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和人界是两个不相关的世界,掌握方法后,在任何一个地方划开空间,都能去往另一个世界。
但东洲不同,那里的空间已经被划开,长得望不到头,给人一种人魔两界其实接壤的感觉,那道裂痕是张致划开的。
张致负责的东洲,是人魔两界交流的起点,也是现在人魔矛盾最激烈的地方。
在那里,只需要抬脚就可以跨过人魔两界,连划开空间的能力都不需要,以至于人魔交流频繁,张致尤为忙碌。
消息上说,魔族聚集了相当一部分人,其中更是有化境相当实力的魔族参与。
一旦入了化境,境界就全然不同,轻易无法杀死,但只要够狠够强,化境的强者也是会死的。
更别说,张致还带着一群实力低下的修士,以张致的性子,只要他没死,就一定会护那些修士的周全。
杨明言这时候恨不得直接跨过小半个人界,直接到达张致身边。
而张致也收到了消息,他也有些头疼,如果消息属实,的确是个大麻烦。
有化境的强者参与,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他带的那些人,都不够热身的。
不仅是化境强者难缠,更麻烦的是,魔族往来人界的从来都是些普通魔族,虽然实力高低不均,但从未有过化境的强者参与。
魔族的化境强者,几乎都是魔主的直系下属,他们会前来,几乎代表了魔主的意思。
魔主要正式向人类开战吗?
现在人魔的矛盾还只能算得上小打小闹,魔主不参与,有名有姓的修士也不会去魔界打闹。
就算摩擦越来越大,但从来没越过界。
这次,魔主是否在释放他要正式向人界开战的信号?
张致站在人魔两界的交汇处,看着这道由他造成的,一眼望不到边的交界。
“魔主,你真的要这么做吗?”他轻声呢喃道。
他知道这句话会被风带到魔主的耳朵里,魔界的事,魔主想知道就能知道,更别提魔主一直在注意着他。
“真的值得吗?”张致的话语里透露出一丝痛苦和后悔。
而远在魔主殿的魔主听到了这句话。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挥挥手,下人出去传递消息,只留他一个人看向殿外半亮不亮的天空。
血腥味慢慢弥漫开来。
魔界一次性派来了4位化境实力的魔族,这让张致被缠住了。
他脱困不难,但如果他走了,他带着的那些修士绝对逃不了,所以没办法,他只能硬抗着四位化境实力的魔族的攻击,同时还要立起结界,保证普通百姓不受到牵连,而他带的那些修士也很难招架大量的魔族。
形势非常不妙,张致已经发出救援消息,但这种时候,能真正帮到他的只有那几个化境期的宗师,而宗师每个都很忙,带着一大帮子人,不可能说来就来。
就算是离这里最近的南洲和中洲,要到这里支援,至少要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足够这里的人死上几回了。
张致避开直冲面门的武器,侧身上步,一脚将面前的魔族踢出老远,但他动作期间,一发魔气攻击划过了他的腰腹,血液瞬间流了下来。
被魔气攻击的地方总是恢复得很慢,还因为和灵气的相冲,导致灵气不稳。
张致气喘吁吁,还要丢一发灵气帮另一个修士挡下一发致命攻击。
这场战斗他要顾及的人太多了,如果上一次他只要护着一个杨明言,那这次他要护着几十个实力远远不如杨明言的人,而这次敌人的强度,也不是上次那些修士可以企及的。
这是张致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力不从心,他的五感都被强迫压榨到最大功率,结界内的一切风吹草动他都要了如指掌。
巨大的压力让他的大脑发出抗议,剧烈的疼痛甚至压过了身上伤口叫嚣的痛。
“张宗师,您别顾及我们了!我们……”话音被打断,一只箭羽穿过他的袖子将他钉在树上,如果不是张致的灵气帮他打偏了箭羽的方向,他已经躺在地上了。
他被吓得手脚发软,甚至没法将钉住他的箭羽拔下来。
只差一点,他就葬身于此。
但此时没人还有功夫腾出手去帮他拔下那只箭羽,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但魔族不是,他见没弄死,就要上前来亲手砍下修士的头颅。
看着巨大的身影和迎面而来的巨刃,修士绝望害怕地闭上眼睛。
“次郎”一声,是剑刃划过刀刃的声音,魔族被张致一脚踹走,随即又挡住另一个魔族的挥刀,就这样张致还拔下了那只箭羽。
“还能不能战斗,不能就躲到结界外面去!”张致另一只手汇聚灵气将魔族击飞,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修士大喊。
修士像是噩梦初醒般,大声回应,“我能!!”
张致露出一丝笑意,他其实希望这些人都能离开,但年轻人有斗志总是好的。
如果连有反抗能力的修士都逃了,那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百姓怎么办?
张致的大脑精疲力竭,几乎是本能反应在驱使他战斗,以至于他要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来缓解大脑的疲惫。
比如,杨明言现在在做什么?两人少有这么久不见面的情况,他还在生气吗?
他记得当时决定要分开后,杨明言跪下来求他不要分开,但分开才是对天下负责,那是张致第一次对杨明言真正狠下心,他当时怎么说来着,“我张致的徒弟,绝不会为一己私欲放弃天下百姓。”
他有些记不清了,他不太敢去回忆那天的事,不敢去回忆杨明言绝望无助的眼神,他当时逃一般的离开了,直到现在也不敢真正面对杨明言。
两人都太忙,偶尔见一次面也聊不了什么,他其实有点后悔那天的决绝,想和杨明言解释,“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徒弟。”
想跟他说,自己绝对不会丢下他。
想跟他说,等事情结束后,他立刻就回去找他。
想跟他说,别生他的气了,他这人经常说话不过脑子。
他有些想念他那个满眼都是他的杨明言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那个消息,会不会赶来呢?
疲惫席卷他全身,面对迎面而来的攻击,疲惫的身体和大脑几乎做不出反应。
快躲!躲不开就要死了。
但是好累,身体似乎再动不了一下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溅到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他似乎真的是太想念杨明言了,不然怎么会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呢?
张致猛然惊醒,杨明言真的来了!
北洲到这里,至少要五个时辰,他不知道杨明言是怎么用不到四个时辰的时间到达的这里。
而杨明言拔出捅进腹部的长枪,吐出一大口血,挥刀将面前的魔族拦腰斩断。
他回头看向张致,“师父,你怎么发愣呢?”
张致看到杨明言带着笑意的脸,终于惊觉,他从来没有生自己的气,只是自己觉得自己对不起杨明言,自己生自己的气。
脸上来自杨明言的血迹像滚烫的开水般灼伤他的皮肤,他终于反应过来,杨明言来了。
他笑道:“没大没小,怎么跟师父讲话呢?”
战局随着杨明言的加入开始转变,此时的杨明言已经不是之前只能被张致护在身后的杨明言了,近十年的独立带队,已然让他成长成独当一面的样子。
但局势并没有变得大好,对面依旧有四个化境实力的高手,元婴实力的魔族更是数不胜数。
魔族和人类只有少数人修真不同,魔族全员修炼,虽然强弱高低不均,但没有人类这边类似的“凡人”,所以打起来,魔族的战力简直滔滔不绝。
张致已经撑了快四个时辰,真的是累到不行,灵气也消耗大半,再打下去,胜利的天平也是在向魔族倾斜。
而杨明言要比张致好些,但为了全速赶来,他的灵气也接近衰竭。
而且因为其他的那些修士,让杨明言也变得疲惫,他原本不想去管那些人,可是他不管,张致就要去管,所以杨明言只能再分心在那些修士身上。
而在两人都没注意的情况下,脚下已经生成一个大阵。
这是魔族的阵法,两人都没见过,而这个大阵没有魔气波动,没有痕迹,也就没有设防了。
等到阵法瞬间亮起,杨明言堪堪能够将张致推出阵法范围。
下一秒阵法发出亮眼的光束,形成一个小型结界,杨明言的惨叫声瞬间充斥着这方结界,鲜血瞬间染红结界边缘,让人看不清结界内发生了什么。
布下阵法的四个化境实力魔族也气喘吁吁,这阵法几乎耗尽了他们的魔力,却只关住了一个宗师。
他们本想接着对张致动手,但看到张致那外泄的几乎失控的灵力,便停下手来。
反正魔主的命令是用大阵杀死一个人类宗师,命令已经完成,没必要在这里继续耗着了。
他们迅速撤退,并不打算和张致纠缠。
而张致也不打算和他们纠缠,他拍打结界的边缘,用灵气,功法,武器,法器,他能用的所有东西,都无法破开这道结界。
他只能听到杨明言的惨叫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而结界边缘也被血肉覆盖,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正当张致要做出出格的事时,中洲和南洲的支援到了。
这里一片的狼藉,土地几乎看不见原来的颜色,都被鲜血浸透了,张致带着的修士浑身是伤,只能堪堪站住身形,好在都还留着命。
地上全是魔族的尸体,而张致浑身是血的跪坐在结界旁,地上全是他的武器和法器。
“张宗师,这是怎么了?这结界里发生什么了?”南洲赶来的宗师发问。
而中州赶来的天崇宗宗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是将张致带大的人,什么时候见过张致如此落魄过?
“杨明言在结界里。”张致喃喃道。
两人大惊失色。
杨明言?杨宗师?
这个结界里分明没有生命气息了,如果这片被血肉覆盖的结界里真的是杨明言的话,多半只能证明,杨明言已经死了。
他们将受伤的修士安顿好,想将张致扶起来,张致却死活不肯离开。
最后只能是天崇宗的宗主率先开口,“张致,节哀。”
张致摇头,“你不懂,杨明言是不会死的,我得在这里等着他,他醒来见不到我,一定会生气的。”
天崇宗的宗主只当是张致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死,就连魔族被天授的魔主也是会死的,世界上怎么会有不会死的存在呢。
他看着张致失魂落魄的模样,看着那层被血肉覆盖的结界,思考,张致以前有过这样的时刻吗?
没有,张致从来是一个很豁达的人,他是一个心地善良的人,所以想要帮助所有人,但当真帮不了时,也会果断放弃,从不会责怪压力自己。
甚至张致的温和带着一丝生人勿近,只有他接近别人,别人接近他就会被温和地拒绝。
这是他第一次见张致如此的失态。
这个唯一的徒弟对张致而言,果然是不一般的。
天崇宗宗主无奈,也不再劝,转身离开。
“怎么样?”另一个宗师见天崇宗宗主无功而返,担心问道。
“让他自己缓缓吧,毕竟是几百年来收的第一个徒弟。”
“真是可惜,我们失去了一个化境的宗师啊……”
“这笔账,我们一定会去找魔主要一个交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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