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白雪感觉自己越发焦虑。进不了练气期的恐惧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原本是个灵界之人,起点如此之高,现在竟连凡人的练气期都入不了。
可是能上哪儿去弄上品灵液?
这东西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每日都过得食不知味,走路在害怕,睡觉在害怕。若她不能立刻弄到一瓶上品灵液冲洗灵根,她简直不如不活了。
这日,又跌跌撞撞在自己的屋子里四处翻找着,看能不能翻出什么好东西来。
蓦地,两张薄薄的纸片掉落在地。白雪拾起一望,“符灵门,太苍道。”
白雪突然想起,这是当日在苏应允林惠身上搜出的两张入门名帖。分别对应两个二级小宗门。
二级小宗门虽然未必有上品灵液这种东西,但对于此刻的她来说,也是一项莫大的机缘了。
白雪陡然跌落在椅子上,呼出一口气,怎么早没把这件事想起来!
她既在松楹门得不到发展,是该想想外面的路!
不知太苍道具体是修什么的,但从符灵门的名字不难看出,这是个专修符箓之术的宗门。
白雪将自己包袱里绘制好的各色符纸取出来。
“牛马走拐符,黑红符,雪山符。这两年我绘制这三枚符咒已经很熟练,于符箓一道也算有心得。只不过我的修为只能挖出这种低阶符术,再往后无法深修,很是可惜。听闻真正能爆发大威能的符箓是要要押入宗门密讳的,这三张符箓根本不需要密讳,足见其之低劣。若真去符灵门......不仅能在上品灵液上找机缘,还有望学习符灵门的符术,继承他们的密讳......"
白雪越想越见曙光,“且符箓一术对灵气的要求不高,大多要求意念力。灵气暂时我纳不了,但意念力可以修。难道我真能循此曲径,绕过灵根,直达大成?”
白雪整整思索了半个月。
半个月里,她在熟人间打听遍了,却只有寥寥数人听说过符灵门。原来这门派是个隐世宗门。在九州修真界座次排序得了个“二级宗门”的定品,也是百多年前的事了,这几十年早已隐没荒草,无人见过。
白雪不由得担心会否此门已经湮灭?但细一想,既给苏应允寄出了崭新的名帖,必然还存在。
白雪像感受那些法器一般,将掌心悬于名帖上方,静心链接,忽的,心中一动,感知到了此门的信息。名帖竟然能指引她符灵门的方向。
白雪不再犹豫,决定找准机会便去拜会。
一日,饮山云院的高阶师姐发布任务,需要有人出趟远门去北面的碧霞山摘几束灵草。这种活计一般没人愿意干,因为太简单,且路途又远,浪费时间最后还不能得什么好报酬。白雪却报名了,这差事便归了她。
秋风扫叶,山高势陡,寒霜天降。白雪没有灵气,还不能像别的弟子一样御剑飞行,只能双手攀爬,一步一步地向北走去。
符灵门也在北面,她估算先去符灵门,出来后再去碧霞山摘灵草,否则若摘的灵草折损在半路,又费一番周折。
十三日后,白雪顺利抵达名帖所指之地。
这里竟是一片布满枯蓬乱草的乱葬岗。
夕阳低垂,霜冷云暗,枯草间的一步一行都带起数缕入骨的寒意,脚底下的泥土是潮湿的,处处是无主坟茔,不清楚有否误踩到谁人尸骨。
荒草似乎无边无际,只觉得在乱草海里不断深入,直到最后,满鼻腔都是犹如铁腥的雨后草香,还有时隐时现瘆人的尸气。
白雪心中暗自心惊,符灵门怎么会设在这种地方?
名帖在手心越来越热,要抵达了。白雪打起精神。
蓦地,沉沉黑夜飘下雨来,幽冷的青色磷火在杂乱的坟茔间一闪一亮,鬼雨凄凉,老鸦啼号。
白雪凝神细望,瞧见最高大的那坟茔前,似乎立着个什么人。
“难道是符灵门的弟子?”白雪袖中勒好残丝,同时步履放慢,一步一步朝那人影走去。
“晚辈白雪,拜见符灵门前辈。”快要走近时,白雪高声道。
这一打眼,却是陡然心惊。
那人竟是个老驼子。拄着一根粗红的枣木杖子,身披一幅漆黑得快要融入黑夜的暗纹绸衣,面向一块大青石墓碑,腰弯得厉害,快要垂地,因这身量,方才远望时还以为立的是个小孩。
白雪不由得竖了一身汗毛。此情此景实在过于诡异。
老驼子拄着枣木拐杖,渐渐转过身来,便见到他一双精光发亮的老鼠般的小眼睛,还有一把尖峭的黑色山羊胡子。此人约莫四五十岁,正值壮年,却不知如何将自己搞成了驼背。
白雪罕见地起了紧张的心思,把残丝握紧。“晚辈白雪,敢问前辈,可是符灵门之人?”
老驼子打量三旬,嘶哑地笑起来,不断抚摸山羊胡子,“不错,不错,你便是收到我名帖的人?”
白雪抬头,“那名帖,是前辈所发?”
难不成符灵门只有他一个人?
老驼子聚起小眼睛里的精光,一粒幽幽的光点时刻黏糊在白雪身上,从头到脚。“白雪,你想入我符灵门?”
白雪心中飞快思索,虽还未确定要否入符灵门,但既已流落此境,此人也不是好相与之辈,不如先顺他的话说,“晚辈诚心拜入门下。”
“我乃符灵门传人阴暝子,本门百年前光辉荣耀举世皆知,后遭仇家暗算,只剩了我一人。你若入我符灵门,便是我阴暝子的唯一传人,我也将倾力栽培你,不过——”
白雪紧张地等他下言。
“不过你又怎么证明你对我符灵门的忠诚?想当唯一的传人,不让我看到你的忠诚可不行。”
“前辈所言之忠诚,晚辈该如何表现?”
阴暝子嘶哑地低笑起来,流露出几分异样的兴奋。
“我这驼背是因二十年前被仇家种下了磕头虫,如今我已研究出克制磕头虫的法子,但无奈时日太久,无力回天了。你既要入我门下,替我纳了磕头虫,我便收你。”
白雪涔涔的冷汗濡湿了贴身衣物,手心冰凉。
“他的意思是,把磕头虫过渡到我身上,让我替他当驼子?!”
白雪不知其言真假,但已无心和他周旋,恭敬道:“此事重大,且容白雪回家去思考三日,三日后再来拜会前辈。”
阴暝子不发一言,尖锐的目光凝视着她,笑道:“好好好,你去吧。三天后,我在这里等你。”
白雪从乱葬岗速速抽身出来,隐于林稍中,俯瞰下方那片坟茔,观见那老驼子又站了一会,而后青石墓碑轰隆移开,他径下坟墓里去,里面有条黑黢黢的通道,看来坟墓内部还大有空间。
“符灵门的传人竟然住在坟墓里。此人和邪魔外道有什么两样?”
白雪决意不再想符灵门的事,当一辈子驼背的风险她可不敢承担。实在不行还有个太苍道可以考虑。
白雪速速北行,去碧霞山摘得了灵草,而后又星夜启程,折回松楹门方向。不知不觉间日期早过去了七八天。
这日,山环水绕,走入深林,却不禁迷路了。
白雪开启罗盘,拂枝辨向间,却闻林中阵阵异兽呼啸,似有什么活物在奔走。白雪提起心神,把诸般器物准备好,小心行路。拨开数丛遒密的槐树枝,前方朗然天光洒耀,白雪心神一松。
却不料,一声狂暴的呼啸竟响起在身后。
白雪瞬间回望,一只眼瞳碧绿的古怪巨猿在追自己!
“糟糕,如此巨大,我该用什么对付?”她想都不想率先抛出牛马走拐符,先为自己争取了十步的时间。果见那碧瞳巨猿中了术,两脚打拐,别扭乱跑。
“器物大多给曹满真了,面对此巨猿,我竟无一物可用!”
白雪又抛出金红铃铛,这铃铛她习用已久,未在同门前展示过,是她的保命法宝。
此一组铃铛共计十三只,皆作精巧可爱的朱红外壳,里边的铃铛芯是铜金的,此物所施展之术名为“踢铃纵”,召出铃铛后,抬腿踢出一只,人会瞬息凌空站立到铃铛上,而后再踢,立去第二只铃铛上,如此反复,凭借金红铃铛的迅捷,顷刻间人便能逃出数里。
此物和一般遁术的区别在于,金红铃铛速度尚可的同时所耗灵气还非常少,白雪一直开辟不了丹田,无法纳气,肉身储存的灵气少的可怜,正是急需这类法宝。
碧瞳巨猿已走出十步,在后拍打胸脯,呼啸山林,骇异非常,白雪赶紧踢出铃铛,如云燕一般轻巧地逃窜出去。
怎奈这巨猿速度竟也十分快,十三只铃铛被她踢了五六个轮回,还没逃出碧瞳巨猿的追击范围。白雪内心焦灼,“灵气耗了一半了,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疏林之中铃铛清脆之音声声不绝,越来越紧急。就要以为自己死无葬身之地时,突然大地异动,五根极为妖异森冷的紫红色花蕊挺着暗绿色茎杆,从土中豁喇喇拱了出来。
五条花枝拧身摇摆,摇荡出风情的模样,竟似专门朝巨猿而来,把碧瞳巨猿困在了中央。
碧瞳巨猿拍胸大吼,朝花枝咆哮,那五条花枝却又节节升高,结出五朵妖艳非常的粉紫色花朵同巨猿绞斗在一起。花苞绽开,霎时寒香扑鼻,空气中充满泥土的腥味和莫可名状的幽异芳香,令人闻之欲呕。
白雪抬头一看,却见一张符闪烁着金光在五朵花上空燃烧。那符后面悬空立了一个正在掐诀战斗的人,弯腰驼背,竟是阴暝子。
阴暝子凭借符箓操纵五朵奇花竟数息之间就把那碧瞳巨猿分而食之,巨猿的四肢分别被咬入四朵花的花苞里,“咕噜”一声,花朵消化完了他的四肢,还剩个头,被另外一朵妖花一口啃住,仰起花茎,也消化在花苞里。
烟尘散去,五朵妖花变为细小的花蕊形状,快速地遁地消失,阴暝子手中的金符一闪,看来是回到了符箓里。
白雪观其形迹,知道自己已被阴暝子盯上,只好佯作感激道:“正欲去寻前辈,不料遇到此巨兽,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阴暝子站在树梢上,阴恻恻地笑,“小友,符灵门你是入还是不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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