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言似乎昏睡了很久,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空地上。
他起身,敲打眼前的结界,那些被身体暂时藏起的记忆开始浮现。
他被魔族关进了这个阵法,被阵法内的稀碎的斩击攻击了。
然后,他似乎发出了惨叫?他的大脑拒绝回忆当时的疼痛,他想不起来了,他只记得自己似乎很快就晕了过去。
张致呢?他记得自己是把张致推出去了的,他人呢?现在安全吗?
他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消失,但那种疼痛感依旧残留,那种仿佛要将身体寸寸撕裂的疼痛感依旧在折磨他。
灵力在他手上汇聚,砸向这个结界,结界只是微微颤抖,并没有破碎。
“我还就不信了。”杨明言不信邪道。
剧烈的攻击终于让这个阵法松动,结界碎裂,他走了出去,在结界外的石头底下看到了一封信,那是张致留给他的信。
他看完后,马不停蹄地前往魔界。
他曾经在那间屋子见过魔界的地图,知道魔主殿在哪。
他不知道自己晕过去多久,这段时间有没有发生什么。
他刚踏入魔界的地界,就感受到整个魔界都在颤抖。
天空,大地,整个世界都在震荡,他站在魔界那独特的岩地上,能感受到剧烈的震动。
魔界这是发生什么了?
他马不停蹄地前往魔主殿,在空中,他能看到地面的碎石都在跳跃,像是撒在被不断敲打的鼓面上的沙砾。
能看到下面许多弱小的魔族连站都站不稳。
他能感受到是魔气和灵力碰撞引起了这个震荡,如此庞大的能量,难道魔主已经和人类的宗师打起来了吗?
张致和魔主打起来了?
他落到魔主殿外,人界的几个宗师几乎都在这里。
“这是怎么了?我师父呢?”杨明言匆匆落下,着急问道。
天崇宗宗主第一个回头,其他人也陆续回头看他,眼神里含着些道不明的情绪。
“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天崇宗宗主关怀道。
杨明言点点头,走到他身边,“没什么大碍,我师父在里面吗?”
眼前就是魔主殿,被魔族古老的结界保护,没有魔主的邀请,谁也进不去,所以他们都只能在殿外等候。
魔主殿的结界剧烈地颤抖着,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要碎裂。
天崇宗宗主拦住想要上前的杨明言,“致儿说,这些事情应他而起,他该给一个交代。”
“所以你们就放任他一个人和魔主拼命?!”杨明言吼道。
魔主乃是天授,是魔族的至高之主,是魔族的神!张致再强也还是人!
“这是你师父的决定,你要忤逆他吗?”天崇宗宗主说自己对杨明言没意见是不可能的,张致为了一个刚认识十几年的人,能用心头血立契,将自己的灵魂捆上杨明言的灵魂,这样疯狂的举动,根本不是张致会做的,这人到底给张致下了什么**汤?
“那也要他活着才能罚我!”杨明言拍开天崇宗宗主的手,就要上前。
天崇宗宗主想拦,却被身旁的人制止,那人走到他身边,小声道:“由他去吧,你们要是在这起冲突,岂不是让魔族看了笑话?更何况,他不是死不了吗?”
天崇宗宗主知道杨明言死不了,他何尝不担心张致的安危,但张致和魔主的战斗,又哪里是他们能插上手的?
不过是多一个人的伤亡,这次张致和魔主如果没谈拢,就是正式开战,人界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宗师了。
更何况,如果张致赢了,杨明言贸然闯入再有点什么事,谁知道张致还能做出些什么?
杨明言走到结界前,伸手触碰结界,结界立刻冒出电光,将他弹开。
结界内,魔主感受到结界的动静,收手提问,“有人想进来,要放他进来吗?”
张致也收手,摇头,“不放。”
杨明言感受到结界的震荡停了一瞬,随即又开始剧烈的震荡。
他将灵力灌入结界,企图强行破开,但能经得住魔主和张致斗法的结界,显然没那么好破。
就当杨明言打算使点阴招时,结界打开了。
不止,那影响整个魔界的震荡也消失了,一切又恢复了魔界那平静死寂的样子。
看来是结束了,就当大家都在猜测结果如何、人类最强和魔主究竟谁更胜一筹时,张致走了出来。
他身上那件素色的外袍已经被血染透了,完全看不见原色,特殊的材质让它还是一件完整的衣服,所以看不出里面的伤势,但就刚刚那毁天灭世的动静,那岌岌可危的结界,也能知道,刚刚在魔主殿里,究竟是怎样的一场战斗。
张致看到杨明言先是一愣,随即沉着一张脸,越过他走到天崇宗宗主身边,“接下来你去和魔主聊吧。”
他回头瞥了一眼被他忽略,又默默跟来的杨明言,转身离开了。
杨明言立刻跟上,一路上张致一言不发,看着张致那被染红的外袍,杨明言多次想开口,又被张致的眼神瞪了回来。
最终,他们落在了张致在东洲的临时住所。
刚进屋,杨明言真想开口解释些什么,还没开口,一记耳光就甩到了脸上。
清脆的声响在不大的房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杨明言头被打到一边,这一下张致虽然收了劲,但他依旧能感觉到血腥味充满了口腔。
他微不可察地露出一丝笑意,又很快消失,他转回头,跪在张致脚边,“师父要打便打吧,不要气坏身体。”
张致一看杨明言这幅不把自己当人看的样子就来气,回手又甩上一记耳光,这次杨明言头都没歪,甚至往张致的手上蹭了蹭。
张致气得眼前泛黑,他没再动手,单膝蹲下身,看着杨明言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为什么推我出结界?既然你发现了结界,为什么自己不跑?”
“我死不了的。”杨明言说的理所当然。
不知名的阵法,连他们二人都察觉不到,必定是极其危险的阵法,他不可能让张致去赌活下来的可能性。
“那你不疼吗?不痛苦吗?不害怕吗?”张致气得声音都在抖。
“不疼的,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
“那我听到的惨叫声难道是幻听吗!!!”张致吼道。
他鲜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
“十七天,整整十七天你才醒来,你万一醒不来了呢?你万一就死了呢?万一天骨烬的传说是假的,天骨烬也是会死的呢?万一你不是天骨烬呢?”张致质问,“你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杨明言倒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昏迷了这么久,自从认识了张致,他再也没死过了,也无从得知自己死一次要多久才能再醒过来。
至于惨叫,他甚至记不清那些了,他的身体为了保护他,对于痛苦,他总是健忘。
他有些慌,因为没见过这样失控的张致,张致的痛苦似乎化作实质,捂住了他的口鼻,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只能重复,“师父,我死不了的。”
他脸上还残留张致留下的指印,带着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看着张致。
张致其实气已经消了大半,但还是在内心劝说自己。
别心软,你已经想好了等他醒来,你一定要和他说清楚,这种不顾自己的事情绝对不许再出现。
“师父,你别生气了嘛?”杨明言抓着张致的袖子,轻轻地晃着。
这下张致真是什么脾气都没了,他还是心软了,原本他甚至是打算给杨明言一些教训,让他以后再做不出这种事。
可他还是心软了,他摸了摸杨明言脸上的红印,“你明明最怕我丢下你,怎么危险来了,反而先丢下我,自己去面对呢?”
杨明言对着张致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我死不了的,师父,但你是会死的。”
张致叹气,这也是事实,他没办法反驳,也许他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师父,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教导杨明言生死的概念了。
“疼不疼?”张致弹了弹杨明言的两颊。
“不疼,师父还气的话就继续打,打到消气为止。”杨明言乐呵呵的。
“想的美,你不疼,为师还疼呢,起来帮我拿药。”张致笑骂。
他和魔主打了这么多天,身上可谓是大伤叠小伤,新伤叠旧伤。
他打杨明言,是真的伤在他身,痛在他心,不止是心,他身上本来已经止血的伤口,因为那两个耳光又重新裂开渗血。
杨明言看到张致身上骇人的伤口,紧锁着眉。
“放心吧,魔主也没落到好,我们俩算是平局,事情也谈好了,以后人魔两界不会再这么混乱了。”张致笑道,他眼里闪着坚定决然,明媚自信的光。
杨明言看到张致那对自己伤口毫不在意的样子,不高兴的撇嘴,“师父还说我,明明自己也没把自己的伤口当回事。”
张致身上有几处伤痕,再深一寸就死了。
比如脖子上那道狭长的伤痕,再深一毫,张致就命丧黄泉了。
张致本来想反驳,但一想好像真是这样,气笑了,“怪不得我们是师徒呢。”
杨明言听到也笑了,“我和师父果然般配。”
看到张致彻底放松下来,杨明言感到十分开心。
他知道,这件事情平安落下后,张致就真的再也不会丢下他了。
那把冲张致而来的长枪,他有一万种方式挡住,但他偏偏就用自己的胸口去挡,他比身为人类,没修炼过魔族功法的张致更早发现阵法,他其实可以推张致出去后自己再离开的,但他没有,他留了下来。
他就是要张致知道,自己为了他什么都敢做。
他就是要让张致心疼他,心疼到舍不得丢下他。
他就是要让张致担惊受怕,这是对张致丢下他,独自带队来东洲的惩罚。
张致那么心软的人,绝不会丢下为他死过一次的杨明言。
这下,杨明言终于不会再担心会被张致丢下,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待在张致身边。
他由衷地感谢不死之身,再次感慨活着真好,死不了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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