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看到黑烟的一瞬间,先是不可置信,然后确认,这是魔族禁术《一体凝气》的反噬。
这功法靠吸食生命修炼,第一个吸食的就是主人,导致这功法常人压根无法修炼,都快失传了,杨明言从哪学来的?
人类怎么能修炼魔族的功法?
而且主人一旦无法压制这功法的邪性,就会遭受反噬,弥漫出的黑烟会吞噬所有靠近的生物。
可以说,修炼这种功法和找死没区别。
但杨明言还活的好好的,他记得这功法反噬敌我不分,但刚刚从杨明言身上漫出的黑烟,分明是躲开了他。
张致本想用剑柄敲醒杨明言,但握着剑鞘的手刚靠上去,那黑烟就迅速避开,张致也是不怕死,将手拍上杨明言的肩。
“杨明言,冷静。”
杨明言像是从噩梦中惊醒般震了一下,甚至他身边的黑烟都抖了两下,像是被吓到一样,缩回了杨明言的身体里。
“师父我……”杨明言话还没说完,就被张致扯到身后,长剑出鞘,挡住了突如其来的攻击。
对面出手的修士“啧”了一声。
“张宗师,这是您徒弟吧?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杀了我们的人,您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那修士阴阳怪气道。
“师父,我一人……”
“闭嘴。”张致打断了他,“回去再听你解释。”
杨明言乖乖闭了嘴,躲在张致身后,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看样子,张致不会丢下他。
只要不丢下他,回去后挨打挨骂都无所谓。
他能看出来,张致现在沉下的脸,也不是对他,而是对着那个刚刚差点杀死他的修士。
“你想要什么说法?”张致将杨明言护在身后,半点没有放人的打算。
这几年里,杨明言长高了不少,身材也健壮不少,张致已经无法将他严严实实地挡起来,但好在张致实力不俗,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徒弟交给外人。
“一命偿一命!”
“这不可能,你们必须提一个其他的要求。”张致的剑已经出鞘。
他这么多年四处闲逛,还逍遥自在肯定是有实力傍身的。
而张致轻易不拔剑,拔了剑就说明他动杀心了。
张致的意思是,你提一个要求,你得到好处,我给了交代,对谁都好。
不提,光是看到刚才杨明言的异样,张致也不会全须全尾的放他们离开。
对面也是聪明人,听出了张致的画外音。
张致本就和大多数修士不合,真打起来,他们还真没把握活下去,反正人死都死了,不如换点好处。
最终,张致交出几个护身的法器,修炼的丹药,并且给几人设下禁制,今天的事情绝不能告知其他人,不然就会暴毙而亡。
一场在如今世道算不上大事的事故,就这么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张致一直抓着杨明言的手,直到回到两人临时搭起居住的小屋。
杨明言关好门,转身直直跪了下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张致不解。
“我犯错了,师父你惩罚我吧。”杨明言老老实实的。
张致坐回床边,一言不发,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这个师父是不是当的很失职?”
他郁闷的想,虽然他之前从没当过师父,但认下杨明言后,他自认为做得还不错,该教的都教了,不管是法术还是道德。
他对杨明言不说宠爱,但也算不错吧?怎么这孩子还瞒着他这么多事呢?
有什么事不能对他说呢?
为什么会修炼魔族的禁术,那些年在魔界的经历,真的像杨明言说的那样简单吗?
这些事情不愿意同他讲,是不信任他吗?
“没有,师父是世上最好的师父。”
“那为什么不愿意信任我?”
杨明言不说话了,他该怎么和张致说?告诉他自己修炼了人类所不容的魔族禁术,即便是为了寻求死亡?告诉他自己的不死之身?如果把一切都坦白的讲出来,他还会愿意收自己为徒吗?
谁愿意收一个怪物当徒弟?
张致也知道有些事不能逼的太紧,他疲惫道:“算了,今晚你在这睡吧,我出去转转。”
他刚踏出一步,杨明言猛的抱住张致的腿,他跪在地上,抬头仰望张致,大颗大颗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在张致的脚边。
那眼泪落得太过决绝和干脆,像是石头一般砸进了张致的心里。
“师父,你别丢下我……求你了,你生气,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丢下我……别留我一个人。”
杨明言无法忍受一个人待在屋子里,张致理解他的害怕,这几年来,一直和杨明言住在一个屋子里。
见张致不为所动,杨明言递上张致所送的剑,“师父,如果你不想要我了,那你就杀了我吧。”
绝望弥漫在杨明言的脸上,这句话绝不是说说而已。
张致从没有这样过,他永远带着微笑,几乎没见过他对谁冷过脸,现在面无表情的样子,杨明言承受不住。
只要张致拔出剑,就会发现杨明言的秘密。
而张致其实根本没想过这些,他只是想自己静静,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没当成一个好师父,他没打算丢下杨明言,不然不会带着他回来。
见杨明言这么不把自己命当命,一股无名之火升起,他把那把剑挥开,“你说什么呢?你这条命是我保下来的,你凭什么轻视他!?”
杨明言见张致愿意搭理自己,立马整个人抱上张致的腿,“我这条命是师父的,只有师父有决定权。”
这么一闹腾,张致也是什么脾气都没了,坐回床上,见杨明言还跪着,拍了拍身边,“坐过来吧。”
杨明言听话坐过去。
“明言,你这条命只能是你的,不是我的。”
杨明言点头应和着,这时候张致说什么他都赞同。
“我很抱歉,我这个当师父的没有给全你安全感,让你无法信任我,这一点,我很抱歉。”
杨明言这下点不了头了,只能疯狂摇头,“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张致声音大了些。
杨明言闭了嘴。
张致也不说话,他就陪着杨明言熬,他就不信了,他还斗不过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孩。
最终杨明言还是受不了这死一般的沉默,小声开口:“你保证,我说了以后,你绝对不会丢掉我。”
张致立刻保证绝对不会。
杨明言将所有事情全部托盘而出,包括自己被毁灭的村庄,被卖给魔族,在屋子里的时光,对死亡的迫切,怎么都死不了的绝望……把一切的一切全部托盘而出。
“就是这样。”杨明言发现这些事也没那么难说出口,全说出来,反而让他获得一种解脱,这样,他对张致就是真的毫无保留了。
“所以我真的很高兴能活着,遇见你。”杨明言笑道,他抬起头,看向张致吓了一跳。
张致在落泪。
他从没见过张致哭过,今天以前,他甚至以为张致只有笑这一种表情。
“怎么了?”杨明言着急道。
张致注意到自己的失态,抹了把眼泪,摆出以往的笑容,“没事,你怎么活得这么苦啊?”
甚至自己也没能让杨明言信任。
这么小的孩子,是怎么熬过一个又一个的分不清白天黑夜的日子的?
杨明言有些不知所措,“所以,你真的不会赶我走吗?”
这要还能赶他走,得多不是东西?
张致摇头,他缓过劲来,调整好呼吸,从那种心疼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一本正经地告诉杨明言一个可能性。
他告诉杨明言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天骨烬,永生不死,万世不灭,会带来灾祸的天骨烬。
也告诉了杨明言,记录天骨烬的传说,都在告诫后人,发现天骨烬一定要想办法斩尽杀绝。
“师父你要杀我吗?”杨明言问。
张致都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傻,“我告诉你的目的是让你小心其他人,还好那些关你的魔族已经死完了,你的身份不会暴露,不然你这身份被其他人知道,我们师徒俩可能就要一辈子躲避追杀了。”
杨明言听到“师徒俩”还傻呵呵的笑。
张致真要怀疑自己徒弟傻了,“笑啥呢?不过也还好,毕竟你不是不死不灭吗?”
两人这天彻底说开后,依旧和往常一样生活,要非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杨明言的睡眠质量比以前要好上不少,很少在半夜惊醒了。
师徒俩游历人间,路见不平就拔刀相助,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天,两人刚解决几个烧杀抢掠的魔族,坐在村边,脚边还放着村民感谢送的些土特产。
杨明言一边给张致剥煮好的鸡蛋,那鸡蛋上还贴着喜庆的“囍”字,是有位村民家里人生了孩子送的喜蛋。
白嫩的鸡蛋被剥好,送到张致嘴边,杨明言突然好奇问:“师父为什么要一直处理这些事呢?”
张致这人不图名不图利,乐于助人是天生的性子,但比起面对人界自己的灵异,他对魔族的态度更强硬些,倒不是说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无赦,只是不允许魔族出现在人界,愿意乖乖离开是最好,不离开杀了也没什么愧疚。
他们有时听说有人类或者修士去了魔界,张致也会前去,不是帮助他们,只是劝他们离开。
普通人当然希望早早离开,他们本来也不愿意待在魔界。
但修士大多是自己去往的魔界,目的其实和魔族来人界没什么区别。
为了魔界的宝物,为了魔界的地盘,为了报复……总之就是那几样。
这些修士当然不愿意听张致的乖乖离开,所以经常不免大打出手,张致的确有多管闲事的能力,劝架总是成功。
这些杨明言跟在身旁看的很清楚。
上的水,顺了几口才回答。
“师父造成的?”杨明言还真不知道,人魔两界积怨已久,和张致有什么关系?
“对,你也知道,在几百年前,人魔两界其实
张致不止是希望普通人日子能更好些,更希望人魔两界能不再有交流,最好像百年前一样,是两个完全不互通的世界。
“这些事是我造成的,我总该负起责任。”张致被蛋黄噎得够呛,接过杨明言递并不互通,或者说,谁也不知道还有另一个世界。”
杨明言点头。
张致自嘲地笑笑,“是因为我,两界才开始有了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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