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下雨了。
游蕴起身关上窗,放在电脑桌右手旁的咖啡已经全凉了。
只余下淡淡的香气,在房间内飘浮着。
房间的玻璃窗上蒙了一层水汽,她抬手在上面胡乱抹了下,水汽褪去那一小块。
凌晨三点的城市已经平静下来,似乎是为了和这样的时刻同频,房间也只亮着一抹小台灯。
微黄的灯光宛如在黑暗水域内,摇晃不止的水面投影下来的灯塔。
不明亮,只为特定的人指明。
浮尘掉落或许能察觉到的夜晚,一声不重打开锁芯的轻响陡然炸开。
游蕴没回头,她的视线慢慢聚焦到自己在玻璃窗的投影。
还没等她看清自己的脸,身后的身影已经压了过来。
带着一点点水汽的凉意,彻底让她一直工作到现在的脑子清醒。
就这一瞬间,游蕴看清了玻璃上自己反射的脸,也看清了背后的人。
水汽褪去的那块,湖对面数百米高大屏里的人正对着她。
为了高奢代言特地拍的照片,裁剪得当的修身西装,宽肩窄腰,一夜多了几十万梦女粉。可左侧的另一个大屏,却是他的第一部电影作品,青春的气息几乎要溢出那块死气沉沉的电子屏。
她转过身,后背暴露在光线下。
一身居家睡衣,裹了条浅灰色的毯子披在身上,空调的温度打在26度,最舒适的工作环境莫过于此。
光线同样不吝啬地流曳在他的脸上,他往前走了步,这种亲密的距离,令游蕴有些吃不消,她往后退了步,却被他抓住手腕,硬生生停在原地。
因着他往前,更多的灯光肆意地嗅闻着他的肌肤,此刻,电子屏上的脸和游蕴面前的人重合。
游蕴不能不承认,直面他这张脸时,是一种扑面而来,叫人呼吸停滞,随即心脏狂跳的青春靓丽,即使他面向大众时,总是淡淡的,但一杯淡淡的茶,还是能在舌尖沾染过多的香气。
她一抬下巴,他乖乖坐到游蕴工作才坐的电脑椅上。
虽然是这么个命令性的指挥,但他没半点不高兴。
“怎么没睡?”闻池将自己身上沾了许多小雨点的外套脱掉,不想沾湿游蕴的椅子。
他没等游蕴回话,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个小红首饰盒,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上次和导演他们在商场吃饭的时候,觉得这对耳钉很适合你。”
他打开,游蕴嘴角勾了勾,伸手接过,却没说喜欢不喜欢。
只是道了句谢谢,就见他高兴的快找不着北,电脑椅都被他兴奋之中无意识的动作,带的往后滑动了不小距离。
“等你过来。”
游蕴话音未落,闻池更激动了,他抿抿唇,心想真不枉自己今晚下了戏还没卸妆,毕竟他一直清楚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但明显游蕴关注的点和他千差万别,她坐在小书房的矮沙发上,毫无预兆地开口,“我下个月就去新西兰,你能照顾好自己的是吧?”
闻池懵了,他才刚想自己今晚用什么理由留在这里休息一晚,还没琢磨出个好的借口,这句话猛地浇透他。
眼眶内积蓄了满满的泪,与窗外雨水比谁更多般,一颗颗晶莹的泪珠争先夺后地往下落,顺着下巴滴湿了他的衣领。
“不.......”他死死盯着坐在小沙发上,面对他的泪水始终无动于衷的游蕴,莫名被抛弃的感觉席卷他,闻池又一遍用自己哽咽的声音道,“我不要。”
“我们不会在一起一辈子的,没有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会一直待在彼此身边。”
明明游蕴只是窝在小小的沙发中,闻池却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片玻璃,他是待在她手里玻璃缸的鱼,她愿意给予水,他才能得到安身之处。
如今这个玻璃钢要被砸碎,他当然恐慌。
窗外的鱼下的越来越大,吵得闻池有些耳鸣,他心想,都怪这个天气,让姐姐心情不好了。
游蕴心绪平静极了,她等闻池慢慢消化,似乎觉得他眼泪不流了,就是整理好自己了。
她接着道,“我是要去读书,在国内我待得够够的了,有读者给我留言,说那里环境不错。”
“去几年呢?你什么时候回来呢?你会在那里定居吗?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不会。”游蕴很清楚自己不会离开故乡很久,她眷恋这片土地,活着的人,还有...长辞于世的人。
闻池没有很好被安慰到,他的眼眶周围皮肤泛着浅浅的红,像是上了一层深色的哑光眼影,睫毛煽动时,像是粉色的蝴蝶在风中起舞。
游蕴终归还是心疼他,软和语气,“你可以去找我,如果你想见我。”
“如果你不想见我,那我们.......”
“游蕴!”他突然高声制止继续下去的话题,在寂静的夜晚,似乎还带了点回声。
闻池很少这么连名带姓地喊她,大部分时候都撒娇似的一声连一声,“蕴蕴”,人多就是故作正经的喊,“姐姐”。
是生气了,游蕴站起来,思考着换一个话题。
还不等她扯出个不痛不痒的东西来,他已经起身,白着一张脸,语气淡淡,“我去睡了。”
游蕴一点头,在他擦身而过时,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
脸微微侧过去,盯着他离开,轻声关上门的身影,她注意到他没拿走的外套,这会变成他下一次过来的借口。
他对于感情有点莫名的迟钝,或许是因为父亲家暴,母亲为了家庭忍气吞声,让他没有安全感,总是缩在自己的壳子里。
游蕴理解,她给予他机会,如果他把握不住,那她和他的关系就停在今晚。
和她一墙之隔的客房内,闻池躺在床上,默默流泪,他想起五六岁时,家人们都忙,他会躺在游蕴身边沉沉睡去。
家里买不起电风扇,老式的电风扇总是有故障,刮着刮着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小时候父母感情还没那么烂到彻底,他还能肆无忌惮的发脾气,每每一要哭,游蕴便会在没有家长陪伴的夜晚,为他扇扇子。
他贪恋这样的感情,那个时候,游蕴身边只有他,心里呢?
应该也只有他,毕竟巷子里唯一爱干净的小男孩只有他,游蕴能玩的同龄人不多,只有他,现在...还只有他吗?
想到这,他更是忍不住,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恨不得一辈子和游蕴就待在这个不足八十平方米的小房子里。
什么工作,什么东西都不要了。
游蕴在作家圈子内的地位,远比他要在娱乐圈的地位高,他只恨自己不能生,不然给游蕴生两个聪明的孩子,就一辈子在家照顾孩子多好。
他觉得自己比起游蕴好在有一个母亲,起码陪伴自己到十六岁,而游蕴十岁前父母已经全去世了,她十岁到十六岁在自己待过一段时间,那是他最开心的日子。
酒鬼父亲不回来,母亲温和,游蕴也时刻关注他的动向。
可是太贫穷了,穷的还要游蕴拿出她父亲留下的那几万,来维持一家几人的开销。
在那些日子里,他对着墙发毒誓,一定要对游蕴好。
但“好”是什么,他只觉得是能睡在温暖的床上,吃上好吃的饭菜就行了,如今看来,他觉得这些都不对。
如果命运需要他们在富有后分开,留在原地独守过去潮湿不堪回忆的,他希望是自己,而不是游蕴,游蕴那么聪明,那么好,她应该去追寻她要的东西。
意识到游蕴好像没有将自己放在未来里,哭了三个小时,到早晨六点才堪堪入睡的闻池,眼睛肿的简直不能看。
可他下午还有工作,睡到九点的时候,意识不清醒,总感觉自己的眼睛上有东西,他不舒服的要打落。
耳边顿时传来游蕴地小声提醒,“别动,你眼睛肿了,我帮你用冷毛巾敷一下,继续睡吧。”
她的手不时划过他的脸颊,常年打字的手指上有薄薄一层茧,身上则有一股冷香,窗外的雨早就不下了,他的心却又开始无端抽痛。
闻池眼睫毛湿了又干干了又湿,最终下午也没去工作,只说自己发烧了,最近把几个演员天天上刑似,日夜颠倒拍戏的导演默默给他放了假。
几个演员内最病恹恹地就是闻池,能坐着绝对不站着,对谁都是淡人脸,除非遇到前辈,倒是恭恭敬敬打招呼。
其他的一律都是普通同事。
导演还奇怪呢,这孩子竟然最后才请假,戏都要拍完了,谁能知道是因为眼睛肿了,实在不能去。
这幅鬼样子,出去就能上热搜。
游蕴倒是尽心尽责在床前给他敷了两小时,腿麻了就站一会,不麻了就继续给他冷敷。
谁料下午还没好,这才从一向守口如瓶的闻池的嘴里知道,冷敷的时候他也在默默流眼泪。
“我晚上还有综艺要拍,蕴蕴,你送我去好不好?”
闻池一抬眼,就见游蕴满眼柔和地盯着自己,他惯会得寸进尺,吃着自己捣鼓一小时做的中饭,喝着姐姐煲的汤,期待地看着她。
果不其然得到了游蕴的同意,他抿抿唇,心里那股怨气淡了几分,但很快又在想,自己下一次还能躺在这张床上得是什么时候。
真讨厌,为啥没有站着翅膀的光屁股小男孩,给两人一箭?
修改文章大纲,重写。
2026.5.2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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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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