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的傍晚，迎着夕阳，游蕴在公寓楼外的走廊内看了会。

天空在渐渐褪色，等她把车开回来，就又重归于黑夜。

游蕴不喜欢黑夜，因此她总是在夜深的时候工作，能暂时忘却从前的记忆。

一直萦绕在脑中，早逝的父母，破旧的小巷子，因为饥饿总是在哭的闻池，和那个对闻池母子拳打脚踢的男人。

泥腥味的潮湿气息，似乎一直未曾远离。

电梯到了，她进去，任由夕阳的金光描摹她纤细的背影远离冷冽的空气。

一月份初，元旦刚过没多久，路两边的红色灯笼还没取下，雨水打湿的地方明显比其他地方颜色深。

闻池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时不时看游蕴两眼。

感受到身旁灼热的视线，游蕴转回看风景的视线，低声询问他，“怎么了？”

“你最近忙吗？”

过几天就是游蕴生日，一月零八，他想约游蕴吃饭，餐厅早就订好了。

游蕴朋友并不多，她很宅，性格不错，交到了几个不错的朋友，但基本上忙的脚不沾地，闻池虽然为了这些朋友不能来陪游蕴遗憾，可他还是有点高兴，这样晚上两人吃了饭，能沿着河堤慢慢散步回家。

不然那些人叽叽喳喳的，他都插不上嘴。

游蕴想了想，给他答复，“还可以。”

“准备我生日请我吃饭吗？”她同闻池认识太多年了，几乎闻池皱下眉，她立刻能猜到他哪里疼。

就这么个熟悉的程度，其实好，也不好。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温和的，总是那么柔软的脸颊上，这样漂亮的笑。

闻池一回过脸去，就见她这样看着自己，他唇齿轻启，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嗯，我订好餐厅了。”

“可以啊，到时候来接我吧。”游蕴将自己的外套拉链往下拉了几厘米，车里空调太热，她嫌闷。

他默不作声将左后窗开了一条小缝，扫了眼自己的手机导航。

快到目的地了。

闻池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他深呼吸几次，“你等会去干嘛？”

他大部分时候都在聊天框内问游蕴的动向，游蕴对他的回答永远就两个字，“在家”。

直到有一次，她刚巧下口扔垃圾遇见了某个异性邻居，聊了两句，被来找她的闻池当面撞到，他当时局不爽，但没啥身份发难，一直耿耿于怀在心里。

后面这人就喜欢不断的问她在干嘛。

一天问八十遍。

游蕴心情好就回，心情不好装没看见。

又在问了，游蕴掏出手机看自己整理的清单，看看有无遗漏的，这才回他，“去买东西。”

“买什么？”

游蕴干脆把手机给他，让“好奇心大王”自己去看。

闻池见她买的都是瓜果蔬菜什么的，也没能完全放心，毕竟他要看的本来就不是这些东西。

他能说要看游蕴手机的聊天软件吗？

显然不能。

将手机递给游蕴，整个人还是闷闷不乐，游蕴见停车有一会，却不从驾驶座上下来，忍不住催他，“快点，我早点买完了回家。”

闻池有点不愿意，但时间已经就剩最后几分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那好，我走了，晚上买完回家告诉我，不然我不放心。”

简直没完没了，闻池以前也不这样啊，游蕴神色复杂地看他快速跑入停车场电梯间的身影，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驾照是去年才学的，为了她练车，闻池干脆买了辆车挂在她名下。

这车并不便宜，游蕴一开始死活不要这么贵的东西，房和车还是不要和男人扯上关系的好，不然崩了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结果，他又哭又闹，哭的嗓子哑了，游蕴担心他嗓子坏了怎么办，他当时也才十八岁，还没转型去演戏。

最终也就软了脾气，写在她名下了。

游蕴不怎么会撒娇，也不会为了一件事情又哭又闹，情绪稳定的像水豚，闻池嘛……十六七岁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满面愁容的游蕴把车开到一旁的大型家庭超市的地下停车场，找了半天位置才停好。

停车位不远处就是扶梯口，一排整理好的购物小推车全在等侯顾客，她走前去推一个，转身和别人撞到一起。

“游蕴？”

还没等游蕴抱歉的话说出口，这人高兴地就手舞足蹈，一把抱住她的小臂，在原地跳了跳，“真的是你啊。”

“你现在住哪啊？等会一起坐地铁回去？”这个看着游蕴，开心到快晕过去的女生是之前高中的班长郑鱼。

三年同学情，这班长经常用自己的零花钱，买早饭给游蕴吃，觉得游蕴成绩好，大学霸，不能饿着。

游蕴高中不吃早饭，早上跑操时总是饿的头晕眼花，半点力气也没有。

班长郑鱼就总是多带个面包给游蕴，即使游蕴和她其实高中都没说过几句话。

这世界上，存在着太多天生善良且不计回报的女生。

高考后，游蕴成绩那么好，竟然没上大学。

班主任和郑鱼一起去游蕴的家，准备劝说游蕴去上学。

郑鱼从来没想过在湖山还能有那么破旧的地方，全是坑坑洼洼的泥土路，这里仿佛是没开化，毫无文明的阴暗场所。

活在这里的人太可怜了，郑鱼抬头，小巷子上面未干的衣服滴落一串水珠，沾湿她新买的粉色纱裙，惊得她短促尖叫一声。

不远处站在二楼楼道内的游蕴对他们招手，郑鱼赶紧扯着班主任往那处跑。

进了巷子里的单元门，才发现楼梯间更窄小，有一种呼吸不过来的窒息感。

那天说了什么呢？

郑鱼不记得了，但她一直记得坐在小却干净的屋子里，对老师和她有礼貌又疏离的游蕴。

大抵是一些不去上学的话，比起没钱还惨的是，隔壁屋子里那女人一直在咳嗽，虚弱的不行，短短一小时，游蕴去看了不下五次。

踩着巷子内那些水坑回家，白色的袜子沾满了泥泞，母亲问郑鱼去哪里的时候。

这位泪点低的班长，正趴在自己的桌子上，默默流泪。

为什么哭，她想是因为游蕴脸上始终有股淡淡的疲惫，十七八岁的孩子脸上竟然多了几分对世界的漠然，郑鱼每每想起，心里都会涌上一阵酸涩。

“我开车来的，你是不是大学毕业了？”

游蕴指了下身后的车，郑鱼点点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去看，惊讶道，“我靠卡宴Turbo?”

郑鱼家有个特有钱的亲戚，就开这车，每次一开回老家，老家那些人都要嘀嘀咕咕半天，有钱，谁能不嫉妒啊？

对于游蕴，郑鱼果断升起一股，本该如此的想法。

她拍拍游蕴的手臂，“可以啊，果然，大学霸，上不上学，都能赚到大钱。”

“你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不是我的车，我朋友的。”游蕴被她说的脸红，嘴角勾起又放下，和郑鱼身后几个朋友打招呼。

几人早就被这么个混血大美女惊得半天没动，眼神只在郑鱼和她脸上来回移动，活像设定了什么程序似的，根本不敢插嘴。

“郑鱼，你没说过你同学里还有这种混血美女啊。”郑鱼闺蜜扯了扯她，郑鱼臭屁地哼了声，“人家妈妈是泰国比利时混血，爸爸是中国人，好看吧？我之前要给你看照片，你不是说我审美有问题吗？”

郑鱼闺蜜压根没听郑鱼说话，眼神一直黏在游蕴脸上，半晌才缓缓道，“我的天，你那张照片是谁偷拍，转手几十人才能得出的模糊效果吧？”

那照片全损品质，能看出是女性，已经废了好大劲，还漂亮呢，也不知道是哪个拍照技术有问题的。

“你们实习了吗？在做什么？”游蕴和几人站在生鲜区，她挑了几块牛肉，准备明天中午做番茄牛腩面。

郑鱼一想到自己的实习就烦，“还没找到呢，我学校不是很好，普通的太多，我想找个好一点的。而且这个城市租房太贵了，那种小公司给的实习工资还不够我吃饭的呢。”

“没想到还能遇到你，我们太有缘了吧。”郑鱼思维跳脱的很，下一秒笑眯眯地，像只可爱的小猫咪，游蕴忍住要去摸她头的想法。

回她道，“是啊。”

大型超市的菜和水果，对于刚进入社会的郑鱼她们来说是贵的，还不如在菜市场买。

几人一路算价格，游蕴看了眼她们推车里不多的东西，到了付账的区域，直接帮几人付了，也才三位数。

“别别别，游蕴别啊。”郑鱼赶紧要去还给游蕴，游蕴轻轻握住她的手，郑鱼立刻哑火了。

她凑近，一股冷香传来，应该是身上的香水味，但郑鱼没闻过这么淡的，应该是洗发水的香气，但是也不像。

丝毫没感觉到她给别人带来的一瞬恍惚，嘴角只噙着一抹叫人难以忘怀的弧度，“我好想跟你聊会天，等会请你们喝杯咖啡吧，好吗？”

郑鱼下意识就要拒绝，游蕴露出一幅受伤的表情，“很多年没和你见面了，给我个机会？”

没人能拒绝美女，更何况是又有钱，又漂亮到让人移不开眼睛程度的美女。

别说郑鱼了，周围但凡是经过的人，几乎都会用余光瞟好几眼，更有甚者干脆站在远处一直盯着瞧。

“郑鱼，你快答应啊。”郑鱼周围的小姐妹全都在催她，她心里其实早就激动地不行，四处放烟花了。

郑鱼晕乎乎地，“行，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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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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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