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笑让李暄和放松了些,颠颠快走几步。
闻兮发现她颊微红,目光还有些闪躲。
“之前我去冰川,让你等我回来,现在我在外历练还要半年左右,加上个人原因,也许还会走个两三年,你还会等我回来吗?”
闻兮愣了愣。
她知道李暄和包袱太重,数次想逃到天涯海角,也知道她有许多困惑,需要去天地间闯荡,却头一次确认,李暄和出走,是为了可以回来。
回来一个内心平静的李暄和,有能力回报情谊的李暄和。
被摧毁过灵魂,独自面对内外双重风雨,本可以在云渺躺平的,仍然想办法硬抗。
曾经封存的记忆,飘荡万里也要回到云渺。
“当然。”闻兮微笑,“我永远会等着你。”
李暄和又一次低头笑笑。
.
在山亭中等待。按约定,再过一日彤瑶就会到这里,李暄和把人送回玉府就好了。
事情非常简单。
等了半日,七月紧急传信给她,说彤瑶被追杀,要她过去搭救。
李暄和心想一万两果然不好挣,赶紧跑去。到了地方,果然一堆人在打斗。红衣白衣黑衣各路人马中,远远就看见那一抹蓝。
这雾里看花似的蓝色,李暄和被狠狠撞击内心。仿佛被云渺净化术十倍高的力量清洗了一遍。
以及看到前面有人在慢慢逼近蓝衣姑娘。
彤瑶一手提起裙摆,一边慢慢后退:“你想干什么呢?”
那人呆若木鸡,又搓手掌愣愣上前:“传说中一舞倾城的彤瑶神女,果然……好看。”
彤瑶眼睛看向地面砂砾,沾了泥泞,脏污暗沉。
那人终于急不可耐,似乎就要抓上去。
彤瑶轻叹:“其实,从外表,我就能看出你是什么人,实在不需要脱衣服来证明的。”
彤瑶轻飘飘说着,或许还挤出点无奈,踉跄后退,退了两步,蓦地手拿短刃扎进眼里,抬腿踹向那人膝盖,人趴地惨叫想抬头时,又一脚下去踩断脖子。
李暄和赶到,就看到彤瑶随意踢走人头,这场景,把烈马都惊着了,仰天长嘶把李暄和摔了下来。
彤瑶侧身去瞧:“你是谁?”
李暄和捂住嘴,退了两步:“路过,随便看看。”
“结果砸到自己了是吧?”
“……”李暄和放下手想强装镇定,又忍不住去捂摔疼的胯骨,道:“玉掌柜让我来接你。”
那边打打杀杀,彤瑶面不改色,轻移莲步过来。这人太强了,被百人围攻,竟丝毫不担心自己被豺狼撕碎,呵,也是,毕竟是一脚能断人脖子的部落公主。
何况还有这七八位护卫。
都是以一敌六的高手。
突然,李暄和看不下去了,彤瑶手上沾了点血,衣服也带了枯草,赶紧冲过去一通净化术,顺脚把尸体踹远点。
活在传说里的人物,当然要干干净净的了。
彤瑶很自然,扬起干净地青葱似的手,看架势似要人扶,把李暄和看愣了,随即诚惶诚恐过去,伸出手,扶着金尊玉贵的人上马。
冲这天上人间难得一见的人格魅力,不服不行。
这马烈性的很,癫了李暄和好几回,此刻在彤瑶面前,竟流露一丝温情。
受害者霜心累一分:马尚且如此,何况人呢。
又在庆幸,觉得玉掌柜就是有远见,送的是白马。多好看啊。
彤瑶昂首道:“你们,撤!”
那护卫互相看过,不过须臾,纷纷抢到马,扬鞭而去。
干净利落,让李暄和欣赏不已,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了,那些护卫离去,杀手们没了阻拦,很快向目标逼近,而目标彤瑶,就在她身后!
难怪这些人看她目光恶狠狠的!
李暄和忙回头看彤瑶:“怎么感觉冲我们来了?”
彤瑶轻飘飘道:“不是有你吗?”
“啥?”
“你千里迢迢风尘仆仆,不就是来救我的,那不让你露一手,怎么对得起你?护卫走了,我可是把命都托付给你了。”
“……”说的有几分道理,拿钱办事要满足人要求的。来不及多看,敌人已经在眼前了,李暄和有些走神,双手结印,轰隆掀了二里地,将人埋了。
彤瑶象征性鼓掌,道:“没有马匹了,你要怎么回去?”
一匹马都没有了吗?李暄和踮脚左右找了找,说道:“没事,我可以飞?”
彤瑶笑了笑,简直能把人迷得七荤八素。
她说:“姑娘,那你可要,飞得快一点哦!”
晕晕乎乎的人点头如捣蒜。
彤瑶策马飞奔,那身影,李暄和仿佛回到玉掌柜说宰了椋王那天,又一时词穷,此时也只有“哇塞”两字。等人没影了,才想起来追过去。
这就是蛊术吗?
把人带回玉府,她们就聚到一起在商谈事情,这些各方面的人才聚到一起,肯定要干大事了,但李暄和离得远,只偶尔几个词飘进耳朵,什么失忆蛊,情蛊,解法,很可怕,强行,会内伤。
氛围焦灼时,几双眼睛投来看李暄和。
李暄和警惕地脚尖冲门,随时能跑。
彤瑶微微一笑:“可以过来一下吗,我想和你说说话。”
李暄和发誓她身不由己就过去了。
彤瑶认真看着她,说:“我想谢谢你来救我,送你个小礼物好吗?”
锦盒一开,里面一堆小虫虫。
虽然很可爱,但是联想到蛊术,还是让人毛骨悚然。
于是不过眨眼瞬间,李暄和就给自己罩了十八层屏蔽术,但对着拯救尘世的神女公主,还是乖巧笑道:“这个是什么呀?”
彤瑶指了中间的那个快要破茧展翅的:“情蛊,将她种到你喜欢的人心里,她就会对你矢志不渝。”
李暄和:“……情应该发自本心,怎么能用违法手段强迫呢?”
彤瑶点点头:“你说得对。其实蛊虫只是手段,无法完全扭曲意愿,两边拉扯,肯定会伤害宿主。我教你解法,以后遇到被种了情蛊的人,你帮帮她好吗?”
李暄和顿时展露笑颜:“没问题!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我能一起学吗?”
不白来。
等学成后,李暄和终于有心思想想自己的事了,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等欠条拿回来,债务尘埃落定,终于想明白哪里怪了。
本来三番五次跟着玉楠琪是为挣钱的,可这连着几件大事,没留下钱就算了,竟然还搭了很多钱。
这事合理吗?
这可是荣城首富,富可敌两国的大掌柜啊,她混了两年都没混到钱,这到底是人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是今年赚钱很难,还是赚钱一直都这么难?
刚刚又让彤瑶教了解蛊法,帮帮人,又要让人干活,又不用给钱,李暄和坐不住了,前后缘由加起来,越发觉得猜想正确,没几天自动离开了。
必须要给自己一点空闲,让韭菜根长一长了。
几月后,公主把事情了了,和玉楠琪商议善后问题,喝了茶吃点心,想到李暄和,问她怎么样了。
公主面有喜色,暗戳戳打量玉掌柜,想着待会怎么炫耀挖苦。
玉楠琪果然为难起来,道:“殿下,李暄和,挺好的。”
“具体怎么个好法呢?”
玉楠琪笑笑:“殿下,其实,李暄和开心就行,其他,都是虚的。”
公主蹙眉:“别胡说八道,我喜欢她,当然要让她过上好日子,总不能跟我做生意,还能赔钱吧。”
玉楠琪纠结一番,似乎无法,只得把事情说了。
原来李暄和自那日被天雷追着劈后,就把钱托付给折弯枝,由她花钱请人开垦荒地,挖渠引流,锻造农具,试播新种子,将能用的田地分给了无地的农人和流民。
五十万花干净了。
然后折弯枝找她结算费用。当初说这钱全用来造福百姓,所以折弯枝的人手出工费用要另算。但因为这是帮助百姓积累功德的大好事,所以折弯枝本人不收钱。只是手下辛苦办事的人,得赚钱养家。
李暄和措手不及。
把身上所有钱和首饰都拿出来了,折算了四百九十五两,走的时候剩五两。
公主陷入了沉思,半天才发出声音:“玄门弟子人均领了一个拯救苍生的任务吗,不做任务就会被雷劈?”
玉楠琪摇头不知。
一个侍从想起来了:“回殿下,是不是因为一句话。当初我们给她送钱,宫门那里,有人在远处说了句话。”
公主微微倾身。
“谁说的,这么多钱算什么,都是民脂民膏,再搜刮就是。”侍从越说声音越小,脸色都变了,后悔不及。
殿堂空旷,突然安静下来,有些瘆得慌。公主道:“谁呀,一句话把人架火上烤?找出来,这么会说,就每天面朝南边小国,天天说,看能不能把那破国说灭了。”
一名宫人应声下去了,公主平复心情,才无奈道:“人才,我特地给了那么多钱,结果,身上就还有五两银子了。”
玉楠琪放下杯子:“晚上她走在道上遇到打劫,五两也没了。”
“……”
“是个刀拿不稳的妇人,想打劫一点钱给孩子煮饭吃。”
公主默然。
“李暄和觉得不对劲,顺着线索挖过去,果然发现一群老弱妇孺被剥削压榨,李暄和端了六个窝点,把犯人逮了送去衙门,但衙门接管不了这么多无家可归的人,而漏网之鱼可能会回来报复,她只好找我帮忙安置。不好意思白占我便宜,打了一万两欠条。”
“……”
“我想着公主心慈,定然不想看她受苦,便又指了个任务,请她帮忙赎一个重要人物,赎金五万,报酬两万。她去了,很迅速把人救了。”
玉楠琪顿了顿,公主觉得没这么简单,提着心等待,果然听她接着道;
“原本交赎金即可,但去的时候那里在拷打虐杀,一地血腥,李暄和问清楚后,把山头平了,关起来的几百人,给了盘缠放走,上头时候她把那个人也放了,最后才想起来,再去找,人已经没影了。李暄和觉得是她的责任,打了七万欠条,自己去追了。”
“后来呢?”
“后来她遇到个大生意。一艘货船翻了,请人帮忙打捞,报酬惊人,因为那片海有个吃人的大海怪。李暄和想早点还钱,匆忙应了,兴冲冲下海,杀了海怪。可是货物被海怪吃了咬坏了,打捞上来的价值太少,行船人不好交差,便一起把锅栽她头上。李暄和把人暴打一顿,这些人又开始哭了。”
那些人说这也是没办法,货物丢了,回去会被打被杀,老婆孩子会被卖掉,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求仙门放过。
“殿下,您是知道的,李暄和打架可以,脸皮太薄,对方又拿云渺门面说事,关键那些人还是被逼到绝境的普通人,唉,刚被天雷追着劈过,正心有余悸呢,踌躇半天,一直关注她的七月只好出面帮她把事情摆平。当然,李暄和打了新欠条。”
“现在,加上利息,她欠我二十三万六百五十二两。”
公主端茶的手有些不稳:“她欠钱还是挺容易的。”
玉楠琪笑了笑,道:“殿下,我清白了吗?”
公主原先还觉得玉掌柜雁过拔毛对李暄和太狠,前后使唤人多次,回回把给出的钱又坑回来,是个坏东西,想趁这个机会好好酸她,没想到……呼。
“不妨事,我不是还让她挑了两个宝贝吗,随便卖卖也够还了。”
宫人回话道:“殿下,御赐之物,不可典卖,违法当斩。”
还有这规定,公主哑口无言,半晌道:“她在哪呢现在?”
“估计漂流到食人岛了。”
“……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吗?这钱算我的?”
玉楠琪笑了笑:“殿下,您信不信,我现在把欠条烧了,她马上就能干一件欠三十万的事情来?”
公主本来不信,现在,有点了。
玉楠琪道:“别管了,这人修行之路还长着呢,谁指望她挣钱,她的正道还是修仙。”
“她不是自己喊着要挣钱,吭哧吭哧这么多回。”
“失败多了,活人会换个梦想的。”
公主扶额,真的有点疼了:“算了,由她闹去吧,有烂摊子我们帮着收拾就是,就当回报她安顿我的子民。”
公主叫人过来,让衙门给那些荒地登记造册,免五年赋税,注意监管,耕田禁止买卖。
“土地兼并之风要治治了,百姓手里没有地怎么行,就一亩三分地还要被惦记,也是苦楚。左右内乱已停,接下来我们就忙活这个吧。”
玉楠琪行礼遵旨,戏谑道:“殿下,咱们又要啃硬骨头了。”
把土地从世家大族手里抢回来,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且不可避免要和宗室交手。艰难险阻不亚于边疆奋战。
公主昂首:“本宫什么时候走过平坦大道了!我六岁起,就面临多次暗杀了。”
玉楠琪表示敬佩。
两人商议了一会,公主问李暄和还有钱吃饭吗?
“修仙者,饿两天没事。”
“个倒霉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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