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这几天,文茜带着陈问荆把桥陵能逛的地方都逛了个遍。
服装批发市场,卤味做的很好吃的菜市一条街,不用收门票的天然溶洞,来回十五分钟的竹筏漂流,放着标志性吉祥物建筑的中心广场,她读过的幼儿园、小学、初中以及高中。
桥陵的高中总共五所,一所重高桥陵中学,三所其他普高,以及两所职高。
文茜就读于桥陵县实验高级中学,名字看起来高大上,其实只是个普通高中,三家普高为了排名打得火热,她这所属于保二争一的潜力股。
该逛的都逛完了,文茜想带陈问荆去自己学校看看,过年期间校园不开放,但掌管校门钥匙的保安是林大美那边的姑舅爷。
打了个电话,姑舅爷拿钥匙开了门,嘱咐她们早点出来。
“一个小时就出来哈,快点罗,我还要回去打麻将。”老人甩着钥匙说道。
文茜好久没回来过,但学校里面的环境和曾经差不多,倒也没怎么迷路。
“上学的时候按照成绩分配座位,我一直是吊车尾,总坐在后面。”
推开吱呀的教室门,入目全是被整齐倒放在桌上的椅子,黑板上还有白色粉笔写的寒假注意事项,旁边被人画了几个猪头,还有一些人的名字。
来到教室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文茜指着一个脱了皮的课桌说:“我以前就坐这儿。”
“这里环境很好。”
陈问荆发现课桌上居然有被刻画的字体痕迹,她走近,低头辨认。
“这上面的话好奇怪。”
“啊?!”文茜凑过来,“什么东西?”
她把椅子搬下来,蓝色的漆皮被撕掉大半的课桌上,有人用某种尖锐的物体刻了几个硕大的字体:我真的好爱文茜。
但这么告白的一句话上面,却有更加凶狠的力道划出了两道长长的斜线,从方形课桌的斜对角穿过,形成一个大叉。
“我才毕业多久,这张桌子就破成这个样子,学校也太抠了吧,换都不换。”
把椅子放回原位,文茜见怪不怪的叉着腰在其他地方巡视。
“这种事很常见的啦,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不太正常,有人喜欢我自然也有人讨厌我。”
“高中喜欢我的人女的男的都有,所以讨厌我的也是两者皆有。”文茜靠着后门,苦恼道:“没办法嘛,长得好看就是这样。”
“而且小县城又不像那些大都市,能够天天见到美女帅哥,我在晏州读书那几年就看过数不清的美人,我们学校也出了好几个明星。”
“以前会有人欺负你吗?”。
“有啊,但我也不是好惹的。”
“高中还遇见过跟踪我的老头呢!被我妈知道后喊着亲戚把他打了一顿,加上派出所也有亲戚在那边就职,抓的很快,这件事在当时闹得很大,桥陵电视台报道后我彻底出名,后面基本上没遇见过这种事了。”
文茜笑出声。
“就连当时追我的人也跑了不少。”
“以前追求文茜的人很多吗?”
“很多。”文茜看向她,“怎么了?好奇?”
“嗯。”
“就那样,之前还有人天天给我做早饭,放在怀里暖着带来给我吃,刮风下雨风雨无阻,连放假都这么干。”文茜把没有关紧的窗户拉上,“我妈都被他感动了。”
“后来呢?文茜答应他了吗?”
“答应了啊,和其他人一样,周一答应的,周日甩了。”
“文茜喜欢过他吗?”
“喜欢?”文茜目露疑惑,“我喜欢一个东西只看它好不好看,人也是这样,好看我就答应交往,但是兴趣只持续一周就会分手。”
“所以文茜不喜欢他?”
“不知道怎么说。”
教室外的长条形的走廊,半身围墙掉了几块瓷砖,文茜趴在上面往下看,花坛里种了几颗要死不活的小树。
“我的意思是,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东西。”
并肩站在旁边的陈问荆头发上沾了点白点子,她伸手捻起来,很快在指腹化开。
“下雪了。”
一个小时结束后,两人和姑舅爷道别。
不同于冬祁那样飘茫的雪花,桥陵的雪米粒子一般大小,落在身上还会发出响声,稀稀拉拉的,看着有点可怜。
“小时候吧,林大美让我去学才艺,我学了半天就吵着要回家,长大了林大美给我报补习班,我又在课堂上打瞌睡。”
“才艺不行,学习不行。”文茜掰着手指,“就厨艺还行,但林大美不怎么让我做这些。”
“厨艺只能说有点天赋,但不是我喜欢的。”
“我看了那么多的电视剧和电影,里面两个人爱的死去活来的,我就在想,他们到底在爱什么啊?居然能持续那么多年都没变过。”
“太厉害了。”文茜感叹,“我就做不到。”
“难怪林大美说我没良心,我对人的兴趣还不如对衣服和鞋子呢,至少还能坚持到一个月。”
她忽然用手肘杵了下一直沉默的陈问荆。
“但是你不一样。”
“...啊?”陈问荆忽然停下。
今早文茜给她戴了自己以前的围巾,天蓝色羊毛线和海马毛合股编织,随风飘动的绒毛点缀着小小的白色雪粒,一晃一晃。
“别动。”
文茜抖了抖她的衣服和围巾,顺带拍了拍头发,弄掉更多雪粒。
“这下好了。”
好像忘了刚刚说的话,文茜拉着陈问荆去了步行街一家还在营业的首饰店,和老板沟通打耳洞的事情。
文茜的耳洞在大学的时候经常发炎,处理的她很烦,直接拔了耳棒让它愈合了,但是现在几年过去了,她买了很多漂亮的耳环,又想重新打耳洞。
问荆坐在等候区圆形的软皮沙发上,下巴触碰到毛茸茸的质感,店里的地面和头顶都是白色,四周都有很多镜子,很亮,亮到有些刺眼。
“你这位朋友要不要打不打耳洞?”老板问道。
“她?”文茜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用了,她还小呢。”
“还在读书啊?”
“是啊,高中。”
“哟,才高中长这么高啊?”老板惊讶,“现在的孩子是越来越高了。”
谈话间,消完毒后,老板趁着文茜不注意把耳洞打了,打完后的那个瞬间,她反射性的感觉心脏缩了一下。
买了一些耳钉,文茜带着陈问荆离开了首饰店。
她数了数自己买的,前面七对每个样式都不一样,直到最后一对,一个小圈挂着根银针,和前面的十字架款式大概看着差不多。
她直接递给了陈问荆。
“我买重了,多的你拿去吧,送人还是丢掉都行。”
只是一个随手的举动,却不料陈问荆拿着那个小方形的耳饰包装袋看了半天。
“你放心啦,以后一定送你更好更正式的礼物,这个就只是...日常的一种,意外?”
“谢谢文茜。”
耳垂隐隐约约的胀痛,文茜皱着眉,把耳饰揣进兜里。
“现在天色不早了,得赶紧回去,不然林大美要打电话催。”
地面铺了一层雪,很薄,鞋子一踩上去就出现一个穿透雪层的完整与石板接触的脚印。
到家楼下,文茜拉着陈问荆给她从上拍到下,雪粒扑簌簌掉落。
“文茜。”
“咋?”沉浸式拍雪的文茜低头回道。
“...你说我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嗯?”文茜直起身,眼神从疑惑到清晰,“那个啊!”
“别人又和我没关系,但是我是文静的妈妈啊!”说完她觉得太好笑了捂着肚子哈哈笑起来。
可是对面忽然一空,她弯腰转身,望着一言不发离开的人的背影,喊道:“别走那么快啊!等等我。”
像猴子似得原地蹦跶给自己拍了雪粒,文茜马不停蹄跟上去。
“文静。”
“文静!”
“你别走这么快啊?”
这小丫头,腿上装了马达吗?
文茜叉着腰喘气,支着脖子朝已经拐到上上个楼梯层的人道:“文静,在门口等我,别先进去不然林大美会骂我的!”
等赶到家,一条细长的影子正站在门口。
文茜放缓呼吸,走过去。
“文静,你肚子疼吗?突然跑这么快。”她敲敲门,“林大美,我回来了。”
是文铮开的门。
他仍然穿着那件扁扁的羽绒服,头发翘的乱七八糟,客厅在放电视,声音很大,他没看二人,趿拉着棉拖鞋倒进沙发上,半眯着眼。
“林大美呢?”文茜问他。
“出去买菜了。”
“她最近膝盖痛你怎么不陪着一起去?”
“那你自己去呗!”
“我又不是她老公!”文茜抄起遥控把电视关了,“去找她,现在。”
“有你这么和父亲说话的吗?!”文铮坐起来,厉声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去不去?”
父女俩瞪视了一会,最终文铮别开头,嘀嘀咕咕的扯了扯羽绒服下摆,穿上深棕色的扁皮鞋,也不拉脚后跟,开门出去了。
文茜用力关上门,回到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等会给陈家雄发消息,明天我们就走。”
合上行李盖,发现陈问荆一直没有说话,脱了围巾和外套坐在单人小沙发上。
没拉窗帘,进来时又忘记开灯,房间里阴恻恻的。
“怎么不说话?”
文茜心里憋着火,有对家人的,也有对陈问荆的。
“我不就开了个玩笑吗?你突然一声不吭的走掉。”
“如果你这么生我的气,那今天我去和林大美挤一晚上。”
她拉好箱子往外拖。
“文茜。”像羽毛一样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对不起。”
....
松开手,脚尖在刚刚的冲动之中被行李箱压住了,文茜居然现在才感觉到。她抽回脚,整个身体往下沉,嘴里发出一声叹息。
转身走近陈问荆,她半蹲在面前。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明明知道你是被遗弃的,却还是用这种玩笑讨你开心。”
“对不起。”
灰而浅薄的阴影中,两人沉默着。
“你不用道歉。”陈问荆终于开口,“我已经不在乎这个了。”
“真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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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冬祁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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