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厅倒闭了。
两人傻傻的在贴了招租广告的大门前站了一会,被发传单的大婶盯上,一人塞了一张男科医院宣传单,眼看又要让扫码,文茜连忙拽着陈问荆跑掉。
“要不吃别的吧。”陈问荆帮她把传单扔进垃圾桶,“随便什么都可以的。”
地方小了就这点不好,来一个倒一个。文茜有些尴尬,但不愿意表现出来。她四处张望,忽然发现一家连锁餐饮店。
“去那家吧!”她指着对面那栋楼上挂的宣传牌说。
“好。”
“这家店我是我初中的时候开的,每次过生日林大美都会带我来吃,但长大后嘴挑,就没来过了。”
“原来是文茜小时候经常来的地方。”
正是饭点,等电梯的人很多,好不容易上到五楼餐厅,文茜一眼望去,里面也几乎全是人。
没想到都这么多年了生意还这么好?文茜偷偷瞄了旁边的人一眼,其实心里有些没底。她对服务生说:“两个人,还有座吗?”
“有的,二位这边请。”
服务生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桌又一桌的客人,文茜忽然想起自己脚上不一样的鞋,目不斜视,但手指却在下意识蜷缩。终于,来到餐厅靠后的位置,两人坐下。
文茜对陈问荆说:“你随便点自己喜欢的。”
陈问荆翻阅着菜单,最终只点了一份牛排。
“这么点够吃吗?”文茜问道。
“等会还要回去吃文茜做的三明治。”
文茜都忘记这个东西了。
“回去都冷了吧,而且都放了好几个小时,味道都变了。”
“没事,我想尝尝。”
“一份牛排,一份烤鸡翅,”文茜把菜单递给服务生,“再来一份沙拉。”
十分钟左右,两块烧热的铁板被端上来,上面淋着黑椒酱汁的椭圆形牛排、旁边还在滋滋啦啦跳动的煎蛋,以及两根瘦巴巴的小芦荟。
陈问荆对服务生说了谢谢,拿着刀叉把牛排切割成差不多的大小,轻轻吹了吹吃下去。
“怎么样?”
“嗯,”陈问荆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咽下去后说:“挺好吃的。”
陈问荆又吃了第二块。
“文茜怎么不吃?”
“吃,马上吃。”
加了嫩肉粉的牛排口感很嫩,但是,完全不像牛肉啊...像文茜家里那块很久没打开过的瑜伽垫撒了点牛肉粉的Q弹软嫩版本。
其实味道可以,但文茜还是觉得有些丢脸。不在于这顿饭,而是她自己。
短短这几天,就已经被陈问荆目睹了她现在生活的大部分,和以前的她天差地别,甚至可以称得上寒酸。她自己过了这么些年不觉得,可陈问荆一来她就哪哪儿都不对劲,畏手畏脚。
情绪上头,文茜觉得失望,有点难过,她用叉子戳了戳牛排,脚后跟受伤的部位忽然有点痒。
这样惆怅的时刻,她注意到对面的盘子已经空了。
“你吃完了?”
“嗯。”陈问荆指了指烤鸡翅,“我可以吃一个吗?”
“当然可以。”文茜把烤鸡翅推过去,“全部给你。”
第一印象真的非常重要,直到现在文茜的早年滤镜还在作祟,导致陈问荆在她眼里一直是个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吃内脏会吐到发烧,讨厌橘子,每天的日常也是弹一些她不熟知的钢琴曲,无论是站还是坐都很端正,说话一字一句,很平稳,不会大笑,也不会大哭,更没有看见她生过气,直到她和她分开,陈问荆在她心里都一直是这种形象。
至于喜欢吃冰咖啡泡饭,文茜觉得,只是一点个人的小癖好,不足为怪。
带她来西餐厅,也不过是因为她这些年在国外待了很久,想着让她吃点习惯的东西。
陈问荆喜欢将就文茜的喜好和习惯,所以她给文茜买炒猪肝,现在又把东西吃干净,文茜自然也觉得,她还是在照顾自己的心情。
“文茜,你的牛排要冷了。”陈问荆提醒。
“在吃了。”
文茜叉了块温温的牛排,正要进嘴,忽然听见她说:“文茜的钱还够吗?可不可以再点一份?”
....
面对文茜诡异的目光,陈问荆期待的眼神有些犹豫。
“那,这顿饭我请吧。”说完,她和服务生又点了一份牛排。
“你...”文茜惊讶道,“是真喜欢吃这个?”
“很好吃。”
“真的?”
“嗯嗯。”
“那你以前怎么不吃?!”
“什么时候?”陈问荆歪头,“文茜没带我吃过?”
....
“冬祁也有这家连锁店,以前程宁带我去吃的。”
程宁?文茜差点没想起来是谁。
“上高中的时候?”
“对。”
新的牛排上桌,热气升腾,油花滋滋啦啦的响。
看着吃得正欢的人,文茜郁闷道:“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呢。”
“所以我说文茜是一个很好的人啊。”陈问荆擦了擦嘴,继续道:“你一直在照顾我,对我很好。”
“...是嘛。”
控制着嘴角的弧度,文茜大口嚼着牛排,越吃越好吃,仿佛回到了第一次来这里过生日时品尝到的惊喜感。
真是奇怪,刚刚怎么没觉得这么好吃?
“你和程宁还有联系吗?”
“经常联系。”
接收到文茜的视线,陈问荆一脸问号。
“怎么了?”
“没什么。”
解决了牛排和沙拉,文茜结了账。
“吃饱了吧?”
陈问荆点点头。
“吃饱了,谢谢文茜。”
离开餐厅时,文茜正想说话。
“文小姐。”
蒋晨妈妈和一对夫妇领着一个小孩子也跟着从餐厅出来。她扫了眼文茜的脚,注意到那两双不一样的鞋子。
“文小姐都三十多岁了,还是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吧,免得以后年纪更大,人老珠黄,没人要。”
“也别挑人家的年纪了,毕竟...现在连鞋子也买不起了。”
关你屁事。
文茜牙根痒痒,但是想到林大美说的话,便假装没看见,拉着陈问荆要走。
“你也要懂点事,桥陵谁家不知道,你妈到处帮你物色有钱人相亲?”
“大家沾亲带故的,你之前打伤我儿子,还损毁他的清誉,如果不是你妈到处托关系,我可是不会放过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县城皇太后呢?!
文茜背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红色的电梯数字上升的极其慢,文茜抱着手臂,小幅度的抖着腿。
“文小姐家里没教过礼仪吗?你旁边这位姑娘都比你站的端正。”
“叮。”电梯到了,只出来了几个人,还有很多没动。
西餐厅在顶楼,剩下的都是要下去的,文茜和陈问荆进电梯后,蒋晨妈妈一行人也跟着走进来,谁知还没站稳,电梯就响起了刺耳的声音。
拉长的电音在电梯内刺耳回响。
“电梯超重了。”陈问荆突然出声。
其余人都看向蒋晨妈妈,她脸色顿时变了。带着孩子的夫妇把孩子拉出去,电梯还是在响。
“妈,我们坐下一班吧。”女人小心翼翼的说。
“喂!赶紧的啊,我赶时间呢!”有人在后面大喊。
“对啊对啊!超重了就出去啊。”
蒋晨妈妈垮着脸离开后,电梯顿时安静下来。
两波人对视着,文茜装作平静,很努力的控制面部肌肉,可是抽搐的眉毛和嘴角却怎么也止不住。
电梯门缓缓合上。
“噗...哈哈哈哈...”发现笑得太大声,文茜连忙捂着嘴,低头,肩膀不停耸动。
回去路上,文茜一想起蒋晨妈那个表情就想笑。
“看到讨厌的人吃瘪真的好爽!”
“她为什么这么针对文茜?”陈问荆疑惑。
“因为...”文茜瞥了她一眼,“没什么,私人恩怨。”
夜晚投下朦胧的暗色,感受到脸上的冰冷,文茜仰头望着漆黑的天空,雨丝茫茫,恍惚中像在下雪。
“又下雨了。”
两人在商铺屋檐下缓缓前行。
“注意别踩到那些松掉的砖头,”文茜回头提醒,“会有泥巴水溅出来的。”
“好。”
脚下的路径笔直,偶尔拐弯,从这家雨棚躲到下一家,头发和衣服的表面还是不可避免的湿了。
下雨后,晚上更冷了。
回到店外,文茜赶紧开了卷帘门。
“你帮我把拆开的快递抱上去,等会你在我那里清理一下再回去。”
文茜先上去开门,发现陈问荆抱了一摞快递进来。
“你不用一下拿这么多,我还可以下去拿的。”
“没事,马上就搬完了。”
剩下的两人分了一些,陈问荆拿上那件皮夹克,文茜准备关门时想起柜台上的东西,连忙回身捎上。
“你的帽子差点忘了。”
锁好商店的门,踩着铁楼梯咚咚咚上楼,进屋后,文茜左脚踩右脚脱了鞋,拿出陈问荆上次穿的拖鞋放到她脚下。
阳台上的衣服在寒风中晃动,文茜被吹得一激灵,连忙跑过去把阳台通往客厅的门关了,连窗户也拉得严严实实。
客厅里堆了一堆快递,她抬脚跨过,去屋子里翻出干净的睡衣和一次性内衣物。
“你去洗个澡。”
“好。”说完,陈问荆突然打了个喷嚏。
文茜惊讶道:“感冒了?”
“应该不是。”
陈问荆去洗澡的时候,文茜煮了一锅生姜水,想起那个三明治,便放进微波炉叮热。
做完这一切,她先弄好需要组装的收纳箱,喷了消毒水擦干净。这屋子里也没太多空位,她只好先一个个的垒起来,打算在客厅中间晾一晚上。
浴室水声停止,过了一会,擦着头发的陈问荆走出来。
文茜注意到她下半身穿着自己给的睡裤,上半身还是穿着那件薄高领。
“怎么不换睡衣?我有很多衣服,你等会可以穿我的走。”
“太短了。”陈问荆说。
往下看,睡裤短了一大截,完整的露出了她细瘦的脚脖子。
“行吧,给你煮了生姜水记得喝。”文茜指了指微波炉,“那个三明治我给你热了,你想吃就尝尝,不想吃就丢了吧。”
把刚刚给她准备换的衣服拿回去,又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文茜终于找到一些比较长的款式。
出去时,陈问荆正蹲在沙发和茶几的夹角吃三明治。
“味道是不是变了?”
“没有,还是很好吃。”
没事做了,文茜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屋内很安静,隐隐传来外面逐渐密集的雨声。阳台上衣物被吹动的倾斜角度快超过四十五,衣架铛铛铛的响。
她打开阳台门,冰冷的劲风冲进来,差点连门都没把住。
用力将门重新关上后,文茜回头。
陈问荆已经吃完了三明治,正在卫生间吹头发。
卫生间铺着大小一致的白瓷砖,无框的长椭圆形镜面,米白色陶瓷的水槽和同色系柜子,温馨的灯光在小小的空间里显得通透又明亮。
背对着门站的人,头偏向一侧,吹风机将头发吹出柔顺的弧度,像黑色的波浪。
她偶尔抓住一缕头发观察,偶尔用长长的手指穿过去理顺发丝,干了大半后,她关掉吹风,双手伸向脑后,握着所有头发顺到发梢。
“文茜?”
镜子里倒映着的客厅的景象,陈问荆发现了那个一动不动的靠着阳台窗户的人。
听到询问,她缓缓走过来,双手垂在两侧,指尖微微曲起。
渐变色的毛毛领被打湿了几缕,回来时被随手扎成一团的咖啡色头发翘起了尾巴,她蹙着眉看向一侧,嘴巴动了动,似乎有些犹豫。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吹头发的温度。
“...外面雨很大,你要不要在我这里住一晚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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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桥陵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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