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跋山涉水,脚下的土路渐换成平整的青石板,周遭人声鼎沸、车马喧嚣,高大城门楼矗立在前,商贩挑担吆喝、路人行色匆匆,持枪巡逻的兵士往来穿梭,省城的热闹与肃穆交织,尽显乱世重镇的模样。
夏禾目光扫过周遭景象,抬手轻拂去衣袖上的尘土,语气沉稳中带着几分淡然,对身旁南沐道:“这便是省城,比青溪镇繁杂数倍,行事需多加谨慎。”
南沐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地将夏禾护在内侧,周身带着冥医一脉的温润沉稳,低声叮嘱:“城内局势紧张,鱼龙混杂,我们先低调入城,寻处客栈落脚,再去接洽我冥医一脉在省城的长老,切勿张扬。”
两人步调平稳,刚走到城门口,还未等递步前行,数名身着灰布军装、扛着长枪的巡逻兵便快步围拢上来,眼神如刀,上下打量着二人,周身戒备之气尽显。
为首的兵士横枪一拦,嗓门洪亮,厉声喝问:“站住!你们二人是何方人士?来省城意欲何为?”
南沐上前半步,姿态从容,语气平和沉稳地回应:“我二人自乡野而来,前往省城投奔亲友,途经此处,叨扰军爷。”
夏禾立在一旁,身姿挺拔,神色坦荡,全无慌乱之意,只是静静看着巡逻兵,静待下文。
“投奔亲友?”为首兵士嗤笑一声,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满是质疑,“你们一身衣衫干净却覆着厚厚尘土,一看便是长途步行,身上既无行囊包裹,又无信物凭证,空口白牙一句话,谁能作证?”
夏禾这才缓缓开口:“途中遭遇暴雨,行李财物尽数被山洪冲走,只剩身上衣物,绝非有意隐瞒,还望军爷明察。”
“最近省城戒严,日防夜防就是防奸细特务,个个都说自己是良民,谁知道你们是不是装的!”旁边矮个兵士凑上前,眼神狐疑,语气刻薄,“我看你们形迹可疑,定是有问题!”
南沐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依旧耐着性子周旋:“我二人只是寻常百姓,一心投奔亲友,与朝堂军务毫无瓜葛,何来奸细一说?军爷切莫误会,错抓好人。”
“误会?上头有令,但凡来路不明者,一律带回军营盘问!”为首兵士大手一挥,对着身后手下厉声道,“把这两人给我押起来,带回军营细细审问!”
话音刚落,两名兵士立刻上前,伸手就要扣住二人臂膀。
夏禾眸色微动,侧头看向南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哭笑不得,沉稳吐槽:“我们一路避邪祟、解执念,反倒栽在巡逻兵手里,这乌龙闹得着实荒唐。”
南沐亦是无奈,低声回他:“莫要动手,以免落下口实,先随他们去,再寻机会澄清,乱世军务在身,他们也是按令行事。”
夏禾微微颔首,虽觉憋屈,却也配合着没有反抗,只是看着兵士拿出绳索,语气平静开口:“我们配合跟你们走,绝不妄动,不必捆绑。”
“少来这套,奸细都这么说!”矮个兵士冷哼一声,不由分说便要捆绳。
“军爷,我们定然配合,绝不逃窜,他身子偏弱,绳索绑紧恐伤其肌骨,还请通融。”南沐连忙开口,语气沉稳恳切。
为首兵士打量二人,见他们神色从容、举止得体,全然不像穷凶极恶的奸细,终究松了口:“松些绑着,押好就行,出了差错唯你们是问!”
绳索松垮地缠在手腕上,夏禾轻轻活动了一下,看向南沐,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诙谐:“早知道这般,我该提前卜一卦,算到今日有此无妄之灾,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世间卦象,可测命理邪祟,难算人间军务俗事,纵是你卜算,怕也难避这茬。”南沐低声回应,难得开起玩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这话可没法服众,我卜算一脉,本就可观万事吉凶,只是方才一心赶路,疏忽了罢了。”夏禾轻挑眉梢,沉稳中透着一丝小傲娇,却也没再争辩,只是任由兵士押着前行。
两人被巡逻兵押在中间,走在省城大街上,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指指点点。
换做旁人早已慌乱不堪,夏禾却依旧身姿端正,只是微微敛目,避免与路人对视,对着身旁南沐沉稳低语:“此番属实丢人,若是被两脉先辈知晓,怕是要笑我们办事不力,刚入省城便身陷囹圄。”
“事出意外,非你我之过,待澄清误会便好。”南沐温声安抚,脚步平稳,全然没有被抓的窘迫,反倒像寻常散步一般。
“话虽如此,可这罪名实在冤枉,我们明明是来化解两脉恩怨、铲除邪修的,反倒先成了军中奸细,传出去实在贻笑大方。”夏禾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
“慎言,莫要再多言,免得惹来更多麻烦。”南沐轻声提醒,眼神示意他留意身旁兵士。
夏禾了然,闭上嘴不再多说,可走了没几步,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我们无信物无证人,到了军营,该如何自证清白?总不能真被稀里糊涂关起来。”
“放心,我冥医一脉在省城行医多年,军中不少将士都受过我族医治,到了军营,报出我名号,自有认识的人来解围。”南沐语气笃定,眼神沉稳,早已成竹在胸。
“但愿如此,可别耽误了正事。”夏禾微微点头,心中稍定,目光不经意扫过街边摊位,看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喉结微动。
一路奔波,两人早已饥肠辘辘,偏偏遇上这档子事,属实雪上加霜。
南沐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低声道:“委屈你了,等此事了结,我带你吃遍省城小吃,补偿今日这番遭遇。”
夏禾不动声色地瞥他一眼,故作淡定:“我并非贪食,只是腹中空空,影响心神,不利于后续澄清事宜。”嘴上说得一本正经,耳尖却微微泛红,尽显少年人的口是心非。
前头领头的兵士听着两人时不时低声嘀咕,回头狠狠瞪了一眼:“都要被带去审问了,还在那窃窃私语,安分点,再说话就把你们嘴堵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嘴,不再言语,可眼底都藏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这场突如其来的乌龙,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半柱香功夫,高大森严的军营出现在眼前,门口兵士持枪而立,气氛肃穆,寻常人见了便心生畏惧。
夏禾神色依旧平静,只是悄悄握紧南沐的手,低声道:“这里戒备森严,若是一时半会儿无人认得你,怕是要多费些周折。”
“无妨,即便无人认识,凭你我身手,脱身也不难,只是不想多生事端,落得奸细名头,影响后续计划。”南沐反手轻握他的手,传递安心的力量,语气沉稳无比。
两人被押进军营,一路引来不少兵士侧目,可他们始终神色坦然,全然没有阶下囚的惶恐,反倒让不少巡逻兵士心生疑惑,觉得这两人实在不像是奸细。
不多时,两人被带到军营外一处偏院,这里是临时关押可疑人员的地方,陈设简陋,只有几张破旧桌椅。
“把他们关在这里,等候长官审问!”为首兵士吩咐一声,随即让人解开两人手腕上的绳索,留下两名兵士守在门口,禁止二人外出。
绳索解开,夏禾抬手揉了揉手腕上淡淡的红痕,语气平静:“总算解脱了,这绳索虽松,绑着也着实不适。”
南沐上前,指尖凝起一丝温润的冥医灵气,轻轻抚过他的手腕,帮他舒缓淤痕,语气关切:“可有不适?我帮你疏解一番。”
“无妨,只是浅淡红痕,不碍事。”夏禾微微摇头,看向门口把守的兵士,对南沐道,“我们这算是,暂时被软禁在此了?”
“暂且等候片刻,我这便让人通传,寻我冥医一脉在军中的旧识。”南沐说着,便要起身走向门口。
“且慢。”夏禾拉住他,眸中带着一丝沉稳的考量,“此刻贸然出声,反倒容易引起反感,不如静待片刻,让他们先放松警惕,再做打算,事半功倍。”
南沐闻言,微微颔首:“你说得有理,是我心急了。”
两人并肩坐在石凳上,姿态从容,全然没有被抓的焦虑,反倒像在自家小院休憩一般。
守在门口的兵士看着这一幕,满脸诧异,私下小声嘀咕:“这两人怕不是傻了吧?被抓进来还这么淡定,一点都不慌。”
“我看不像奸细,哪有奸细这么从容的,怕真是抓错人了。”
两人将兵士的嘀咕听在耳中,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无奈。
夏禾轻靠在石桌上,语气带着几分诙谐的无奈:“我们也算创下纪录了,一路斩破邪祟,却栽在一场无妄之灾上,属实让人无奈。”
“也算一段别样经历,待日后事成,回想起来倒也是桩趣事。”南沐笑着回应,语气轻松,“只是委屈你,跟着我受这番无妄之灾。”
“此事与你无关,纯属意外,何来委屈之说。”夏禾摆了摆手,随即正色道,“只是日后行事,需更加周全,这般乌龙,可一不可再。”
“日后出发前,定让你先行卜卦,避开所有无妄之灾。”南沐顺着他的话,语气温润。
“那是自然。”夏禾微微颔首,随即又想起一事,“对了,方才街边的糖葫芦,还有桂花糕,出去之后,记得兑现。”
方才的沉稳淡然瞬间破功,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却依旧端着稳重的架子,不肯显露出半分急切。
南沐看着他故作淡定的模样,忍俊不禁,郑重点头:“一言为定,定然悉数兑现,管够。”
两人就这般在院中从容闲谈,从当下的乌龙事,聊到后续接洽长老的计划,语气沉稳,思路清晰,全然没把被抓一事放在心上。
门口把守的兵士看着两人从家事聊到正事,谈吐得体、气度沉稳,越发确定是抓错了人,看向他们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戒备,变成了无奈与同情,只等着上头来人,赶紧澄清这场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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