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中的人被侍从带回,秦回和长绝坐着马车返回,车内的长绝有些心不在焉,秦回斜睨了一眼,收回视线,话却还是问了出来:“怎么,人不是你要找,现在又不满意了?”
长绝叹了一声,神色里带着纠结,仿佛真有什么烦心事一样,“殿下那样关注旁人,让臣很没有安全感呢......”
“别贫嘴,你认识他?”秦回直接打断了长绝的深情演出,询问道。
长绝挪了挪座位找了一个合适的角度,而后直接向后倒,头枕在秦回的腿上,对着他狡黠一笑:“是也不是。”
秦回几乎能想象到面具下这人的神情,一晃神的功夫某人就拉过毯子盖在自己身上,俨然一副赖着不走的姿态。
秦回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将人惯的太过了,才纵容着这人大着胆子一步一步试探自己的底线。
长绝见秦回没有将自己赶走的意思心中一喜,又慢悠悠的继续道:“倒也不是认识,只是恰好听说过一个传闻,邺域走出来的人,不咬下一口肉来不会回头......这样侍主与弑主仅在一念之间的野狼,殿下敢用吗?”
秦回被长绝的话吸引,他知道邺域,那个在几国交接边境的,被称为流放之地的罪恶容纳所,低头的视线与仰头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出一样的野心和势在必得,他不想在眼前人面前式微:“你选中的人,试一试又有何妨,再硬的骨头,敲碎剪短筋,不也一样要跪在我身前。”
“更何况,真出了事,黄泉路上有你一起走,倒也不孤单。”
秦回从前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也没人向他询问过这个问题,可今天长绝提起,他几乎是本能的给出了答案。
血液里流淌着和大梁农耕平和下不一样的根源,面对忤逆,秦回首先想到的是镇压,而不是怀柔。他甚至觉得长绝也是这样想的,在筋骨血肉之外更深的地方,联通他们的是一样的野心与疯狂。
长绝的笑证明了他的猜想正确,良久,秦回听见那人压着情绪的声音道:“殿下真是疯子呢......”
秦回将长绝从自己腿上拽起开,自己淡定的找了一个位置靠着,还喝了一口茶,冷冷道:“你也差不多。”
“这不正说明我和殿下很般配?”
“滚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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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人丢在半路后秦回安安静静的坐完后半程回到宁王府,余毅将带回来的人已经安顿好的消息告知他,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秦回按着人伢子给的信息安排了一下,吩咐完见余毅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疑问的扫了一眼,问道:“还有什么事?”
“那个受伤的小子,该怎么安排?”
少年的伤势是肉眼可见的重,府中寻常的医师不一定敢接手,秦回反应过来还有这一茬事,思考后问道:“他现在怎么样?”
“还在昏迷,初步检查出不少外伤,内伤估计更多。”余毅老实回答道,他其实还想补充一句那少年估计是快不行了的结论。按他的经验来看那人应该是一直吊着一口气的程度,挨了那一脚后算是离废人不远了。
但余毅不敢说,秦回对有关他身边那神秘人的事情保护的非常严苛,再加上那人本就神出鬼没,直到现在也只有他身边几个心腹知道这人的来历,这样的重视程度让余毅于情于理都不敢说一句不是。
秦回想起初见时少年身上的血腥味,眉头一皱,总不能是不行了吧?想了想,还是吩咐道:“让图医师亲自去看看,醒了的话先直接通知本王。”
从邺域活着出来的人,处理不好绝对是一个祸患,秦回不放心将他交给旁人。
余毅领命退下没多久门房来人通传,说是卫小侯爷来了。
卫参来找他?
秦回到达待客厅时看见的是有些少见的卫参,拘谨而歉疚。
卫参怎么会对不起他?
秦回遮掩好面上的疑问上前,卫参见来人主动起身,视线落在秦回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身旁的仆从很有眼力见的默默退下,一时间厅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秦回听见卫参带着歉意道:“我这几日一直为那日之事不安,想来还是要说个清楚,是我对不住殿下,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这个事情来……”
在秦回的意识里卫参所指之事应当是早就过去了,要不是两人目前暂时交集不多,不然秦回都想不起来这件即将被记忆清除的事件。
居然是因为自己做了朋友的打扰借口而对秦回感到歉疚吗……
秦回被卫参的实在惊讶了。那日洛岚峰虽说是借着在他身边的卫参为由将人带到了自己身前,但没有卫参并不意味着这件事情就不会为秦回所知,只不过是换一种方式切入罢了。
秦回没想到卫参会因此顾虑,想明白的一瞬间都有些想笑。
能在庙堂内外转圜的卫家,侯府的继承人居然是这样的性子。
秦回想要感慨卫家将人保护的太好,下一刻又意外的发现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与殿下交的事情还未告知岚峰,让他这样算计到我身上,也是乌龙一场,我想了几日还是心不安,便想着来和殿下道歉,下次定然会防范好。”卫参的脸上闪过愤愤,显然对这个来自不靠谱好友的“偷袭”心存不满。
朋友……?原来是对待朋友的态度吗?
秦回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和卫参交上友了,但能让他对自己放下敌意自然是件好事情,他此时倒也没想过将来的他们真的并肩同行,只是眼前卫参身上代表的利益让他不会反驳这样分毫不亏的买卖。
因此他只是善解人意般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必在意,反倒主动宽慰:“这事也不能怪小侯爷,我也已经与洛姑娘说开,反倒少了未来的不少麻烦。”
“真的嘛!”卫参心里的石头落地,压着心头上的阴云突然间散去,他高兴的要跳起来,而后在看见秦回含笑的眼神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反应太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就好……对了,既然是朋友,也别再称呼什么小侯爷了,听上去好生疏……”
“那应该是什么?”
“叫我鸿渐吧,是我的字,熟悉的人都这样称呼我。”
“鸿渐……”鸿渐于陆,羽翼渐丰。“好名字。”秦回赞着,又顺着话接到:“那鸿渐想要称呼我什么?”
卫参在对面想了想,想象了一下自己直呼秦回小字被卫商听见后追杀的画面,忙不迭摇头道:“我还是称呼殿下吧哈哈……礼不可废,礼不可废……”
秦回将卫参的表情都看在眼里,只是笑笑,没有反驳,顺着卫参颔首。
两人又聊了不少,直到卫家来人寻卫参才离开,离开时卫参明显不想一开始的那样拘谨,反而冲着秦回招手告别,鲜活而欢乐,秦回仿佛觉得看见一条尾巴在卫参的身后不停摇晃。
处理完卫参事情的秦回回到书房,拿起桌案上早就送来摆着的信封,拆开,发现是苏相融的信。
是一份主动递交的旧部名单。
那日两人坦白后秦回没有刨根问底,他并不想知道旧事的前因后果,只是想确定自己能不能实现苏相融的目的。
没有任何情感基础的利益合作,最重要的是互助的关系稳定。
于是秦回只问了苏相融一个问题。
他最终希望的结果是什么。
苏相融告诉他自己希望裴家平反,秦回不意外苏相融的愿望,因为他早在苏相融说出自己一样是裴家人后他就猜到了,甚至猜到裴家有旧部在京都,如今苏相融那名义上性情大变的父亲说不定就是。
苏相融也问了一个问题,却不是打探秦回现在的底细。
“殿下能容忍一个权臣吗?”
这问题很有意思,几乎是挑战皇权说一不二地位的一句话,可秦回不觉得冒犯,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转圜道:“那要看怎样的权臣。”
“佞臣要杀绝,辅臣要限权。”秦回答的不紧不慢,话音一转:“只是有一个例外。”
“什么?”苏相融追问道。
“扪心自问我无法容忍一个权臣,除非那人是你。”秦回认真的看着苏相融那双微愣的眼睛,“今日我不一定是明日我,可你不一样,如果有天你要反,那必然是我违背诺言,错到令你失望了。”秦回答到。
这番话不是为了面子,而是切实的出于秦回的内心。
他想要争权,想有力量让身边的一切变好,让自己不再那么被动,却并不想故意搅动风云,秦回想帮助苏相融,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相信,他认可他的才干,支持他的作为,相信他能让朝纲变得更好。
这样的人专权,是不会滥权的。
秦回看见苏相融的第一眼就觉得那人身上少了些什么,直到今天苏相融提起,他才记起那个适配的词。
少年权臣。
这样才华横溢满心抱负的人,合该立于阶下为社稷开道,万民执言的。
苏相融似乎是被这完全在意料之外的答案惊的无措了,眼前人平和的声音里带着振聋发聩的力量,素日来的沉稳在这一刻产生波动,那是坚定选择下散开的涟漪。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闭了闭眼,脑海中忽然的浮现起了家中的那句祖训。
祖父曾说身为人臣,一生的追求应当是随明主,得上信,他从前不屑一顾,但这种想法只维持到今天之前。
秦回的点点滴滴他看在眼里,知欲不贪求,闻过善待下,目光长远也关心小家百姓,所作所为堪称明主,而今日,是得上信的实现。
你懂我之才,我知你之志。
苏相融想,哪怕这只是高明的攻心计,他也认了,最后开合的唇许诺般回答了一句话。
“多谢主上赏识……”
苏相融好像知道向来谨慎的卫商为什么会同意卫参和秦回接触了。站在此刻身前,眼前人身上仿佛有一种力量,一种让人想要靠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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