们谢家人当然是天赋万里挑一。不过，我是被云雎仙尊身负重任来的。”

麻人，他们师尊现在就收了三个关门弟子。

大师兄不在，二师兄闭关，他不上谁上。

谢琢玉笑出声道:“哦，我还以为你是被赶鸭子上架来的呢。降云峰上届大会没出人，这届就不能不出人了。”

“明雪峰是例外，他不怎么归曜天掌门管教。”

“闭嘴吧，知道你还问。”谢影抛出一物，朝着他直直飞来。

谢琢玉伸手接过，打开储物袋，“这是什么？仙草……”

五株三百年的巫山灵芝，三株八百年的天池雪莲是其中最为珍贵的两种仙药。

他扫了眼，收起储物袋，扔回谢影怀中。

谢琢玉轻飘飘道:“你自己留着吧。明雪峰不缺珍稀仙药。”

“不是。这是谢家的。”谢影略微抿唇，这次将袋子放在桌子上，手指推过去。

“谢家的规矩，给每个小辈的。”

谢琢玉有些心不在焉，余光里一直留意的黑色身影又消失了，他皱眉看过去。

但在听到谢影的话时，浑身一僵，重重呼出一口气，拿起储物袋就走，“知道了。我有急事，先走了。”

“谢琢玉！你等……”谢影刚站起身，就见到谢琢玉甩出黄符消失在原地。

“好歹等等呢。”他喃喃一句。

谢琢玉说他是被人推荐来的，被谁，小叔吗？当时桃源谷覆灭，谢渊下落不明，养在身边的两个小孩同他一起消失了。

过了这么久，谢家一蹶不振，他父亲实在无奈联络老友云雎仙尊，将他送到了曜天宗，两人才再次见面。

他明明有很多话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