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军营,偏院的风褪去白日燥热,裹着几分夜露微凉,拂过窗棂。
夏禾倚在窗边,指尖摩挲着胸前温热的玉牌,目光落在远处巡逻兵士的灯笼上,明明灭灭。
南沐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发梢,声音温淡:“夜里风凉,别站太久。”
夏禾转头,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轻轻蹭过他掌心的薄茧:“无妨,只是在想,明日聚贤楼一事,容不得半点差错。”
“有谢梵在军中策应,再加上你我卜算、冥医之力,不会出岔子。”南沐反手扣住他的手,掌心温度沉稳,指腹轻轻摩挲着他腕间的肌肤,“倒是你,一路奔波,该好好歇息。”
夏禾轻点头,耳尖微微发烫,刚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兵士慌乱的问询声。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面露疑惑。
这么晚了,军营里怎会如此喧闹?
不等他们出门查看,谢梵急匆匆推门而入,军装都没整理整齐,领口歪着,脸上满是错愕与惊喜。
“师兄!出大事了!”
夏禾挑眉,慢悠悠松开南沐的手,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慌什么,军营重地,成何体统,不怕兵士看笑话?”
“不是,你们猜谁来了?”谢梵喘着粗气,一手扶着墙,一手抹了把额角的汗,语气难掩激动,“木师兄!木南笙来了!”
夏禾瞬间怔住,眼底满是惊讶,猛地站起身:“南笙?他怎么会来?不是让他留在青云山坐镇吗?”
南沐也微微蹙眉,快步走到两人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途中凶险,他独自下山,太冒险了。”
“人就在军营门口,说是一路加急赶过来的,有要事相告,拦都拦不住。”谢梵连忙说道,“我刚接到守门兵士的通报,就立刻来通知你们了。”
夏禾当即转身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快了几分:“快出去看看。”
三人快步走出院落,直奔军营正门而去。
夜色下,一道素色身影立在军营门口,身姿清瘦,眉眼温润,腰间挂着标志性的竹笛,竹笛上还沾着些许草屑,正是木南笙。
他身边没有随从,一身素色布袍沾了些许尘土,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眼下泛着青黑,显然是日夜兼程赶来的。
守门兵士拦着他,手都抬在了半空,却被他周身淡然却不容抗拒的气场镇住,不敢强行动手,正左右为难。
“南笙!”
夏禾快步上前,开口唤道,声音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木南笙抬眼,看到来人,紧绷的神色瞬间舒缓,露出一抹浅淡的浅笑,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大师兄,南沐,四师弟。”
“你怎么来了?”夏禾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见没有发烫,才放下心,“青云山无人值守,若是邪修趁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
“我留了足够的法器镇守山门,还有洛允卿看着,寻常邪祟近不了身。”木南笙轻声解释,抬手拍了拍夏禾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我此次赶来,是有要事相告,事关千年诅咒,耽误不得。”
谢梵连忙挥手,对着守门兵士沉声说道:“退下,没事了。”
兵士们对视一眼,恭敬行礼,悄悄退到了一旁。
一行人再次回到谢梵的院落,刚踏入屋内,木南笙便直奔主题,没有丝毫拖沓,反手关上了房门。
“我在青云山夜观天象,察觉省城阴气骤变,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浓重三倍不止。”木南笙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宣纸,铺在桌上,指尖点着纸上的纹路,“聚贤楼的邪阵,早已不是普通的藏身处。”
夏禾神色一凝,俯身看向宣纸,指尖轻轻点在一处墨痕上:“你的意思是?”
“那不是单纯的据点,是他们用来加固阴阳总坛封印的分阵。”木南笙眉头微蹙,语气凝重,“他们想借分阵吸纳省城百姓的生机,一点点侵蚀总坛封印,不出十日,封印便会彻底松动。”
南沐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落在木南笙身上:“难怪我此前察觉省城怨气紊乱,原来是分阵在暗中吸纳,只是碍于卜算之术,未能精准定位。”
“若是封印一破,世间怨气倾泻而出,再加上日寇趁乱作乱,百姓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木南笙继续说道,声音沉得厉害,“我们原本计划明日动手,已经晚了,必须提前,今夜就去聚贤楼。”
“今夜?”谢梵愣了一下,“可我还没来得及部署人手,贸然行动,怕是会打草惊蛇,惊动日寇的眼线。”
“来不及部署了。”木南笙摇头,指尖在宣纸上快速划过,“邪修今晚子时就会启动分阵,到时候分阵吸纳的怨气会直冲总坛,封印再难修补,再等下去,一切都晚了。”
夏禾指尖快速掐诀,闭着眼快速推演一番,片刻后睁开眼,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南笙说的没错,卦象凶险,子时三刻分阵便会开启,必须在这之前破阵。”
南沐转头看向谢梵,语气沉稳:“军中能调动的亲信,有多少?可靠吗?”
“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兵,跟了我三年,可靠得住,只是人数不多,只有二十人。”谢梵沉声回道,眼神认真。
“足够了。”夏禾当即拍板,语气不容置疑,“不需要大规模动手,我们三人潜入聚贤楼破阵,你带着亲信守住四周路口,不许任何人进出,也不许闲杂人等靠近,防止邪修逃窜。”
“明白!”谢梵立刻点头,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现在就去调人,一刻钟后,军营门口集合。”
说罢,谢梵便转身快步离去,连门都忘了关。
屋内只剩下三人,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木南笙看着夏禾,眼底带着几分担忧,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大师兄,你前世记忆虽已恢复,但卜算强行推演天机,损耗极大,今夜破阵,切莫逞强。”
“我心中有数。”夏禾轻笑,转头看向南沐,眼底漾开几分温柔,“有你和南笙在,我不会有事。”
南沐走上前,伸手握住夏禾的手,指尖轻轻收紧:“我会一直护着你。”
木南笙别过眼,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你一路赶来,未曾歇息,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休整片刻?”
“不必。”木南笙摇头,揉了揉眉心,驱散疲惫,“此事关乎天下苍生,耽搁不起,等破了阵,再歇息也不迟。”
夏禾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中动容,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到他面前:“吃一口,垫垫肚子,不然撑不住。”
木南笙愣了一下,接过桂花糕,小口咬了一半,慢慢嚼着:“还是大师兄疼我。”
千年相伴,他们三人,始终都是如此。
为了苍生,为了师门,从无半分退缩。
“对了,洛允卿呢?他没跟你一起?”夏禾忽然想起,开口问道。
“他留在青云山,镇守后山秘境,防止邪修绕道偷袭。”木南笙咽下桂花糕,擦了擦嘴角,解释道,“他本要跟来,是我让他留下的,青云山不能无人值守。”
夏禾了然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性子沉稳,又懂阵法,有他在,我们确实放心。”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谢梵的声音,带着几分急促:“师兄们,都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三人不再多言,起身往外走去。
谢梵已经带着二十名精锐兵士等在门口,个个身姿挺拔,神色肃穆,随时待命。
“都安排好了,四周路口全部封锁,每两人一组,盯着不同方向,不会放跑一个人。”谢梵沉声汇报,目光扫过三人。
“走。”
夏禾颔首,率先迈步。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军营,快步往城内聚贤楼而去。
夜色深沉,街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零星的路灯亮着,灯光昏黄,影子被拉得很长。
聚贤楼坐落在省城最繁华的地段,此刻却大门紧闭,漆黑一片,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远远看去,整座酒楼都被一层淡淡的黑气笼罩,怨气缠绕,让人不寒而栗。
谢梵带着兵士守在百米外的路口,拦住所有可能靠近的人,低声叮嘱:“仔细盯着,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许放过去,有事立刻传讯。”
“明白!”兵士们齐声应道。
“里面就交给你们了,我在外围策应,随时准备接应。”谢梵拍了拍夏禾的肩膀,语气认真。
“好,万事小心,日寇的眼线可能就在附近。”夏禾叮嘱道。
随即,夏禾、南沐、木南笙三人,纵身跃过聚贤楼的院墙,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
院内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没有,死气沉沉,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木南笙抬手,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灵气,轻轻一挥,院中的黑气瞬间散去几分,空气里的腥气也淡了些许。
“邪阵就在地下室,入口在一楼大堂的柜台下,那处有邪修布的暗纹,不仔细看找不到。”木南笙低声说道,脚步轻盈地往大堂方向走。
三人轻手轻脚地推开大堂的门,屋内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夹杂着香火燃烧的怪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色,能看到屋内桌椅整齐,却落了一层薄灰,桌角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显然早已没有正常营业。
夏禾走到柜台前,指尖在柜台边缘摸索片刻,摸到一处冰凉的凸起,轻轻一按。
“咔嚓”一声轻响。
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段漆黑的楼梯出现在眼前,往下延伸,透着浓重的阴气,隐约还能听到细碎的哀嚎声。
“我先走前面。”南沐上前一步,挡在夏禾身前,掌心凝起一缕白色灵气,“冥医灵气能压制怨气,我来开路。”
夏禾没有争抢,轻轻点头,伸手拉住南沐的衣角:“小心,别单独行动。”
“嗯。”南沐回头,冲他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
三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越往下,阴气越重,耳边的哀嚎声越来越清晰,像是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让人头皮发麻。
楼梯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座巨大的黑色阵法,阵法纹路呈暗红色,像是用血绘成,阵眼处插着数根血色幡旗,幡旗飘动,不断吸纳着四周的怨气。
数名身着黑袍的邪修围坐在阵法四周,闭目打坐,嘴里念念有词,指尖结着诡异的诀法,正是聚贤楼隐藏的邪修。
“果然在这里。”木南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指尖捏着竹笛,“他们已经在准备启动分阵,再晚一刻都不行。”
夏禾抬手,示意两人停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别惊动他们,我先破阵眼,南沐你牵制左侧邪修,南笙你对付右侧,速战速决,别给他们自爆的机会。”
“好。”
两人齐声应道。
夏禾指尖快速掐诀,卜算灵气凝聚指尖,化作一道金光,直直朝着阵眼的血色幡旗射去。
金光破空,带着凌厉的气势,瞬间打破地下室的寂静。
“谁?!”
为首的邪修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戾气,厉声喝道,抬手一挥,一团黑气朝着金光拍去。
“动手!”
夏禾一声令下,三人同时出手。
南沐身形一闪,白色灵气化作锋利的光刃,朝着左侧邪修横扫而去,灵气所过之处,怨气尽数消散,黑气瞬间消融。
木南笙抽出腰间竹笛,指尖放在笛口,轻轻一吹。
悠扬的笛声响起,却带着凌厉的杀气,青色灵气随着笛声化作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射向右侧邪修。
邪修们猝不及防,瞬间有两人被细针击中,身体瞬间僵住,紧接着化作一滩黑水,惨叫一声,没了气息。
“是修真者!杀了他们!”
为首邪修怒吼一声,抬手一挥,数团黑气朝着夏禾扑去,其余邪修也纷纷起身,黑气翻腾,朝着三人围过来。
夏禾身形闪躲,指尖诀法不停,继续攻击阵眼,语气冷冽:“你们勾结日寇,祸乱苍生,今日就是你们的死期。”
“痴心妄想!”为首邪修狞笑,眼底满是疯狂,“封印马上就破,到时候天下大乱,我们邪修就能执掌世间,你们根本拦不住!”
话音落,所有邪修一同出手,黑气与三人的灵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地下室里风声大作。
夏禾一心二用,一边躲避攻击,一边全力破阵,额角渐渐渗出薄汗,脸色也开始发白。
强行破解这种邪阵,对他的灵气消耗极大,前世记忆刚恢复,根基还未完全稳固。
南沐察觉到他的吃力,立刻侧身靠近他身边,周身灵气暴涨,化作一道白色屏障,牢牢护住夏禾,将袭来的黑气尽数挡下,语气急切:“夏禾,别硬撑,我帮你。”
“不用,我可以。”夏禾咬牙,眼底满是坚定,指尖的金光越来越盛,“必须先毁了阵眼,不然阵法一旦启动,就来不及了。”
木南笙笛声愈发急促,指尖在笛孔上快速滑动,青色灵气化作巨网,将大半邪修困在其中,高声喊道:“大师兄,我撑得住,你专心破阵!”
有两人掩护,夏禾终于放下心,全身心投入到破阵之中。
金色灵气越来越盛,死死缠绕着血色幡旗,幡旗上的黑气不断消散,阵法渐渐开始晃动,发出“咯吱”的声响。
“不好!阵法要被破了!”
邪修们慌了神,疯了一般朝着夏禾扑去,想要阻止他,为首的邪修更是眼底狠戾,抬手凝聚出一团黑色光球,就要自爆。
“休想!”
夏禾眼疾手快,最后一道金光射出,直接击穿阵眼的血色幡旗。
血色幡旗瞬间碎裂,化作一缕黑烟,阵法轰然崩塌,四周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哀嚎声也渐渐消失。
同时,木南笙笛声一停,一道凌厉的青色灵气射出,直接击中为首邪修的眉心。
为首邪修瞪大双眼,身体僵住,直直倒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彻底毙命。
地下室终于恢复安静,怨气散尽,只剩下满地的黑水和破碎的幡旗碎片,一片狼藉。
夏禾松了一口气,周身灵气涣散,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夏禾!”
南沐立刻扶住他,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抱住,满脸担忧,指尖轻轻擦去他额角的汗:“怎么样,是不是灵气耗损过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夏禾靠在他怀里,轻声说道,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
木南笙走过来,蹲下身,查看了一番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残留的怨气,才从怀中掏出一颗丹药,递给夏禾:“快服下,这是补灵气的丹药,青云山特制的,比普通丹药管用。”
夏禾接过丹药,仰头服下,片刻后,周身暖意渐起,苍白的脸色才好转几分,呼吸也平稳了。
“阵法破了,省城的怨气散了,阴阳总坛的封印暂时安全了。”木南笙松了一口气,眼底露出释然,起身走到窗边,看向楼梯口,“邪修都解决了?”
“嗯,全部伏诛。”南沐扶着夏禾,慢慢站起身。
就在这时,地下室入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兵士的呼喊声:“长官!师兄们!我们下来了!”
谢梵带着兵士跑了下来,看到满地的黑水和破碎的幡旗,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忍不住感慨:“太好了,终于除掉这颗毒瘤!”
他走到夏禾身边,看着脸色苍白的夏禾,连忙说道:“大师兄,你快回军营歇息,这里我来收拾,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不会让日寇察觉。”
“好。”夏禾也不推辞,他此刻确实浑身乏力,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南沐小心翼翼地扶着夏禾,木南笙跟在一旁,三人先行离开聚贤楼,返回军营。
回到谢梵的院落,夏禾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才彻底缓过劲来。
南沐一直坐在他身边,时不时给他添茶,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他的脉搏,满眼心疼,语气轻柔:“以后不许这么逞强,灵气损耗过度,要养很久才能恢复。”
夏禾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笑着点头:“知道了,有你在,我不会拿自己冒险。”
木南笙坐在对面,看着两人,嘴角勾起浅浅笑意。
千年时光,兜兜转转,大师兄终于得偿所愿,身边有了相伴之人。
“对了,分阵已破,接下来我们就要前往阴阳总坛,彻底解开诅咒了。”木南笙开口,拉回正题。
“嗯。”夏禾正色点头,“总坛封印受损,拖得越久越危险,我们休整两日,便出发。”
谢梵处理完聚贤楼的事情,也匆匆赶了回来。
“都安排好了,尸体全部处理,聚贤楼也封了,不会有人发现异常。”
“辛苦你了。”夏禾看向他。
“这有什么。”谢梵摆摆手,随即又皱起眉,“只是我这边军务缠身,不能跟你们一起去总坛。”
“无妨。”夏禾笑道,“你守好省城,护好百姓,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我会留在军营,随时与你们保持联系,若有需要,立刻传讯给我。”谢梵认真说道。
几人相视一眼,心中皆是了然。
前路依旧凶险,可他们同门一心,便无惧任何艰难。
夜色渐深,天边泛起鱼肚白。
折腾了一夜,三人都疲惫不堪,各自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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