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师父?”杨明言听不懂,人魔两界会有交流,和张致有什么关系?
张致往后一躺,因为刺眼的阳光眯起眼睛,他思考了一会,决定先问一个问题:“都知道魔界的最强者是魔主,那你觉得人界的最强者是谁?”
人界没有魔主那样的君主,凡人倒是有几个皇帝,但大多只是普通人,而修士里,按资排辈,似乎也排不出个排名。
“天崇宗宗主?”杨明言只能想到这个人,天下第一大宗的宗主。
张致笑笑,“是你师父我。”
张致不是喜欢吹嘘的人,他会这么说,就说明这是一个铁定的事实,没有任何争议。
杨明言知道自己师父厉害,但真没想到,能厉害到天下第一的位置。
张致看到杨明言一副“不愧是师父”的表情,笑了笑,自嘲道:“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以为,天才一词是为我所创。”
想到要吹嘘自己,张致笑得格外明媚。
“我5岁被宗主带回宗门,三个月筑基,一年结丹,十一岁,我就踏入元婴,十八岁踏入化境,二十岁,宗主就不是我的对手了。”
修士修真,要踏过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境,再往后便是自身境界的提升。
只有化境界的人才能被称宗师。
别说二十岁的化境,一辈子无法筑基的人比比皆是。
这个修炼速度,用天才来形容都觉得委屈。
这段时间,杨明言从张致那里了解了一点天骨烬的事情,据说天骨烬根骨极佳,是天的杰作,不仅能修两界功法,修炼速度无人能比。
他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修炼的魔族功法,屋子里分不清日月,二十一岁踏入化境,甚至还比张致晚了一年。
张致看出了杨明言的情绪,他打趣道:“还好你不是真的半年入化境,不然真是让自诩天才的我无地自容。”
他有些感慨,“真是可惜,要是早些时日遇见你,你不仅不用吃那么多的苦,一直跟着我,说不定入化境能更早些,不到二十岁的化境宗师,说出去能吓死人。”
“师父,你是在转移话题吧……”杨明言一眼看出张致在东扯西扯,他们要聊的可不是这个。
张致“切”了一声,心不甘情不愿地继续讲故事,“我当年年轻气盛,总觉得这小小一方天地已经容不下我了,我迫切想要寻找更大的天地,古书记载,修仙修至极点,即可飞升成神。”
“我当年年轻,觉得世上无不可完成之事,铁了心要去那从未有人见过的天外之天,突破上天给人类画下的天堑。”张致说这些时,眼睛映着太阳的光,显得他眼睛亮得吓人。
“成功了吗?”杨明言没忍住问。
张致一时语塞,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冲破了桎梏,划开空间,的确来到了另一个世界,那里没有日月,没有四季,没有花草树木,有的只有半亮不亮的天空,一望无际的荒土,和令人躁郁的闷热。”
“魔界?”
“对,不过我当时还不知道,只是对这样荒诞的世界感到失望,不过我破开两界隔阂的动静似乎闹得有点大,两界的人魔都注意到了,那时,人魔两界只是互有交流,进行的多是通商、通婚等友好交流。”
“但很快,魔族不满足于自己荒凉的土地,人类不满意魔族占领那么大一块地盘,一直到今天,两界关系越来越差,互相滋扰,就这么一直延续到现在。”张致也是感慨良多,这句话说完,他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句,“如果当年没那么不知天高地厚就好了。”
张致一直修的是逍遥道,随心而活,不求意义,不求本领,只求能随心所欲,但在见证了人魔两界的关系变化后,第一次有了后悔的情绪。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忙于这些在别人看来是闲事的事,他觉得这事既然由他而起,自然也应该由他解决。
但一个人的强大在面对整整两个族群时,也束手无策。
杨明言震惊于这些话,人魔两界的隔阂竟然是被一个人类劈开的。
他扭头看向张致,张致也难得露出有些落寞的表情,这让他的心脏有些刺痛感。
他想要安慰张致,但不知道该怎么去说,说一切不是他的错,是人魔自己的矛盾愈发严重?说就算不是他,也难保没有其他人去打破两界的壁垒?
但张致脸上恢复了笑意后,杨明言知道是自己多虑了,张致不需要安慰,他早已独自消化好一切。
“你就当个故事听就行,别放在心上。”张致站起来伸伸懒腰,抬头发现有只小鸟飞了下来,落在他的肩头。
他认出鸟的品种,是天崇宗的传信鸟。
他伸手在鸟的头顶抚摸了两下,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明言啊,这下我们估计没工夫感伤悲秋了。”
“?”
张致抓着杨明言的手,准备飞回暂住的小屋。
“怎么了师父?”杨明言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我得避避风头了。”
天崇宗宗主来信,杨明言杀死的那个修士,来历不小,即使同行的人收了好处,但毕竟死了个人,那人的宗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同行的人倒是没说漏嘴,只是一下子拿了那么多宝贝,在那宝贝上追根溯源,一下就知道是张致干的。
跑去天崇宗要个说法,但张致已经不在天崇宗许久,宗主也提出可以赔偿,但他们坚决不同意,已经是给张致下悬赏令了。
张致把话说清楚,行李收拾好,交给杨明言,“你带着行李找个地方先待着,你师父我这几天得避避风头。”
他转身就准备离开,被杨明言扯住袖子:“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
张致觉得莫名其妙:“没有丢下你,不是说了吗?我先去避避风头,你也先躲躲。”
“不能带着我吗?”
张致看着杨明言恐慌的样子,叹了口气,“明言,悬赏令就是追杀令,他们冲着我来,和你没关系,跟着我很危险,这次……我也没法保证你的安全。我保证,事情结束我立刻去找你,好吗?”
杨明言低着头,他又不是傻,他怎么会不知道张致的意思,他就是想丢下他一个人逃命,他说事情结束来找自己,他怎么保证他还活着,怎么保证事情能结束?
“人是我杀的。”
“我是你师父,这事责任在我。”
“我死不掉的。”
“但你的身份不能暴露,天骨烬现世群起剿灭不是开玩笑的。”
“我不会死的。”
“但你会痛的,不是吗?”
“我现在不在意那些了,你带着我一起走。”
“不行,你乖乖的,等我去找你。”张致苦口婆心,“听话,再不走要来不及了。”
杨明言攥着张致的袖子,死死地攥着,决心不让张致离开,他心一横,“你不带着我,我就去告诉他们,人是我杀的,所有事我一个人担着。”
张致头疼,他就知道收徒弟要让人头疼,建立连接果然没有孑然一身自由。
这种事情非要跟着干嘛?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小孩子就活得有个小孩子样,咋这么死犟。
他刚准备再劝劝,却察觉到什么,抛出一件法器,结界立刻生成,包裹住两人。
下一秒,“轰”的一声,整个屋子化为灰烬,结界出现裂纹,法器抖了一下,碎了。
张致站到杨明言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徐宗主,别来无恙?”张致抬头,行了个礼,微笑着向空中一群修士打招呼。
空中还飘散着小屋湮灭的灰烬,杨明言见过这个碎掉的法器。
这是张致的护身法器,寻常攻击根本无效,如今却碎了。
这一招,是奔着要命来的。
杨明言怒视着来人,却被张致把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空中领头的徐宗主冷哼一声,“张宗师,一言不发杀我宗一个长老,不给个交代说不过去吧?”
杨明言想站出来,却被张致灵气死死压着,动弹不得,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张致的实力,只要他想,自己连动都动不了。
他想挣开这种压制,却做不到,这件事是因为他,张致凭什么自己一个人扛?
“你想要什么交代?”张致问。
“一命偿一命。”
“这不现实,徐宗主,你最好换一个要求,人死不能复生,杀我对你没有收益。”张致注意到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这时候谈不拢,想离开,就只能动手了。
“在你看来,人命就是可以用这些身外之物可以衡量的?”徐宗主怒道。
“我只是提了一个最好的解决方案,我给你赔偿,这是解决,如果你要打,你也最好做好准备,掂量掂量代价。”张致冷冷道。
人太多,想走没那么容易,他想走还有可能,可还要护住杨明言,甚至如果杨明言控制不住自己,再被魔族的功法反噬,到时候事情就更复杂了。
天骨烬的身份如果暴露,更是麻烦,不仅是他们,连天崇宗都会有麻烦。
“你不用虚张声势,张致,我承认你是前所未有的天才,也承认你的强大,但这么多人,你真能全身而退?你身后可还藏着个人呢!”徐宗主威胁道。
张致不断观察周围的人,不对,人太多了,就算是悬赏令,来的人也太多了,修真界半数的强者都来了,只是要一个交代?
那个被杨明言杀死的修士,他之前从未见过,真的需要这么多人来要一个说法?
这个世道,谁明天死了都不奇怪,更别说是天天和魔族交手的修士,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你不用看了,天崇宗绝不会来帮你。”徐宗主以为张致东张西望是在看有没有援兵。
杨明言感受到张致的气场一下子就变了,那股压制他的灵气散去,却变得更加尖锐。
张致似乎生气了。
“你对我宗做了什么?”张致咬牙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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