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郑查了两天,终于把吴桐出事前两个月的通话记录拉出来了。
“沈队,吴桐的手机号用了七八年,通话记录存了半年。出事前两个月,来电不多,大部分是同事和外卖。但有一个号码,出事前两个月打进来三次,每次通话都不长,最长的一次两分半。”
“实名了吗?”
“没有。未实名登记的预付费卡号,办卡用的是□□。”小郑把记录推过去,“第一次打进来是出事前两个月,通话四十秒。第二次是出事前一个月,一分半。第三次是出事前一周,两分半。”
沈柏看着那三行记录。
“三次,一次比一次长。”
“对。像是先确认、再约、再谈具体。”
“号码现在还在用吗?”
“停了。吴桐出事后第二天,这个号就再没打过电话,也没充值记录。”
沈柏把记录放下:“吴桐接电话那几次,有没有跟人提过?”
“问过孙阿姨。她说吴桐第二次接完电话之后,跟她提了一句‘小学同学找我,说当年那事想私下解决’。
孙阿姨问他哪个同学,他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私下解决。”沈柏把这句话记下来,“第三次电话是出事前一周,两分半。两分半能说什么?”
“约见面、说条件、谈钱,都够。”
沈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把吴桐的时间线画上去。出事前两个月第一次电话,前一个月第二次,前一周第三次。然后吴桐死了。
“查吴桐出事前一周的监控。他家到单位那条路,看有没有人跟他见过面。”
小郑翻了翻:“查了。吴桐出事前一周,下班路上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过一次东西。监控拍到他进店,买了一包烟一瓶水,出来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像在等人。但监控角度只拍到门口,没拍到他在等谁。”
“等了多久?”
“大概三分钟。然后他就走了,没见人过来。”
沈柏盯着监控截图看了一会儿。吴桐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塑料袋,头微微偏着,像在看马路对面。
“马路对面有什么?”
“一排商铺,其中一家是咖啡馆。我调了咖啡馆的监控,角度能拍到门口人行道。”小郑把另一段监控调出来,“吴桐站便利店门口那三分钟,咖啡馆门口有一个人站着,没进去,也没动。穿深色外套,背挺直。吴桐走了之后,那个人也走了。”
沈柏把画面放大。深色外套,背挺直,走路脚步不快不慢。
“像不像东清?”
“身形像。但脸看不清,帽子压得低。”
“查咖啡馆那天的消费记录。她站门口没进去,不代表她之前没进去过。”
小郑查了半小时,回来了。
“咖啡馆那天没有东清的消费记录。但有一件事对上了——吴桐出事前一周,东清公司楼下的咖啡店有一笔她的刷卡记录,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半。她平时中午都在公司附近吃饭,那天刷完卡之后,下午没回公司打卡。”
“请假了?”
“对。下午请了半天事假。理由是‘家中有事’。”
沈柏把两段监控并排放。中午十二点半东清在公司楼下刷卡,下午请假,傍晚吴桐在便利店门口等人,马路对面站着一个身形像东清的人。
“她中午刷卡,下午请假,傍晚出现在吴桐家附近。”沈柏把时间线连起来,“她请假的半天,从公司到吴桐家,跨了半个城。”
“沈队,这只能说明她那天下午没上班,不能说明她跟吴桐见过面。”
“我知道。”沈柏把监控截图收起来,“查吴桐家小区门口那家便利店的监控,看吴桐进店买东西的时候,有没有人跟着他。还有——查东清那天下午的手机基站,看能不能定位到吴桐家附近。”
小郑查了基站,摇头:“东清那天下午的基站记录只到区一级,定不到具体位置。她手机关了定位,基站信号漂移大。”
“那就查监控。吴桐家小区门口那段路,市政摄像头、商铺摄像头,全调出来。她下午请了半天假,不可能凭空消失。”
小郑跑了两天,把吴桐家小区周边能调的监控全调了。
“沈队,吴桐家小区门口那条路,市政摄像头拍到一段。吴桐出事前一周那天傍晚六点四十左右,一个穿深色外套的女人从公交站方向走过来,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小区反方向走了。画面糊,但身形、步态跟东清对得上。”
“她没进小区?”
“没进。她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大概五分钟,吴桐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吴桐看见她了吗?”
“监控里吴桐出来之后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但那个位置已经没人了。他站了三分钟,然后走了。”
沈柏把这段监控反复看了几遍。东清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五分钟,吴桐出来之前她走了。她不是来见吴桐的,她是来看吴桐的。
“她来看一眼,确认吴桐现在什么样。”沈柏把监控关掉,“看完就走,不接触,不留痕迹。”
“那她跟吴桐那三次电话……”
“电话是电话,见面是见面。”沈柏把监控截图收起来,“她打电话约吴桐,约了三次,吴桐可能没答应见面,或者答应了又改。她等不及了,自己来看一眼。”
小郑沉默了几秒:“那吴桐的车祸……”
“现在不知道。”沈柏把东西收进证物袋,“查吴桐出事那天的监控。肇事车是套牌面包车,出现在监控里三秒就没了。查那辆车从哪来、往哪去。还有——查东清那天在哪。”
吴桐出事那天是晚上十点多。小郑把当晚的监控调出来,一帧一帧看。
“沈队,肇事车是从城郊结合部方向开过来的,撞完人之后往城外跑了。沿途监控拍到几个片段,但车牌是假的,车也是套牌的,查不到车主。”
“车找到了吗?”
“没找到。案子挂了三年,车一直没出现。”
沈柏把监控片段看了一遍。面包车撞人之后没减速,直接往城外开,路线很明确,像是提前踩过点。
“查东清那天晚上在哪。”
小郑查了基站记录:“东清那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手机基站在她家附近。没出门。”
“手机在家,人一定在家?”
“基站只能证明手机在家。人可能在,也可能不在。”
沈柏把吴桐出事那天的监控和东清的基站记录并排放。东清手机在家,吴桐在城北被撞。两个地方隔了半个城。如果东清出门,手机留在家,基站记录就对不上。
“查她家小区门口的监控。看她那天晚上有没有出门。”
小郑查了,摇头:“她家小区门口监控存三个月,三年前的覆盖了。”
“查她前夫方某。东清第二次婚姻期间,方某有没有车?”
“有。方某名下有一辆SUV,离婚的时候车归东清,后来东清卖了。”
“卖了。卖给谁了?”
小郑查了二手车交易记录:“卖给一家二手车行,现金交易,没留买家信息。”
沈柏把笔放下。
“现金交易、没留买家信息。”她看着小郑,“东清把方某的车卖了,现金,不留记录。然后三年前吴桐被一辆套牌面包车撞死,车没找到。”
“沈队,你是说东清用那辆SUV换了辆套牌面包车?”
“我没说。”沈柏把交易记录收起来,“我说的是,东清卖车的时间,跟吴桐出事的时间,都在同一年。她卖车是现金交易,吴桐的肇事车是套牌。两条线都断在‘查不到’上。”
她站起来。
“查那家二手车行。问清楚东清卖车那天谁去办的手续、车后来卖给谁了。还有——查东清卖车之前,有没有买过别的车。”
二手车行在城西,老板姓刘,四十来岁,翻出三年前的记录翻了半天。
“这辆SUV,我记得。卖车的女的,穿得挺干净,说话轻声轻气的。她没讲价,说多少钱都行,只要现金。”
“她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办完手续拿了现金就走了。”刘老板翻了一页,“车我后来卖给一个男的,也是现金,没留身份证。那男的买了车没过多长时间,车就过户给别人了,过户信息是假的。”
“假的?”
“对。身份证是假的,过户记录对不上人。我后来被车管所叫去问过一次,说那辆车涉及一个肇事逃逸的案子。”
沈柏把笔停住。
“肇事逃逸。哪起案子?”
“就是三年前城北那起,撞死一个年轻男的,车跑了。我那辆车被套牌了,交警查到我这儿,问车卖给谁了。我说卖给一个男的,现金,没留信息。交警查了半天没查到,案子就挂了。”
沈柏和小郑对视了一眼。
“刘老板,那辆SUV你现在还能查到车架号吗?”
“能。我这儿有登记。”
沈柏把车架号拍下来,发给技术科。
“查这个车架号,看现在在哪、登记在谁名下。”
技术科半小时后回了电话。
“沈队,这个车架号对应的车,三年前过户给了一个叫孙某某的人,身份证号是假的。车现在登记在一个报废车场名下,三年前就报废了。”
“报废了。”
“对。报废时间跟肇事逃逸案发时间差了不到一个月。”
沈柏把电话放下,看着小郑。
“东清把车卖给二手车行,二手车行卖给一个用□□的人,那个人把车过户到自己名下,然后一个月内报废。报废之后,一辆套牌面包车撞死了吴桐。”
“车报废了,□□用的是真车的车牌号。”小郑说,“东清的车报废之后,车牌号被套用了。”
“对。她卖车、车被过户、车报废、车牌被套用、吴桐被撞。五步,全在一年之内。”沈柏把时间线画完,“她不需要自己开车撞人。她只需要把车卖掉,让车牌流出去,然后等。”
小郑沉默了几秒:“那撞人的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她找的人,可能是买她车的那个人。”沈柏把笔放下,“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吴桐出事前两个月,东清用未实名号码给他打了三次电话。出事前一周,她请假半天,跑到吴桐家附近,在便利店门口站了五分钟,看了一眼就走。出事那段时间,她把车卖了,车牌流出去,吴桐被□□撞死。”
她站起来。
“查东清卖车那天,谁陪她去的二手车行。她一个人去的,但办手续要身份证、要签字。查她那天有没有跟别人通过电话。”
小郑查了东清卖车那天的通话记录。
“沈队,她那天上午给一个号码打过电话,通话两分钟。那个号码是未实名的预付费卡,跟打给吴桐的那个号码不是同一个,但办卡渠道一样——都是城郊一个小报刊亭卖的,老板记不清谁买的。”
“又断了。”
“断了。但有一个细节——她卖车那天下午,那个未实名号码给她回了一个电话,通话四十秒。”
“她打过去两分钟,对方回过来四十秒。”沈柏把记录记下来,“两分钟说事,四十秒确认。她跟这个人有分工。”
“沈队,你觉得撞吴桐的是她找的人?”
“我现在不觉得。”沈柏把记录收起来,“我在看模式。吴桐出事前两个月,东清用未实名号给他打电话,约见面。吴桐没答应,或者答应了又改。东清等不及了,自己去看了一眼。然后她卖车,车牌流出去,吴桐被□□撞死。”
她停了一下。
“她不是临时起意。她提前两个月打电话,提前一周去看人,提前卖车。每一步都隔着一周到一个月。她做事有节奏,有准备期。”
小郑把材料收进文件夹:“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证据不够。电话是未实名的,车是报废的,撞人的没找到。”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查吴桐出事前两个月,东清公司有没有人见过她跟陌生人接触。她打电话、去看人、卖车,不可能一个人都不惊动。”
当天晚上,小郑把东清公司近三年的访客登记和监控调出来了。
“沈队,东清公司访客登记里,三年前吴桐出事前两个月,有一个叫‘孙某’的人来找过东清。登记事由写的是‘业务洽谈’。”
“孙某?”沈柏把登记表拿过来看,“跟吴桐案里那个□□的孙某某,同名?”
“同名,但身份证号不一样。这个孙某留的是真身份证,本地人,做二手车生意的。”
沈柏把登记表放下。
“做二手车生意的孙某,三年前来东清公司找过她。同年,东清把车卖给二手车行,车行卖给一个用□□的‘孙某某’,车报废,车牌被套用,吴桐被撞死。”
她站起来。
“查这个孙某。他做二手车生意,认识车行老板,认识假证贩子,认识报废车场的人。他可能是中间人。”
小郑把孙某的信息调出来:“孙某,本地人,三十五六岁,开一家二手车中介。三年前因为一起诈骗案被判过缓刑,案由是‘伪造二手车交易手续’。”
“伪造手续。”沈柏把信息记下来,“查他跟东清什么关系。三年前来公司找她谈什么业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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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小学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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