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什么是爱人？”

张致见杨明言回来了，刚准备问问今天葬礼情况如何，就被杨明言这一句问话把原来的问题咽进了肚子。

“怎么突然问这个？”张致疑惑，“你今天遇见喜欢的人了？”

不然他实在想不明白，都几百年了，杨明言从来没问过这样的问题，咋突然就好奇了？

杨明言摇头，又问：“师父，什么是喜欢？”

这下把张致也问住了。

“我不知道啊。”张致无奈道，“我要是知道，你就有师母了，怎么可能打几百年的光棍？”

张致从来没想过这些，他师父就没找过爱人，所以他也没去找，他看他师父没爱人也活的好好的，虽然现在死了，但是毕竟也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缺个爱人像缺胳膊缺腿一样，所以他也懒得去找一个爱人。

但是看着杨明言那一脸的好奇，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一言不发是不是有点失职？

他们这些修仙的人，想找到一个倾心之人共度余生太难了。

不是看着爱人死在自己面前，就是比爱人先死丢下爱人一个人，要找一个能活得差不多久的太难了。

光是无法和爱人共白头这一点就让许多人知难而退。

更别提大多数修士修的还是无情道，更不会去想这些。

张致修的是逍遥道，讲究清静无为，所以也不会主动去追求一个爱人来。

不过杨明言和他不一样，万一人家不想打一辈子光棍，孤独终老呢？

“师父也没有爱人吗？”杨明言问。

张致摇头，“没有啊？你咋突然对这个好奇？”

杨明言的好奇总要有理由吧？今天葬礼发生什么了？

“我听他们说，人死后，应当和爱人同葬。”

张致思索片刻，“如果有的话，似乎是该这样。”

“一定要是爱人吗？和师父不可以吗？”杨明言有点急切道。

张致“啊”了一声，“宗主的师父早已经找不到尸骸了，往哪让他们合葬？”

他还以为杨明言是在责怪自己提前一步给宗主葬下。

“不是宗主。”杨明言嘴角抽搐，似乎下定了决心，终于把一个他不想去想，却又实在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问出口，“我死后……可以和师父同葬吗？”

张致呛了一下，感叹葬礼这种地方果然不能多待，杨明言去一次跟被夺舍了一样。

“你师父我身体好着呢，暂时死不了，而且你不是死不了吗？操心什么同葬的事？”

杨明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是想知道，如果，如果他死了，还能和张致待在一起吗？

他抱住张致，小声道：“师父要死在我后面。”

张致被逗笑了，“那不就是要和你一样永生不死了吗？”

“那师父就和我一样永生不死吧。”杨明言将脸埋进张致的胸口。

张致只当他是在撒娇，“行行行，师父答应你，肯定不死你前面好了吧？”

他把杨明言拨开，“多大人了，还这么撒娇。”

晚上两人逛凡人夜市时，杨明言还在思索，到底什么是爱人？

他趁着张致在排小吃的队，自己偷偷去凡人的书肆买了几本书。

他记得凡人最是喜欢编排些亲爱故事，他一说需求，书肆的老板立刻推荐了一大堆的书，他也有钱，老板推什么他就买什么，来者不拒。

老板估计也是许久没见到这么大方的顾客，帮杨明言装好书后，嘿嘿笑着给杨明言多装了几本，说不要钱，算是心意。

杨明言将书装进储物器中，回忆老板的笑脸，总觉得不怀好意。

他摇摇头，一个凡人对他也做不了什么，他收好法器就去找张致了。

两人在夜市闲逛，回家的路上还碰到灵异扰民顺手解决了，到家都已经是后半夜了。

张致累得倒床就睡，还是杨明言帮他擦了身，帮张致捻好被子，自己坐到书桌前，翻看自己买来的书。

书上说，对待爱人是和对待朋友不一样的。

他和师父是朋友吗？他们是师徒关系，应该要比朋友更亲近些吧？

书上说，人在对待爱人时，是会有占有欲的，看到对方和其他人交流，会吃醋，失落，希望自己才是占据对方心里唯一的位置。

虽然杨明言看不懂啥叫吃醋，但其他点都很符合。

书上讲了很多，讲和爱人在一起会心动，分开会想念。

讲会包容爱人的缺点，愿意妥协。

讲会希望和爱人共度此生。

讲愿意顾及爱人的感受，愿意为对方牺牲。

杨明言觉得自己和师父这几条都很符合，又看向最后一条。

会希望和爱人有亲密的接触，比如拥抱，依偎，或者更亲近的举动。

什么叫更亲近的举动？

他的确会和师父拥抱，他也很喜欢师父抱着他睡，更亲近的举动还有什么？

他带着疑惑又翻开下一本书。

这本书讲的就更直接了些。

“如果对方和你从此不再交往，与旁人共度一生，你是会坦然接受还是满心遗憾难受？”

杨明言视线停留在“不再交往，与旁人共度一生”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书页，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让他喘不过气来。

是会坦然接受，还是满心遗憾难受？

杨明言都不会，他会怨恨，怨恨张致真的为了一个外人，和别人共度余生，和他不再交往。

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是真的，他会做出些什么。

他甚至可能会做出些让张致怨恨他的事情来。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想甩了出去。

想什么呢？这种事情根本不会发生的。

杨明言又去翻下一本书。

那是一本凄惨的爱情故事，讲两个相爱的人是怎么被世道分开的，他看得泪流满面，又翻开下一本书。

就这样看完了买的所有书，他坚信，他和他的师父不仅是师徒关系。

他和他的师父是爱人关系！

书上所讲的和爱人会做些什么，他和师父全都做了，书上讲对待爱人会如何如何，他和师父也的确如此。

除了每当夜晚两人相拥入睡后，似乎还会有些什么事情，不过书上都没有写，他总觉得断的突兀。

他拿起最后一本，是书肆老板送的赠书。

他刚翻开，被书上**的画面惊到，立刻合上书，满脸通红。

合书的动静太大，张致呢喃了一声，不过没有醒来。

杨明言忍不住好奇，又翻开这本连环画，如果张致醒来，就会发现杨明言耳朵红的能滴血了。

杨明言合上书，脸上依旧发热。

原来人和人还能做这种事情？原来更亲近的举动是指这些？

他悄悄的坐到床边，看着张致的睡脸。

视线不自觉的看向张致的嘴唇，书上说，爱人之间是会亲吻的。

又不自觉的看向张致的腰腹以下，他舔了舔干涩的唇，视线不清不楚。

原来他是喜欢师父的，书上说，想要和对方做这些亲近的举动，就是喜欢。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可以成为爱人。

爱人是可以一辈子在一起，白头偕□□度余生的。

他露出一个微笑，窗外的天空渐渐亮了，他没忍住笑出声。

原来他喜欢师父呀！

那师父呢？师父喜欢他吗？师父想和他做那些亲近的举动吗？

张致动了动，似乎很不习惯一个人睡，手摸索着什么，碰到床边的杨明言，还往这边凑了凑。

杨明言扑倒张致身上，张致被重物压醒，被吵醒的他眯起眼睛，满脸不爽道：“大清早的，干什么呢？”

杨明言抬起头，看向他，甜甜地微笑着说：“原来我喜欢师父。”

张致瞬间清醒了，他不可置信地“哈”了一声。

被吵醒导致他的脑袋晕乎乎的，也顾不上生气了，只想确认刚才出现在自己耳朵里的话是不是幻听了。

“你说啥？”张致不可置信道。

“我说我喜欢师父！”杨明言抱着张致，又重复了一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杨明言已经比张致高上不少，可以完全将张致抱在怀里。

张致被杨明言紧抱在怀里，脸贴着杨明言的胸口，能感受到杨明言剧烈跳动的心脏。

也因此，张致知道杨明言不是在开玩笑。

“师父喜欢我吗？”杨明言放开张致，撑在张致身上，一脸期待地看向张致。

他喜欢杨明言吗？开什么玩笑？当然是喜欢的，不然当年为什么要收他为徒？如果不喜欢，一个习惯孑然一身的人为什么要留一个人一直在身边？如果不喜欢，干嘛要用心头血立契，把自己的灵魂和他捆在一起？

可这是杨明言口中的喜欢吗？

张致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些，他从没思考过喜欢有多少种，从来没去分辨过师父对徒弟的感情和对爱人的感情有什么区别。

他被杨明言这一发问问住了。

他喜欢杨明言吗？

当然喜欢，但真的是杨明言想要的那种喜欢吗？

杨明言见张致一直不说话，像受了委屈一般，趴在张致胸口，“师父不喜欢我吗？”

张致看到杨明言马上就要掉眼泪的神色，一时语塞，他该怎么回答？

谁来救救他，他师父没教过他突然被徒弟表白该怎么办啊！

他甚至开始回忆自己看过的那些书，很可惜，他没看过关于情爱的书，他看过的书救不了他。

“师父讨厌我吗？”杨明言眼睛湿漉漉的，他以为张致一定是喜欢自己的，按照书上说的，张致是喜欢自己的呀，怎么不说话了？

“不，不讨厌。”这句话张致终于能回答了。

问喜不喜欢他没办法回答，问讨不讨厌还是可以回答的。

他绝对不讨厌杨明言。

“那就是喜欢，师父也喜欢我！”杨明言认定了张致也喜欢他，即使书上没有说不讨厌就是喜欢，他也觉得，不讨厌就是喜欢。

张致不讨厌他，就是喜欢他。

张致本来就混乱，此刻更是宛如石化了一般。

因为他感受到自己的嘴唇贴上了柔软的东西。

杨明言亲他了，而他并不讨厌。

完蛋了……

杨明言：人果然要多看书啊，多看书。

张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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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