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魔主和张致的那一场大战以后,魔界和人界正式进入平静期。
魔界在魔主的管制下,未经允许不许对人类下手,魔族对魔主的话奉为瑰宝,说一不二。
而人界在天下第一宗门天崇宗的带领下,也遵守这不主动出手的条约,只是由天崇宗带头,开始在凡人间普及修真法,有天赋的人会收入宗门培养,渐渐的人界的修士人数大涨。
没人知道魔主和张致到底在魔主殿聊了些什么,为何会有那样激烈的打斗,为何后期的合作聊得那么顺利。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人魔两界经久不衰的混乱终于告一段落。
杨明言多次询问那时的情景,张致都转移话题,根本不回答。
日子平静无波的度过,张致遵守自己的诺言,真的没有再和杨明言分开过,两人像是连体婴一般,走哪都是一起去。
两人日子也是过的有滋有味,白天游山玩水,修炼自身,晚上帮助当地的百姓解决些灵异问题,偶尔也逛逛凡人的夜市。
这样平静安稳的日子一直延续了近二百年,一直到天崇宗宗主仙逝。
收到这个消息时,张致和杨明言还在魔界的地盘,当时张致在和魔主切磋,收到消息愣了下,魔主也没收住手,在张致的肩膀上留下一道伤口。
“怎么了?”魔主看出了张致的异常,停下手。
杨明言赶忙来到张致身边,帮张致疗伤。
天崇宗宗主仙逝的消息传到张致的脑内,让张致瞬间被抽干了力气,五感像是潮水般褪去,直到杨明言的声音传来。
“师父,我们回去吧。”
这事说来也有意思,杨明言拜进了张致的门,而张致是天崇宗的宗主,按理说也就是天崇宗的弟子了,但张致并没有将杨明言录入天崇宗的户籍里。
天崇宗的宗主人很好,但天崇宗却不一定,天崇宗人太多,背负的责任太重,里面也有许多张致不喜欢的东西,所以他私心不想让杨明言和天崇宗牵扯太多。
但杨明言也收到了宗主仙逝的消息,就说明,杨明言也是天崇宗的弟子了。
杨明言的身份是谁录入的?宗主?还是其他人?
这些张致都来不及去想,他只能麻木地点头,和杨明言离开了魔界。
魔主看到张致失魂落魄的离开了,抬手做了个手势,“人界发生什么?”
突然出现的侍卫,单膝跪在魔主身边,低声汇报道:“天崇宗的宗主死了。”
魔主惊讶,“这么快?”
他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也差不多了,可惜了,其实我还挺喜欢这样平静的日子的。”
他挥挥手,侍卫又瞬间消失,他走到殿门口,望向与人界交界的方向。
人界主张和平的领导人死了,下一个领导人又会是什么想法呢?
所以他不喜欢人界的运转模式,没有一个真正的话事人,张致实力最强却不是统治者,人类果然奇怪,居然不愿意去听从最强之人的命令,反而要推出一个代表人来和他谈判。
他不会去等待人界的下一步动作了,天崇宗宗主一死,人魔两界的战力平衡就被打破了。
魔族隐忍了这么久,只是因为之前正式开战损失太大,战线太持久,战果太不确定。
而现在,在下一个变数来临前,魔族就要有新的动作了。
魔族贪恋人界的阳光、花草、四季太久了,忍受魔界的昏明、岩土、燥热、死寂也太久了。
张致匆匆落到天崇宗宗门前,看守的人一看是张致,立刻开门,“张峰主好。”
张致难得没有回一个招呼,他只是径直走进宗门内,前往宗主的住处。
而杨明言跟在张致的身后,回头看向了那几个看门的弟子。
二人已经许久没有回宗门了,但他依旧记得,天崇宗的弟子可都对张致不在宗门,强占一峰之主的位置很不爽,称张致都是称“张宗师”的,今日回来,居然称“张峰主”了。看来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天崇宗也有了很大的变化。
“我师父……”张致推开宗主的房门,话被吞进了肚子里。
宗主不喜奢华,住的是天崇宗一个偏僻小院,卧室也只能容纳一张床,一副桌椅和一个柜子,此时却聚满了人,一眼看过去竟然生出几分压抑感。
张致来了,天崇宗的十二峰主就都聚齐了。
他推开一个峰主,终于看到被人影挡住的宗主身影。
他就那样静静的依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如果不是看不到起伏的胸口,会让人觉得他只是因为疲惫小憩了一会。
见人齐,大家就在屋子里讨论下一届宗主该选谁。
如果按照实力,按照宗主的宠爱程度都非张致莫属,但常年留在天崇宗宗门的各位峰主,当然不愿意把宗主之位拱手让给常年不见人的张致。
不过张致估计也不愿意当这个宗主,平白多担一份责任,多添一道枷锁。
“张峰主,你怎么看?”
张致没有理睬这些,他对宗主之位从没有过兴趣,对所谓的地位身份从不感兴趣,他伸出手,探向宗主的面门。
寿终正寝。
不是他猜想的那些符合天崇宗能使出的手段,是真的寿终正寝。
修仙虽然能长寿,但并不是就长生不死了。
年岁到了,依旧是要死的。
天崇宗宗主今年已经是两千四百岁的高龄,与他同岁的人早就变成黄土,坟前的幼苗都变成古树了,他能活这么久才仙逝,按凡人的说法,该是喜丧才是。
可张致为什么会这么伤心呢?
为天崇宗的未来?为人界的未来?为人魔两界难得的和平即将出现裂痕而担忧吗?
好像都不是,只是因为仙逝的是他的师父,是从五岁起就跟着修炼的师父,虽然后来聚少离多,但依旧是他尊敬的师父。
但他转过头,看着身边几个为了宗主之位争得面红耳赤的峰主们,感到疑惑。
这些人里,有许多和他一样,都是宗主的徒弟,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受到了宗主的照拂,为什么他们不伤心呢?
宗主之位就那么重要?
张致不打算去和他们争论到底谁更适合宗主之位,这些峰主他甚至不是全都认识。
“你们讨论吧,不用通知我。”
他用法器保存好宗主的尸身,离开这间拥挤的屋子。
杨明言跟着张致,回头看了眼屋里还在争论的峰主们,想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却莫名的笑不出来,一种他陌生的情绪压在他的心头。
他跟在张致的身后,来到天崇宗的后门,那里有一大块空地,是天崇宗的葬身之地。
张致给挖好坑,将宗主的尸身埋好,立好碑,蹲在碑前。
“其实我不希望你葬在这里,但你应该是想要葬在这里的吧?葬在这个你倾注了一辈子心血的地方。”张致低声喃喃着,“怎么一点征兆也没有呢?人界值得你操心的事情不是还有很多吗?你真的放心一走了之吗?你走了,人魔两界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你要把担子全让我一个人背吗?”
“你太不负责任了,你就是认定了我一定会管这些事,才敢放心的走是吧?”
“感觉到身体渐渐不行的时候,怎么也不给我通个信,让我回来看看你呢?你不想见我吗?”
“你看,你死了,只有我还想得起来要给你找个坟,你倾注一生的天崇宗,耗尽心血培养的弟子都只顾着去抢宗主之位了。”
“你走了,那群老狐狸真的还愿意和魔族和平共处吗?人魔两界的平衡被你打破了,你知道吗?那群老狐狸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你怎么这样,你走了,我会难过啊,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不信你没感觉到身体变得虚弱了,怎么也不给我一个见最后一面的机会?”
……
太阳渐渐下山了,张致就蹲在碑前,一直絮絮叨叨着,杨明言一言不发的站在身边。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就算是化境期的修士,也是会老死的,真正不老不死的只有天骨烬。
那张致呢?张致也会死吗?
张致如果死去,他该怎么办?
杨明言不敢继续去想,他拍了拍张致的肩,“师父,天黑了,我们该回去了。”
张致失魂落魄地站起身,麻木的双腿让他站不稳,多亏了杨明言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才站稳。
第二天,天崇宗为逝去的宗主举行了空前盛大的葬礼,修真界说得上名号的各宗都来参加了,但是宗主的尸体已经被张致埋入土里,所以他们只能对着空荡的棺材表达自己的伤心。
新上任的宗主和各路前来的修士互相敬酒,交谈着以后多加照顾。
这场葬礼张致没有来,他想说的昨天都已经说完了,但作为亲传的弟子,连葬礼都不来未免显得太过无情,所以杨明言代替他来了。
说实话,杨明言和前宗主没什么感情,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和张致分开,但看到张致那双泛红的眼睛,他还是答应了。
看着新宗主和各路修士推杯换盏,他只想笑。
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修真界的名利场,只不过在葬礼上的名利场未免有些可笑。
他依靠在大殿的柱子旁,只希望这场葬礼赶紧结束。
他实在无聊,听到一些人有趣的讨论,就多注意了些。
“听说那棺材里根本没有前宗主的尸身?”
“可不是,张宗师先人一步把他葬在后门了。”
“怎么没和宗主夫人合葬?”
“都那么多年了,沧海桑田都多少回了,去哪找宗主夫人的墓?”
又来了一个人加入了对话。
“你们啥也不知道啊?前宗主没有爱人。”
“没有?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连爱人都没有?”
“你们不知道吧,这事还有过谣言……”
杨明言听不下去了,在葬礼上讲死人的八卦谣传还是太过于超前了,他接受不了,走到大殿门外,静静等待太阳下山,葬礼结束。
没人是真的为了给前宗主哀悼而来,连他也是。
爱人……人类似乎是喜欢和爱人合葬。
一定要是爱人吗?师父不行吗?
杨明言打断了自己的想法,说什么呢?真是晦气,他师父绝对不会死,又哪来的合葬?
可爱人是什么?
他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什么是爱人?怎么样的关系才能被称为爱人?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