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姐妹里最有出息的二哥姜武，也早在父亲去世后不久在医院同样诊断出癌症，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他足足跟病魔斗争了十来年，亲眼送走了母亲，又经历过大妹夫离世，最后才离世。

那十多年他并不好受，长期的病痛折磨让他身心俱疲，每日只能瘫在炕上，后背因手术留下的巨大圆形创口如同黑洞，血水跟腐肉以至于每日都需要重新清理上药，迟迟没长好。

其实他们心情也很复杂，姜武自从确诊后的这些年他本人是没少遭罪，兄弟姐妹也都没少出钱出力的帮衬。

多年病痛需要照顾的现实彻底磨灭了他的心智，纵有一身傲骨也被打到稀碎埋没进泥泞。

从他身上再难看出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模样。

造成这一切的要求他并不令人满意搅家精一般奸懒馋滑的妻子和那个不让人省心又不孝顺的女儿。

临死前他当着所有人面说，这辈子自己对得起妻儿更对得起妻子娘家一家，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姜家。

在知道快要不行了的时候姜武还强撑着给女儿举办了婚礼，就怕人一走就没人看他的面子给家里随礼了。

为了迎接宾客已经瘦脱相的人硬撑着坐在轮椅感谢大家，酒店门口放炮仗的时候没人管他，他就如同失去最后价值被榨干了所有价值，孤零零坐在炮灰里。

他在外面忍受这些遭着罪，宴厅里她的妻女笑的跟朵花似的，开心到嘴角就没落下来过，好不欢乐。

回想他这大半生，也不是没辉煌过，辉煌时兄弟姐妹没沾染过半分荣光，没落后依旧是他的兄弟姐妹出钱出力劳心费时的帮衬自己。

包括母亲生前照顾最多的也是他们一家，甚至连大妹妹姜凤跟小妹妹姜秀给买的金首饰还有平时大家给老人揣兜的钱也全都是被自己的妻子跟女儿哄骗到手了。

可他的女儿呢，居然对着夫家哭诉说她奶奶对她都不好！还好被姜秀听到，顿时对她一顿怒斥："做人要讲良心，你奶奶对你是最好的，你摸着良心说她对哪个孩子有对你好？！"

他的女儿，呵，打小就还有脸在姜秀回娘家给过不少钱拿了不少东西，离开后还要再追出去大半条街就为了"老姑，你还没给我钱呢。"是了，姜秀每次回家都为了帮衬自己另外还会给些钱，结果这个白眼狼就想当然的觉得不给是错的。

他透过大厅的大玻璃窗，穿过炮仗炸起的硝烟尘土看到女儿快咧到耳根的嘴角。

女儿是未婚先孕，说来可笑，就在前不久姜凤还曾骂过她，原因是姜凤带来的补品都让女儿吃了，她实在吃不下最后一点就丢在一边，可在听自己说了句等一会他吃完时，女儿立马就护食的硬撑着将余下来的都吃了。

姜凤训斥她这个行为时他的女儿说了什么？

她梗着脖子一副她还很委屈的样子："我琢磨我都怀孕了我爸凭什么还跟我抢。"

姜凤恼怒的拍了下她的后背，憋了好久才说出那句："你明知道你爸活不了几天了！你连一口吃的都不舍得给他吃，那东西是我拿给他的你吃也就吃了还有脸埋怨！"

失望吗？寒心吗？当然。

他这后半辈子本就不值。

姜武眯起眼仰望着最后一次看的蓝天白云，气息逐渐微弱。

这时的姜武还不知道，离世后，他的女儿不仅没有参加过他的身后事，连请客吃饭时都不曾露面。就连每年的祭日也曾因觉得刮风懒得走了车开到半路就随便找了个十字路口把纸烧了。

姜武是他们几个里长得最好的，脑子又灵活又有魄力，人还在市政府工作，原本前途无量，结婚前不少姑娘心悦于他。

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愣是让她们这个一肚子心思的搅家精二嫂赖上了，这大概就是命吧。

"我记得那时候就有会算的人说过，咱二哥这辈子有人缘但命格不好，他无福消受。"

姜凤感慨的叹了口气。

余向前则因为一场意外，来来回回被下达无数次病危通知书抢救的，才终于在入院的第七天永远离开了人世。

现在，姜秀也离婚了，除了一些不值钱的零碎，房子被卖来还前夫的债务，只分到了两万块钱跟乐乐的抚养权，至于乐乐以后的抚养费，想也知道前夫是不会给了。

姜凤沉吟片刻，关心道："乐乐考试也结束了，你是怎么想的？"

"蛤？"

看姜秀这样，姜凤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哈什么哈，你是她妈，你不为她做打算谁替她做打算。"

"我还真没想好怎么办，等我回头问问。"

转天，姜凤又跟她提起，这次正好乐乐也在。

"乐乐啊，大姨问你，你有没有想过下一步想做什么啊。"

乐乐笑了笑，她从小颠沛流离既向往家庭的温暖也没感受过被爱的底气，从小到大父母感情就不好，她早就做好迟早没有家的准备。

这回父母离婚，原本的房子也被卖掉彻底居无定所。

她即便再欺骗自己，心里也清楚无论自己的爸爸还是妈妈都不是称职的父母，他们从没真正关心过她，除非是一时兴起。

所以关于以后，想也知道不会有人替自己筹谋。

她算了下，现在不仅没有住处也没有积蓄，父母生她时年纪也不小了，如果再升学势必没办法念大学，因为算下年龄自己才念大学母亲就已经到退休的年纪了，哪还有钱供自己读书。

她又深知自己学习成绩中等，即便去读大学也没办法考上名校，在遍地大学生的年代，对现在的她而言，以她的现实情况来讲一个说出来好听但并没有任何真材实料的大学即便咬牙就读也不会让她的生活有任何起色，甚至还会因为负债有更多压力。

如果可以的话她当然也很想以后念大学，但自己的情况的确不允许她那么潇洒的虚度四年光阴，因为她的父母并不是靠谱的成年人更不是称职的父母，现实早就不允许自己那么开心的过四年。

现在连大学生找好工作都困难更别说是高中生，这个问题她的确想过。

自认为如果不读大学，又没有靠谱替自己筹谋的父母，那念高中多半也是没用，不如实打实多学点技术多积攒经验反而也许能有多个选择，自然也替未来寻找到多个机会。

高中文凭的确重要，她当然知道学历越高越好，可如果知道自己没办法念大学，与一个什么都不会，学历也不高的刚走出校园的高中生比起来，她想以她目前的情况可以一技之长更重要。

"我想去学技术。"乐乐正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