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床宽一米三,长两米。
换上白色长款棉衣的陈问荆,抱着柔软的枕头走到另一边,小心避开膨胀到即将爆炸的衣柜,她看向床那边叉着腰的人,问:“文茜现在不去洗澡吗?”
文茜如梦初醒。
“那个...你随便睡,不是,你随...随便!我去洗澡了。”
床上堆着很多乱七八糟的衣服,陈问荆放下文茜刚刚给的枕头,开始帮忙整理。等文茜洗完澡出来,她已经把床上收拾完,正对着拥挤的衣柜内部发呆。
“不用管,等明天收纳箱通好风,我再自己处理。”
文茜从衣柜旁边翻出一个天蓝色的行李箱,打开后用力压了压里面原本的衣物。
“来,你把床上的衣服拿过来,先装在这里面。”
“好像放不下。”陈问荆抱起衣服。
“总得试试,能挤进去多少挤多少。”
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平摊,文茜合上盖子,坐在上面用力往下压,中间还是有很大的口子。
“文茜,要不算了吧?”
“没...没事!”文茜使出吃奶的劲,“肯定可以的!”
陈问荆帮忙把箱子凸出来的衣服往里推,文茜趴在行李箱上,先把两边的拉链同时往中间拉,借着两人使的劲,终于,拉链拉上了。
“呼!”文茜擦了擦不存在的汗水,“你看吧,可以拉上的。”
箱体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形状,两边瘪中间凸起,缝制的拉链衬布出现了可怕的裂缝。
“真的不会坏掉吗?”陈问荆有些担忧,“要不腾一些到衣柜里?”
“衣柜更放不下,就这样。”
把行李箱推回原位,文茜解开头上的毛巾,说:“我去吹头发了,你困了就先睡。”
头发吹到一半,还在卫生间的文茜听见卧室突然响了一声,紧接着,陈问荆走出来,看着她说:“文茜,行李箱爆炸了。”
....
爆开的衣物散了一地,箱子的拉链居然是从缝制的边缘开裂的。
文茜抱着头。
“...我记得好像有个大袋子。”她从床底下拉出杂货框,翻翻找找,“我记得有...哦,在这!”
她把宽大的布袋子抖开。
“来!把那些衣服全部塞进来,这次一定能装下。”
陈问荆只好抱起那些炸开的衣服,原本是小心翼翼的一件件叠好,结果被文茜制止,说这样太费功夫了,便全部丢了进去。
袋子很快鼓起来,逐渐变成了无法拉上的样子,文茜如法炮制,用力往下压,让她把最后一点放上去。
又是同样的步骤,拉链合上的那一刻,文茜趴在袋子上长长的叹了口气。
“累死我了。”
“文静啊,你明天走的时候,自己挑一些衣服带过去吧,就当是帮我解决困难了。”
“嗯嗯,好的。”
文茜留了盏小夜灯,她倒在枕头上,拨开头发,打开手机开始每晚睡前例行冲浪。
“文茜。”
“嗯?”
“衣服这么多,穿不完怎么办?”
“挂二手网站卖掉。”
“卖不出去呢?”
“大部分能卖出去,卖不出的自然是送人,我妈和我爸的亲戚都很多的。”
“怎么,”这周的流行色是蓝色,文茜记下,抽空看了旁边的人一眼,“震惊到了?”
“其实之前文茜也有很多衣服,但是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我能感觉到文茜只是单纯的想要好看的新衣服。”
陈问荆翻了个身,侧对着文茜。
“可是现在...”
“现在?”
炽白的屏幕光照亮了一张认真的脸。
时光并没有在文茜的脸上留下什么痕迹,皮肤依旧光滑白皙,眼睛也很清亮,微微翘起的鼻头和有点肉乎乎的粉色嘴唇。
她微微眯着眼睛,嘴巴无声喃喃,蓬松的头发卷曲着缩在枕头上,手指缓缓滑动着手机页面。
“怎么不说话了?现在怎么了?”
将手机扣在胸前,她转头,发现陈问荆的在看着自己,睫毛微不可查的颤了一下。
“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没什么。”陈问荆又平躺回去,“我睡觉了。”
“说话说一半的习惯怎么还是这样?”
“因为现在很晚了,说这些影响睡眠。”
“你不会是在暗示我不要玩手机了吧?”
“...文茜能听懂啊?”
“嚯,居然敢阴阳我!”文茜伸手去挠她胳肢窝。
刚闭上眼睛的人瑟缩着躲开,笑着说对不起。
“说对不起就行了?居然敢对长辈这么没礼貌,你以前可是要叫我妈的。”
回想起当初的事,文茜动作慢了下来,不防被陈问荆一把抓住双手。
虽然曾经陈家雄让陈问荆在家长会上和别人介绍文茜是她的妈妈,但是陈问荆几乎从来不这样称呼她。
偶尔文茜逗她,让她这样喊自己,她也会别开头,假装没听见。
有时候闹得烦了,她还会生气。
不过对这样的陈问荆来说,所谓的生气,也不过是一个人闷头在前面走、一个人在琴房弹琴、一个人躲在房间看书罢了。
那时的文茜不太理解,因为对她来说这就是个玩笑般的称呼,做不得数,后来认为是因为这个称呼让陈问荆想到了她的生身母亲。
“抱歉,我不该说这件事。”文茜诚恳道。
陈问荆明显呼吸停了一瞬,她的掌心散发着淡淡的热度,牢牢的将文茜包裹。
“为什么要道歉?”陈问荆语气疑惑,“文茜没做错什么。”
文茜轻轻叹了一声,闻到对方身上属于自己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心里有种神奇的满足感。
她嗅了嗅,手被松开后,她将脸埋进她的胸前,额头轻轻抵着锁骨。
“文静...我们真的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一起睡过觉了。”
“嗯。”
....
两人亲密的贴近,让文茜生出了一股勇气。她纠结许久,试探性问道:“你三年前就回来了,为什么不联系我?”
“...文静?”
文茜抬起头,对上一张熟睡的脸庞,两人的鼻尖擦过,呼吸近在咫尺。
退回到原位,文茜单手撑头,静静地注视着陷入沉睡中的人。
“每次都这样,睡得特别快。”她喃喃自语,“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
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感受到了寒意,她把空调的温度上调,发现竟然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机器发出低沉的若有似无的颤音。
躺下前,文茜试图把陈问荆的双手也塞进被子里,哪知刚碰到,睡着的人就猛然苏醒,迅速挣脱。
小夜灯的朦胧光晕里,一双瞪大的眼睛里瞳孔收缩,又缓缓恢复平静。
“做了个噩梦。”陈问荆沙哑着嗓子说道。
文茜问:“很害怕吗?”
陈问荆翻到另一边,背对着文茜蜷缩着。
“有一点。”
“没事,都是梦。”
文茜挨过去,用手轻轻顺理着她的头发,光滑的发丝如水流从指缝淌过。
“睡吧,没事的。”
空调嗡嗡的颤音声中,睡意淹没了房间里的人。夜灯电量不足,光晕越来越小,越来越淡,室内逐渐恢复漆黑。
时间流逝,忽然听见嘭的一声。
“文茜。”
“文茜?”
睡得晕乎乎的人被推醒,看着撑起上半身的人,问:“咋了?”
“你的衣柜好像爆炸了。”
她困得要命,看都懒得去看。
“炸就炸了,不是房子炸就没事。”她拉着人躺下,依偎着,“睡觉,明天再说。”
第二天早上,文茜被闹钟吵醒。
伸手摸到手机关了闹钟,她趴在温暖的身体上,呼噜呼噜的睡了一会,忽然,她睁开眼睛,低头看见闭着眼睛的人。
两人不知道怎么睡得,被子连带着人全部绞成了一团,文茜废了老大劲才勉强把自己扯出来。
螺丝松了,衣柜的两扇门歪歪斜斜的挂在半空中,中间的夹层都凹下去了,衣柜跟呕吐似得吐了满地的衣服,半掉不掉的衣服被柜体和地面黏连着,乱糟糟一团,还有很多还掉在了床上。
看着头疼。
文茜决定不看。
她爬起来洗漱,把昨晚上泡好的豆子和谷物打成杂粮糊糊,又切了火腿片和蔬菜,煎了鸡蛋,撕掉芝士片,做了两个全麦三明治。
“文静!起床吃饭了。”
她来到卧室,发现陈问荆早就醒了,衣柜已经整理好了一半。
“今天你应该要上班吧?”
陈问荆面有倦色,她慢悠悠折好一件衬衣,点点头。
“那别忙活了,快来吃饭。”
洗漱完,陈问荆把头发扎起来,捧着碗喝杂粮糊糊。文茜先她一步吃完,在成山的衣服中翻出几件。
不知道以前的她什么毛病,买了一大堆蓝色的衣物,直到现在衣柜里还剩很多没处理。
谨记这周流行色是蓝色,她选了白色衬衣、天蓝色短款羽绒服、深蓝色牛仔裤还有白色的新袜子。
她回头钻进衣柜,又拿出一条有蓝色小花点的白色精纺羊绒围巾。
这条牛仔裤有点以前流行的Y2K风格,很长,她买来没穿几次,但是又挺喜欢的,留到现在刚好有人可以穿了。
等陈问荆吃完饭后,她让她进去换衣服。
“我没有你的鞋码,你就将就穿自己的鞋子吧。”
她换好后,除了袖子那里有点短,其他都出乎意料的合身。
“好了,你快去上班,我也要下楼开店了。”
“我的衣服...”
“放我这,等你下班来拿就行。”
“谢谢文茜。”
在清晨雾蒙蒙的寒气中,陈问荆突然问:“你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礼物?没有啊。”
“以前那双鞋还在吗?”
“...什么鞋?”
“送给文茜二十四岁的生日礼物。”
“啊...那个啊!”文茜耸耸肩,“这都多久了?你也知道我穿过几次的鞋不会要了,恐怕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吧。”
陈问荆看了她一会。
“加上皮夹克,文茜已经送了我三件礼物了,我却没有送你更多的东西。”
“...皮夹克是我买了穿着不合适才给你的,怎么能算作礼物呢?况且,前面两件是什么我也不记得了...”
“那就等文茜自己想起来吧,我去上班了。”
“对了,你的帽子!”
她抄起衣帽架上的贝雷帽递过去。
“这个送给文茜。”陈问荆将贝雷帽反扣在文茜头上,“就当做皮夹克的回礼。”
“我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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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桥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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