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一两个月,我们的交集大多局限在工作场合。
中德学术沙龙、学者圆桌会议,我负责统筹会务,她负责准备金融专题分享。来往大多是邮件、会议上简短交谈。
我慢慢察觉,颜夕身上那层边界感,居然和我出奇的相像。
我们都习惯面带浅淡笑意回应旁人,礼貌周全,可笑容背后划着无形的警戒线,不会轻易剖开自己。她平时话很少,大多时候安静沉默,可一旦投入工作,整个人的气场全然不同。低头读文献时垂落的眼睫,研讨会上条理清晰的发言,站在台前分享课题时从容笃定的姿态,格外抓人。
因为她拥有完整的留德、欧洲工作经历,我们很容易找到共同话题。会聊南北德气候差别,吐槽德国行政部门拖沓低效,聊早年留学租房遇到的各种麻烦。
这也是我难得的机会,我从来没有去过大陆,祖父母讲过的山东故土早已是久远的往事,很多现实的见闻无从得知。我便借着闲聊,开口向她打听大陆如今的模样,城市的风貌、普通人的生活、大街小巷的变化,每一件我都听得认真。
Hope咖啡馆是我们常常偶遇的地方。
北黑森的清晨总是蒙着一层薄雾,天光淡淡的渗进玻璃窗。我经常一大早过来处理各国交换生的邮件,好几次推门,就看见颜夕坐在靠窗角落,面前摆一杯热美式,埋首在厚厚文献当中。
雾蒙蒙的晨光铺在她侧脸,柔和掉她身上一部分清冷。每次对视,她会淡淡颔首,简单问候两句,点到为止,绝不延伸私人话题。
每一回简单照面之后,我坐下敲键盘,注意力总会短暂涣散。明明手上一堆待回复邮件,视线却会不受控制,悄悄往她的方向瞟过去。
工位被其他欧洲学者占用那件事,是她主动来找我的。
她没有抱怨,没有宣泄情绪,只是平静客观陈述困境。听完她的叙述,我指尖轻轻敲击文件夹,嘴上只说我尽量协调。心里却已经记下这件事,连着两天,挤开成堆的工作,反复对接行政部门核对访学者分配规则。
终于协调出一间采光一般,但足够安静不受打扰的小隔间。
消息发给她之后,颜夕特意过来,提出要请我喝咖啡道谢。
我下意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客气疏离:“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不用特意客气。”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心里有一瞬间的动摇。有一秒,几乎想要答应。可理智马上拽住我,我们只是工作关系,不该接受这样私下的邀约。
看着她站在原地的模样,我转身走回办公室。后背仿佛还残留着她投过来的目光,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原来仅仅只是这样简单的相处,就足以扰动我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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