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失踪

解决了王府资金的问题,朝上幸运的也有了气色。

自从上次将安福带回后皇帝对秦回的态度明显和善了许多,甚至授予了他一个闲职,让他可以参加朝会旁听。

秦回立于堂上,总结着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学习怎么样的表达容易说动人心,观察列队里的眼神交汇与暗流涌动,很快便将朝中的基础情况理了个大概。

总体和他之前了解的差不多,大致能分为太子党,内阁派以及中立派。

太子党目前的核心是皇后的母族罗家以及崔氏,内阁则唯当今首辅连青海马首是瞻,至于中立则比较复杂,但其中大部分都来自地方学派,以百川学派为主,学派中的人相互支持,也编织出了一份托底的网,派系内牵连甚深。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百川学派能脱颖而出,也是因为出身于其中的徐清文。

秦回不声不响的在朝中待了这些时日,偶尔也会想那高位之上的人看下方的他们是什么样子的。他面对几乎每天都无休止的争论,面对各式各样一言一行都怀着心思的人,会是怎样想想法。轻重缓急纠缠深浅不一的事情一齐呈到他的面前,他又该怎样面对处理?

秦回想,应当是如意又不如意的。有对大部分事情走向的绝对控制权,也令那些身不由己的选择更加深刻。

毕竟,控制权力的人,同样会被权力控制。

下朝的路上碰见了锦衣卫同知陈望明,那人停顿和他照了面后又匆匆离开,像是有什么急事的样子。

匆匆追上来的卫参看见他们的互动好奇问道:“殿下与陈同知认识?”

“也不算是相熟。”秦回摇摇头,解释道:“只是和孔指挥使有过几次交谈,所以也见过几面。”

卫参了然的点点头,和秦回一起往外走,路上突然神神秘秘的凑上来,问道:“殿下想不想知道陈大人突然进宫是为什么?”

秦回被卫参这逗小孩的语调弄的有些想笑,边走边问道:“怎么,卫大人是从刑部听到了什么秘辛?”

卫参没好气的勾住秦回,谴责道:“哪有到这种程度啊……我好心给殿下透点消息,怎么到殿下这里变成这样十恶不赦的模样了!”

秦回被卫参的动作弄得踉跄,笑着拍了拍卫参的手,求饶道:“那是本王错了,劳烦卫大人高抬贵手。”

卫参这才满意般松开秦回,继续不死心的问道:“殿下就没猜过是什么事情?”

“大抵是詹院首的事吧。”秦回回答的随意,仿佛真的是无心之言,却将身边的卫参吓了一跳,当然考虑到不远处还有别人,卫员外郎也没真做出这么“有失体统”的事,只是压着声音诧异道:“殿下怎么知道的?!”

秦回没想到自己大概一猜还真猜中了,看着卫参一惊一乍的样子觉得有趣,便耐心将自己的猜测缘由说了,“同知通常负责陛下身边的事务,据我所知陈大人不久前在陛下的授意下时常出入东宫,想必就是和太子殿下对接詹院首的事情。这个节点上匆忙,我也只能往这件事上猜。”

“难怪阿姐说殿下聪明……”卫参被惊的目瞪口呆,自己嘟囔道,说着说着又自怨起来:“要是我又殿下一半聪慧也不属于天天被阿姐追着骂啊。。”

秦回怕卫参越想越气,赶紧将他的悲伤遏制住,打断伤感道:“你不是要同我讲吗,刑部那边到底怎么说?”

“噢噢……”卫参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本意一般,忙道:“我也是昨夜才接到的消息,说好端端的人就突然失踪了,人间蒸发了一般,很是奇怪。”

“突然失踪了?”秦回的眉峰微蹙,追问道:“是遇见山匪了吗?”

“倒也不是。”卫参摆了摆手,将自己的想法说道:“虽说人是路上不见的,但那一块并没有什么山匪,现场的情况据说更像是蓄意绑架。”卫参说着撇了撇嘴,继续道:“他当年好不容易躲开仇家逃出京城,也不知道如今为什么要回来。”

“躲开仇家?他不是告老还乡吗?”秦回说道。

卫参同样露出疑问的目光,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贴心解释道:“殿下你不知道,詹栖止若非靠着皇后娘娘的帮衬,靠他自己都不一定走的出京都,他走了后还有不少人打探着他的具体去处,像是得罪了什么不得了的人。”卫参说着说着恍然大悟一般猛的一拍脑门,看着秦回道:“这次失踪不会就是被人找上了吧……!”

秦回神情肃然,回道:“要是真的是这样,那詹院首很可能已经在京都了。”他站在原地,把卫参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得罪了人……”

“靠皇后帮衬才逃出京都。”

“一直在被人打探下落。”

秦回忽然想起一件事:连贵妃对齐展说“你为了明哲保身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如果齐展是淑妃案的关键,那詹栖止呢?淑妃死前最后见的是谁?詹栖止作为太医院首,有没有可能同样是当年秘密的知情者,有人要找他,又为什么不回他的老家去,而是在詹栖止离开后一直在京都打探去向……

秦回不敢往下想,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詹栖止不是在回京路上失踪的,他可能根本没有离开过京都。

过去种种,都是替身造成的假象,是为了做给什么人看。

秦回意识到现在时间就是机会。宫门外的马车已经在等,来不及和还没想通的卫参解释,撂下回见的话后就匆匆上车离开了。

只留着一头雾水,满心焦急又好奇的卫参站在无助的呼唤:“哪有这样话说一半的啊!”

适才刚到王府门外,宫里来的人就已经迎上来,说是陛下召见,秦回探口风道:“公公能否等本王先去换身衣裳再出发。”

果然,秦回的话音刚落来的人就露出着急的神情,忙道:“殿下不必考究这些,陛下急着找您呢……”出口的话里,急字被特意加重,秦回心下了然,颔首道:“那麻烦公公了。”

秦回快马加鞭的回到宫中,人被引至殿内,入目就是地上碎开的茶盏,和跪在地上的陈望明,显然是刚刚才发过火气。皇后也侍立在一边,神色不明。皇帝见他进来面色没有缓和多少,而是对着身侧人问道:“太子怎么还没到?”

安福恭敬上前,回答道:“奴才已经差人去催了,应当很快回到。”

建文帝摆摆手,没再发话,殿内陷入诡异的寂静,直到太子到达的通传声响起。秦昱在来的路上已经知道的事情经过,此刻的脸上焦急中带着自责。皇帝见人到齐,将秦昱和秦回叫到一起,命令道:“朕要你们一月内查清这件事情,将人好好的带回来。”

两人一齐跪在地上,秦回感受着额头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和秦昱一起,回答的不卑不亢:“儿臣定不辱使命。”

秦回总感觉有视线落在他身上,抬头起身却找不到方向,离开前他在大殿门口不住回头,却只能看见缓缓关上的殿门,帝后还保持着最开始的样子,唯独没有任何交流。

泾渭分明,相敬如宾,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秦回不禁想起世俗对这位皇后的评价,出身名门,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菩萨心肠,还贤良淑德,几乎是规训里走出来的人一般,被誉为天下女子的典范。

唯一奇怪的就是皇后无法容忍黑暗密闭的环境,哪怕在夜间整个凤华宫也是灯火通明。

在秦回这里,关于皇后,最印象深刻的是他十岁那年和母妃一同参加皇后的千秋宴,当时连贵妃风头正盛,竟直接将这事在宴会上出言讥讽,暗指皇后做了什么亏心事。

皇帝还未到,高位上的女人只是眸色一暗,不痛不痒的回了几句。反倒是跟在连贵妃身后的少年秦源拉了拉母妃的衣袖。

连宁本就因为一拳打在棉花的无力而心烦,秦源这动作当即成为了导火索,她毫不留脸面的说秦源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众目睽睽下的斥责让小小的少年眼角挂上晶莹,却始终不敢让泪落下,脸上是害怕被厌弃抛下的慌张,语无伦次的想要道歉,连宁却没有心情再搭理他,直接将人晾在原地,自顾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了。

最后还是皇后的人上前将无措的秦源引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期间秦源还一直朝着连宁的方向张望,女人却没有分给他一丝眼神。

那时的秦回不懂,还问过澹台姝,怎么会有母亲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澹台姝只是叹气,慈爱的摸摸他的头,语重心长的声音里带着惋惜,“带着目的出生的孩子,在这个目的消失前,都不会获得解脱的。”

也是后来秦回才知道连宁最开始是不愿意入宫的,她是连家的嫡女,却不是被人宠着捧着,要什么有什么的日子,连家为了培养她,逼着她从小就学着去争去抢,这也养成了她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当时传出她有了心上人的风声,连家虽然极力掩饰,但连宁那要死要活的态度显然明了。

但最后连家还是将人送进了宫,起先依旧是一直僵持着闹着,皇帝顾忌连家不敢对她怎么样,甚至还哄着宠着,赏赐从来没断过却也不见得连宁有什么好脸色,避孕的汤药还是一碗一碗的灌,当时的陛下怯懦又根基不稳,畏惧连家一直忍着不发,但听见风声的连首辅却是气得不轻。

面见凌妃的人来了好几拨,不知怎么的就把连宁说通了,次年就怀上了皇嗣,对着皇帝也变得温柔可人起来了。或许是得不到的一直在骚动,皇帝很高兴,在秦源出生后直接给连宁进了位分,封了贵妃。

似乎是皆大欢喜的结局,连宁似乎也认命了一般,可秦回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处处透着不对劲。要是连宁真的将心放回争宠巩固家族利益上,她又为什么会冒着秽乱宫闱的风险与齐展纠缠不休,秦源要是真的作为储君的预备的目的出生,又为什么这么多年都和连青海的关系不上不下。

当年牵扯的人事似乎并不是栽赃嫁祸的毒杀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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