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弯枝拿起银票数了数,和七月、玉掌柜商量怎么办。
这边李暄和也在和管家扯皮。死里逃生,乱七八糟,还是无法接受一盆兰花要三万!
玉楠琪看了会儿,特别同情,又特别想笑,想说算了,可是看她努力讨价还价的样子,又不想打断。
李暄和和管家义正言辞。西域哪来的兰花,这可能是毒草,散发香气取人性命,我劈了是救你们。砍了一刀。
又说人家都是拿好东西去皇城卖个好价钱,薅那些达官显贵的羊毛,你倒好,从皇城买了这么贵的东西回来,这摆明是坑,你要去找那个人算账的。砍了两刀。
还说,季节过了,兰花最美的时候已经留在了人心,不能因此被否定,又砍了一刀。
最后说根茎在土里还是好的,且被劈过的西域兰花去了毒性,明年可以再开,会更好看,还安全。砍了一大刀。
管家稀里糊涂的,最后成交一万。
李暄和知道这个首富家里的东西都很贵,能从六万砍到一万,她很惊讶。出来混就是有好处,进步多显著,再也不是以前洗头发无法拒绝办包年的青涩小孩了。
将欠条拍到玉掌柜面前,得意洋洋,眼里写着你也吃点亏吧!
玉楠琪思索一二,那个兰花确实不值什么,是钱权交易的掩护,但若直说,小孩怕是要炸毛。这番思索落在李暄和眼里,那可不就是难得吃亏难受,她得意坏了。
玉楠琪叹气道:“不明白,你说你推给老天爷多好,毕竟是天雷劈的,就算天雷是追着你过来的,没有实证,又能拿你怎么办,难道谁能找雷公对质吗?”
李暄和如遭雷劈。
这回跟被劈中一样一样的了。
招七月和折弯枝拿起册子查看,表情凝重得仿佛想起什么嘴角上扬的伤心事。
玉楠琪点头感慨:“到底是云渺弟子,多老实的孩子呀。”
折叠欠条,玉楠琪友好道:“留下吃饭?”
李暄和能憋住眼泪,憋不住哽咽:“我想吃点贵的。”
她们又在商议事情,李暄和慢吞吞走到廊下回魂,又开始复盘。复盘让人成长,只要不死,一定有翻盘机会。
玉楠琪让她进宫给公主办事,此举是为何呢?楠琪总说下棋什么棋子的,魔君蒯幽已经被镇压,那盘棋结束了。可玉掌柜这样的人物,应该不是几盘棋局就能退休去海边的,接下来要做什么?
自己屡次靠近棋局,也成了棋子,也被利用做了很多事。可对待棋子,怎么的也是威逼利诱才好做事,按云渺对李暄和的教养和重视,玉楠琪应该晓以大义,用品德涵养和巨款来让李暄和成为棋子甘愿做事。
好歹李暄和也是能左右背后势力的!
可玉楠琪回回坑她,更是明着展示自己心狠手辣,丝毫不介意这样会吓跑李暄和。
这是什么蛊惑招数,难道真把自己当成死心塌地的韭菜了?
李暄和盘算自己能被利用的长处,嗯,能打,还有,也能吵架了,还有,算聪明的。吧。
莫非下一局也要打?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啊,什么事不能坐下来谈。
不对不对,李暄和坐直了身子,为什么还觉得之后楠琪还想让自己做棋子,难道不是通过种种坑在逼她远离吗?
一定是这样,正常人被坑一次就该跑了,李暄和都栽了多少回跟头,于情于理也是避之不及。再说这次入宫,玉楠琪找个别的外人就行,何必让自己去,应该就是又一次明示,玉掌柜手段阴狠,咱不是一路人,赶紧跑。
上一局自己是助力,所以示好拉拢又展现不得已,那也许,玉楠琪的下一局,自己会是障碍,所以驱赶。
果然啊,还是套路。很快一件事印证了她的猜测。
起因是为了偿还那一万两,李暄和要给玉楠琪办事,去蒲城接一个人回来。
这晚两人在亭子里吃饭,玉掌柜和她说的。
彤瑶。一个活在传说中的奇女子。
蒲城原来是西南盆地一繁华古国,在经年累月的风沙中被侵蚀消耗,又有一场持续三年的干旱,几乎变成戈壁沙漠,杳无人烟。
彤瑶是某隐秘部落的公主,游历人间途径此地,为生灵干涸惨状落泪,穿上烟雾般的蓝色羽衣,登上城墙,跳起部落神舞,向天祈雨。
雨滴落下,救了蒲城,蒲城恢复往日繁华。彤瑶后来又陆续去了六座城,现世传记彤瑶落泪,一舞倾城,感天动地。
玉楠琪叮嘱:“彤瑶那个部落有很多隐秘术法,其中有蛊虫,你小心不要被迷惑了。”
李暄和哼了一声:“我倒要试试看了。”
“等你把人成功接来,这欠条就可以一笔勾销。”
接个人,一万两?李暄和顿时心虚,说高了高了,其实五百两就可以。
“五百两配不上你。公主殿下都给你五十万,我怎么能拿五百两打发你?”玉掌柜又不差钱。
要价低,不是李暄和谦虚,也不是不自信,实在是坎坷次数多了,对挣钱这种事,有点想落袋为安了。
几十万挣进来,都要加点钱贴出去,是个人都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
玉楠琪一阵笑。
李暄和觉得,如果不是她本事在手,玉掌柜嘲笑声还要大些。
玉楠琪笑够了,说:“你别想太多,这一万两是你欠我的,就算事情办成也还进不了你口袋。”
……是啊!
李暄和偏头看夜色,一时胸闷气短。
玉掌柜眼神锐利,看了会李暄和,在人看回来前变得漫不经心,随手倒茶,说:“你可以讲价啊,以你现在的实力,多要几万是小意思。”
李暄和从善如流讲价:“一万两,加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行。”
玉掌柜摇头。
“又不会问你很严重的事,这么划算,你做生意的居然不答应?”
“我就是做生意,才不会答应你。”玉掌柜弹了下杯子,那清脆声一听就是好几万,“能用钱做成的生意,我不会拿别的换。”
“为什么?”要是有人愿意问她一个问题抵几万两,李暄和觉得自己可以抵出个几十万。
“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省了钱,我可能要付出别的代价,这世上没有白占便宜的事。”
李暄和若有所思。对玉掌柜有钱人来说,钱当然不算什么,对李暄和来说,钱太是钱了,为此牺牲点什么,何其正常。
玉掌柜轻轻说道:“免费的东西,就更贵了。所以,我其实很希望你讲价,公平交易,对彼此都好。”
于是李暄和开口:“八万!”
玉掌柜悠悠长调:“这世上没有白占便宜的事啊,额外代价可能很重。”
“……好吧,我要六万,那两盆兰花全款赔你了。”
绕来绕去还是一文不赚,要不找个寺庙拜拜。
玉掌柜抿了下唇,似在忍笑。
气得李暄和恼羞成怒,都想骂人了,忽然,她神情一顿,猛地站起来看向夜色。
玉楠琪随之望去:“怎么了?”
李暄和目光犹疑,没说话。总觉得那里刚才站着一个人。
闻兮没有睡意,找了本书,亭子里风凉,也没去设屏障,准备翻开时,才发现手里还捏着朵枯花。
今晚本想去看望。
李暄和开始净化路过的地方,上次看她,人都虚弱了,想顺便劝劝,要注意休息。也想看看个人历练半年,李暄和私底下的变化。
就看到人和玉掌柜在亭子里有说有笑。
神情放松的样子。
以前几乎很难看到。背着包袱太多,总是拧巴纠结,即使忧虑从脸上赶下去,也会转天偷偷挂在眉梢。
没办法,李暄和只要在自己身边,就有无数恶意涌向她,因为昭梧兮神地位高,随手给的都是惊天好处,而李暄和一无所有,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别人认为她和闻兮在一起,就是为了占便宜。
流言蜚语,各种揣测打量的目光,不堪重负下李暄和只能仓皇出逃。
她理解她。
以历练的名义,给了光明正大出走的机会,将来若是心境成熟,想回去也有机会。
如今,李暄和能和别人自在相处,这是好事。
她折了身前一朵枯萎的花,在人察觉到时离开。
想到这里,将枯花放到桌上,忽而察觉什么,偏头看去。
李暄和杵在夜色中。
“……”
大晚上的,这样容易闹鬼。
闻兮失笑:“你站那干什么?”
李暄和才缓缓走来,目光几次落在闻兮脸上,又飞速移开。
闻兮:“吃饭了吗?饿不饿?”
李暄和这才定睛看人,点了点头。
一顿饭吃得有一搭没一搭,两人说了会话。
闻兮起个头:“好吃吗?”
李暄和回一句:“好吃。”
接着李暄和递个问题:“这么晚没睡?”
闻兮解答一句:“看会书。”
李暄和嚼着空气,突然无所适从。
闻兮看着难受,抿唇笑道:“吃饱就不吃了。”
李暄和耷下眼皮,推开碗。
闻兮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开点玩笑,话涌到嘴边,又变了样,古怪别扭,于是只能咽回去。
她切身品尝到了李暄和经历过无数次的为难。
“那我走了,明天有点事。”
闻兮连忙点头,想了想又道:“下次空肚子来,给你准备好吃的。”
李暄和划了下眉心,笑笑,走了。
闻兮看着她步履拖沓,十几丈后回了头。
又走几步,再次回头。
闻兮只好一直等着。
后来,李暄和第四次回头,终于摇摇晃晃走回来了。
闻兮撑着桌子站起来,低头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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