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青央秘法

此情此境,说是胁迫也不为过了。

白雪沉吟不语,暗中速思,“他给我露了这一手,隐隐然有威慑之意,我若不遵他意,难保不如巨猿一样惨遭毒手。但若入符灵门,便得继承他的磕头虫,他虽说此虫已有解药,却不能全信。”

松楹门亦有森严门规:既入松楹门者,不得再拜别宗,若拜别宗,视为叛徒,以最高门规处置。

“松楹门的门规倒不是大事,只要小心些别让他们知道就行了。只是我这趟出来,原意是先行考察,回去后再做决定。他却步步紧逼,非得让我现在留话。”

阴暝子瞧她半晌不语,似知她难做,又笑起来,“小友可是畏惧老夫拿磕头虫之事诓骗你?”他竖起二指,夹出一张火红色符箓,“此为真言符,只能对自己用,以证清白。”

阴暝子燃烧符箓,待符烧完,便见阴暝子陷入一种痴傻的状态中,情态逼真,不像假装。白雪凛眉,试探问道:“前辈?”阴暝子嗯了一声。

白雪又问:“敢问前辈本名。”

阴暝子痴傻道:“赵风伦。”

白雪问:“前辈真的有磕头虫的解药?”

阴暝子嗯了一声。

她欲再问,阴暝子将指一掐,速速醒转过来,睁目大笑,“怎么样,白雪小友,我可一句话都没骗你。”

阴暝子又大方地取出数张真言符,飞来予她,“入门小礼。”

白雪瞧他这样,如吃了枚定心丸。转而思索:“他敢把符给我,就不怕我检查,看来这真言符是真的。如此一来,磕头虫的事便不必忧心了。且方才所见,那五朵妖花战斗力着实强劲,硕大巨猿不消数息便被吞吃殆尽,看来符灵门确有真本事。我如果当了他的传人,以后自有好处......”

当下,二人便师徒相称起来,团圆欣喜,一派和气。

阴暝子将白雪邀回了他的乱葬岗巢穴。

白雪立在一旁,见阴暝子熟练地画符开石,千斤重的巨大青石被无形的符咒之力搬开,其后一径直入,深达地下,见是一座和其他宗门无异的三进院落,各色符箓、法器、丹炉都置备的井然有序,壁上挂满灯火,窗户都只做了个空样子,未曾糊纸,一眼能洞观到洞府大半。

白雪处处留神,看有没有灵液痕迹,暂时无发现。

阴暝子给白雪带路,让她熟悉各般事物,白雪眼尖瞧见一崭新的炉鼎,里面码好了若干药材,却任由落灰,不进行处置。

“师父,此炉丹为何不炼?”

阴暝子唏嘘一声,“还差一味天材地宝,可惜囊中羞涩,拿不出灵石了。”

闻言,白雪不由失望,他竟然没钱?

二人走完所有居室,阴暝子简单传授了些低阶符箓,笑道:“白雪徒儿,也该来继承为师的磕头虫了。”

白雪心中紧张,只得跟着他去。二人来到主炼丹室,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虎皮毯子,边上是一张老旧的藤编长椅。

阴暝子指示白雪和他面对面地盘腿坐下,而后闭目掐诀,在脉关三寸处双指微点,眉心一动,痛苦地将那磕头虫提了上来。白雪观见那磕头虫逆手臂经脉而上,而后循耳后来到眉心处,阴暝子的脸色痛苦得几乎倒地能死。

白雪见此景,忽生想法,阴暝子此刻在最脆弱时,不如趁机杀了他,而后他这一洞的宝藏便归自己了。

阴暝子却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突然阴恻恻地大睁双眼,笑道:“徒儿,磕头虫不托生在死人身上,咱们两个可都要好好的,但凡谁死了,磕头虫便去钻另一个人了,天涯海角都跑不掉。”

“是,师父。”

不论他此言真假,单凭他尚能睁眼说话,自己杀人逃跑的可行性就不高。白雪不再起心思。

小半炷香后,阴暝子彻底将金色的磕头虫引出体外。此虫似乎还想回阴暝子的身体,阴暝子急聚气血,口中喷出一口血雾,却将白雪手臂一拎一打,白雪感觉一股凉意瞬间进入自己身体,再一看,脉关处有了那虫子鼓起的痕迹。

阴暝子又闭目调息半个时辰,白雪眼观着他逐渐恢复高大的身形,驼下去二十年的腰一寸一寸地抬了上来。直至最后,彻底回归正常,那黑色绸衣也显得紧了。

白雪被种下磕头虫,虽暂无感觉,但倍感紧张。

待他睁目后,白雪问,“师父,可该给我解药了?”

阴暝子眼中似乎二十余年的阴暗抑郁一扫而净,爽朗地大笑了片刻,忽又变回从前神态,犀利地盯住白雪,“好徒儿,解药为师自是有的,不过我也不能白给你。”

“......师父!”

阴暝子声音嘲讽地,“解药只需一个月吃一次,每个月用三百块灵石来换。”

回到松楹门后,白雪陷入了更加疯狂的焦虑中。

出去一趟,只得了些没用的破符,却被种了磕头虫,背上了每月三百块灵石的债。她哪里有灵石!

松楹门每月也会发灵石,不过一人只发两块。除此以外,还能怎么赚灵石?白雪能想到的也仅有贩卖自己挖出的法器。

不过这样一来,曹满真那边又捉襟见肘。

白雪夜夜暗恨,本想投奔符灵门吃些好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竟让这老驼子套住,日后定寻机会杀了他解恨!目下,也只能先稳住他,从长计议。

白雪又开始了往绿柳宝居奔波的日程,挖出的东西一半留着给曹满真,一半则卖了给阴暝子。

本来每月给曹满真挖三十件就已经够吃力,这下子还得再加三十件。她屡屡感到吃不消。

白雪心想,“挖宝需要动用灵气,实在无灵气时,肉身气血也可代替,但这实在是饮鸩止渴......我为修道才去拜师,到如今反而弄得连气血寿命都耗了,连凡人都不如,这真是......”

自此日起,白雪每夜必去松林里挖上四趟。虽如此,松林亦有不妙迹象,因这松楹门的地皮毕竟有限,这两年她也挖了不少出来,功力又无长进,能挖的东西自然是越来越少。白雪心想,少不得要开始打饮山云院等屋舍的主意了,待松林挖完,便来人居处的地皮挖。

白雪一边挖着,一边深深地焦虑着,时常挖着挖着就撂下阴雷牌痛哭起来。

不过,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选的路,除了自己,她竟谁也怪不到。

.

这日,又挖完一片松林,白雪喘着气,抬脚想要往前走两步,却冷不丁眼前一黑,足下踏空,直直栽了下去。

风声静寂,只有自己心脏跳得狂烈的悸动声。白雪捂住心口,撑着土地,慢慢又爬起来。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还没入练气期,我怎么会连练气期都入不了!”

心脏跳得太异常,白雪也是懂医的,知道这情况不好,不过,除了继续挖地皮,她别无选择。

慢慢地往前走着,思索还有哪一片是自己没有挖过的,然后慢慢地走过去,开启阴雷牌。

.

“你们看,她又来了!”

“也不知道天天都哪来那么多宝贝,卖完一批还有一批。”

“就是,真怪。虽说宝贝多吧,可全都是低阶玩意,也卖不了几个钱。”

绿柳宝居,看见白雪苍白着脸走来的形象,众人又议论起来。

白雪等待着今天的号牌,轮到自己时,站上去卖今天的货物。

今日,却又见着不寻常的一幕。

竟有人上台出售上品灵液!

白雪死寂的眼神像看见什么灼热星光,一下惊喜得非同寻常。

她目前毫无积蓄,所有的灵石都给了阴暝子,这上品灵液她自然买不下,不过,她的长处就是脸皮厚。如同那次追王凡一般,白雪又追出去,死皮赖脸地喊住了这男修。

许霄:“道友,有事吗?”

白雪:“道友,你的上品灵液借我可以吗?等我入了练气期,一定想办法还你,我会还你的!若你允我拖欠两年,我必还你更好的东西!”

许霄似乎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嘴角挑起一抹笑。天下竟有这种人。

“道友,修士之间只有抢,只有杀,可没有借这个字。”

白雪无比真诚,“我不杀你也不抢你,求你了,借我好吗?我会还你的!”

许霄拱了拱手,“告辞。”

白雪大喊一声,“我愿以身相许!”

众人:“......”

许霄倍感不可思议,转过身来。将此女从下到上扫视一番,又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道友,你是否对自己太过自信了?你这副尊容,在下不认为值得我的一瓶上品灵液。”

白雪瞪大眼睛,不再说话。

众人在附近观望,纷纷暗笑起来。说了许多叫人难堪的话,皆一一地落在白雪的耳朵里。

她是从不在人前表露情绪的,今日竟也慢慢地落泪了。

许霄看她这个模样,退让一步,“正好我缺一个为我办事的仆人,你若愿意的话,我们签一百年奴契,一百年里,你为我办事,随时听我的调遣,我便将这瓶灵液赠给你。”

白雪落着泪,细细思量此话。

却是慢慢地摇头了。不行,她如今为阴暝子和曹满真挖宝都已几乎耗空气血,若再来一个主子,她还有命活?

许霄见她拒绝,便不再聊,直接转身要走。

白雪哭着跪下,像上次那般,抱住这人的大腿,将什么尊严都抛之脑后。

“道友,我求你了,我只差这一瓶,你就当救我一条命,暂时借给我,等我发达了,一定会还你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许霄:“我说过了,修真界没有借这个字。”

白雪:“我是好人,我不会骗你,说借就是借,不是抢。”

许霄:“他们所有人都在看你,你还要这样吗?你一个女子,不觉得羞耻吗?”

白雪知道绿柳宝居的所有人都追了出来看他们这出闹剧,可她根本顾不上他们,若不能进入练气期,即便他有皇帝那么大的尊严,又有什么用。

白雪哭得沙哑,遍遍哀求,“我想修仙,我只差它了!道友,你做做好事,日后一定福泽深厚,神明都护佑你!”

许霄想了又想,这女子扯得他心头烦乱,搞不清她到底是什么来路,跪在这里哭得可怜,又焉知不是什么骗局,恐怕早就用这一招骗过不少修士的法宝。

时而觉得可以给她,时而又想,万一她是骗子。

许霄:“......你放开!”

白雪哭得看不出原本模样,仰头祈求,像看着夜空里唯一一道光芒。

许霄:“你即便跪遍修真界,也不会遇到谁愿意把一瓶上品灵液送给你!人贵自立,修真界更是如此!”

白雪心知他说的是实话,但她实在不能放走这个人,只能一遍遍地祈求着,哭到力竭。“道友,道友!”

许霄再也不耐烦了,挥袖将她推开,见推不走,只好抬脚大踹起来。

白雪任是被人这么踹着,都不肯放开那条腿,急得许霄只好出拳殴打她。白雪闷哼地忍受那一记又一记的重拳,渐渐地,连骨头里都沁进了剧烈的疼痛。苍白的脸拧住眉头,终于慢慢地放开手,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无望地跌了下去。

此情此境,原来就叫世间无援。

白雪静静地躺在地上,听见风吹了一阵又一阵。人们路过她,百般嘲笑,又一波一波地离开,去向远方。

他说的对,不会有人愿意把一瓶上品灵液送给我。

哪怕把一身气血耗尽,那也只是自己的事,自己是死是活,是成仙是堕落,和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干系?她的路,还是只能她自己走。

白雪又回到了松林里,日夜挖宝。

脚步踉跄,有时眼睛会昏花,不确定有否挖到,得伸出手去好好感受摩挲,才能确认确实挖到了东西。

白雪就这么一日日地撑着,熬着,把阴暝子和曹满真同时供奉着。

一段时日后,她心想,也该和阴暝子讨要点好东西。

.

这日,趁着去交灵石,白雪开口讨了一番。

叩响墓碑,而后走下墓穴。装了三百块灵石的储物袋沉甸甸在阴暝子面前一晃,又收回腰上。

阴暝子现出贪婪的目光,冷哼一声,“还不将灵石速速交于为师。”

“师父,灵石自然是要孝敬给您的,只不过,白雪入门这么久了,还未学得什么高阶符箓,在出门赚灵石的路上尤为坎坷,师父若能每月传授白雪一张高阶符箓,白雪披荆斩棘也顺手,届时孝敬师父的灵石也能越来越快,师父以为如何?”

阴暝子抚着晶亮的山羊胡子,暗哼一声,闭目计议。

“罢了,也是有几分道理。毕竟你是我阴暝子的传人,不学点真的,人家还当我符灵门真死绝了。”

“师父,我想要那五朵花的金色符箓。”

“那是土蚀寒花符。”阴暝子旋即拈出三张土蚀寒花符,并一本《青央秘法》扔给白雪,“自去参详。”

白雪大喜过望,赶紧捧了,真心实意道了一声谢,把灵石点给了阴暝子。

回到松楹门,白雪连夜学习,终于搞懂了此符相配的一切手诀、咒语。

这土蚀寒花符显然属于高阶符箓,点燃后能瞬间召唤五朵寒花破土而出,将敌人进行吞噬。一切所需物事都很寻常,她当下就能画十张出来。“只是此高阶符咒还需押入密讳,那老驼子恐怕是忘了,下回去得跟他讨要过来。”

......

一个月后,白雪携着文传芳出现在青石墓碑前。

文传芳显得十分紧张,“姐姐,这里真的有个高人?高人真的会收我为徒?”

白雪:“收一个也是收,两个也是收,我为他符灵门开枝散叶,他有什么不乐意。”

此事属于白雪精打细算,她思量,这老驼子时而阴险,时而大方,只自己一人去要,每次下来要不得多少,若再来个师妹,大家联手去要,总归能多掏出来些。

且文传芳和自己一样,在松楹门孤立无援,帮她找个好后路,也是助她修行的意思。将来和文传芳一路相伴,生死相依,若遇到自己护不住她的险境,她起码也能有自保之力。而那老驼子唯一的危险也就是磕头虫,现在磕头虫被自己纳了,带她来决计不会有危险。

二人叩响青石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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