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开齐展回到府中秦回就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宫中不久后也传来消息,果然如他所料,合花楼的事被瞒得干干净净,顶下罪责的是接上故事的一伙亡命之徒。
至于皇帝后续是否猜疑秦回没有再关注,这次死里逃生让他认识到自己的人手缺失有多束缚,必须要有人替他走到明面上才能放开手脚。
风波暂时平息,一切重新回到按部就班的日子,两年多的时间一晃而过。
两年间变化的说多也并不多,朝中布局开始起色,商队在预期中带着好消息返程,为秦回带来大量的资金,如今都已经再次出发。唯一没什么变化的可能是秦回本人的身体状况,早年用药的损伤太严重,始终无法根治,图心溪总是为他的病情摇头叹气,但他只觉得自己身体在照料下也比从前好了,不是很在意。
至于卫商,朝中有意阻挠,边关又暂且无事,她便在京中安顿下来,也顺便遏制了卫参从前无拘无束的潇洒,搞的卫参老是被骂了就来宁王府哭诉。长绝不搭理他,苏相融又老是讲那些他不爱听的大道理,秦回好几次都想通知卫商来将人带着,后来瞧着卫参这可怜样实在不忍心,最后也只能苦了他自己。
而身边最大的变化估计属长绝了,两年前合花楼后长绝不再时隐时现,而是在宁王府中安定下来,秦回在晨起日落都能见到他的影子,只觉得心中多了不少心安,也开始慢慢习惯这个人占据生活的部分。
顺心的事来自身边的方方面面,不顺的事却大多汇集在一人身上,甚至在查清前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对手。
——国师齐展。
秦回没有止步在朝中的布局,可预料中的敌手没有出手,最先出现的竟是齐展的阻挠。
儿戏般的阻挠。
只好几次在事成的关键点出手打断,却不杀他的人,甚至连暴露的眼线也没有清除,像是警告不听话孩子一般。
不嫌烦的纵容他的动作,再一次次捣毁,像猫抓老鼠一样让人恼火。要不是齐展的人婉言相劝他收手,秦回几乎以为是齐展的挑衅报复。
想用这样的方法让他知难而退,逼走他,未免太过太真。
秦回可不像齐展那般儿戏,手起刀落的解决掉阻挠他的人,准备好应对齐展的反击,却没料到没等到任何的报复,反而是等到齐展邀约一谈。
先兵后礼吗?那很荒唐了。
邀约被长绝直接拒了,秦回在一旁默许,他本来就没有要去的意思。可对方像是没有脾气一般,竟也没有任何反应,那些阻挠也蒸发了一般,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结束了。
“如果没有隐情的话,国师便是有几分通天神的真本事的,不然以这种政治素养,根本活不到现在。”苏相融在秦回面前一贯是温和知礼的,可在目睹齐展这毫无头绪的举措时也是忍不住吐槽道。
秦回眼睛弯了弯,不在乎道:“他的隐情与我何干。愿意主动收手最好,要是不愿意……我有的是办法要他的人不死也残。”
“不说这些……再过一月便是会试,殿下可要去看看?”苏相融转了话题问道。
“去的。”秦回应道。他这两年一方面靠着卫参和苏相融搭线,在京中的普通官宦子弟中筛选了一些可塑之才,又放眼一些书院,加上长绝在一旁的建议,用着手上的闲钱资助了一些有能力但家境贫寒的学生,有几个便进了这次会试,秦回也是自然要去见见的,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的人选。
话虽答应下来,秦回却是有些头疼,几乎能想出那人同他无理取闹的样子。
人明明是长绝推荐的,可秦回真上起心来又抱怨自己受到了冷落,闹了好几天脾气。秦回哄的绞尽脑汁,甚至觉得是长绝是故意要戏弄他。
他有好几次都觉得那人心情很好,可人却又是在生气的样子。秦回觉得长绝就是想要找机会生气,换他哄着说几句好听的才故意推荐人才给他,但他没有证据。
正想着,门就被人推开,苏相融假装看不见秦回挽留求救的神情自觉起身离开了,还贴心将门关的严严实实。秦回其实想要和苏相融解释他们二人的关系,可苏相融似乎看穿他的为难,不仅谨守着分寸一句也不多问,甚至在他想要解释时还会主动岔开话题,一副不理解但很尊重的样子。后来不知道长绝和苏相融说了什么,他更是对他们二人同时出现时退避三舍。
秦回感觉自己的名声应该毁了,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比起自己碎的稀巴烂的名声,他甚至觉得还是长绝更难对付点。
长绝看着满脸凄苦的秦回觉得有些好笑,但考虑到他现在的人设,还是装作委屈道:“殿下便这么不待见我?可是背着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秦回已经无力了,他完全说不过长绝那些无赖歪理,解释也只会被带偏,他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妥协道:“去看会试的举人,你去吗?”
长绝无辜的眨了眨眼,秦回将手松开,意料之中的首先听见一句不重样的调戏,长绝手指轻点在他的唇上,语调暧昧:“殿下要堵住我的嘴,用这个才行……”
虽说秦回已经能猜到长绝那些话术,可每每听见还是会红了脸,他侧头不再看长绝,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问道:“你到底去不去。”
“是我们二人幽会我就去。”
“……带上影卫总可以吧。”
……………………………………
京中考生多了起来,那些消息流通广本就热闹的茶肆更是火爆非凡,秦回怕身份被认出太快就随便寻了间中上规模的茶肆,结果才刚踏进茶楼就被小二认出,将他带到楼上雅间,一问才知道这是洛伽笙名下的产业。
秦回无奈让人通知一声,却没想到巧合的事不止这一件。影一在外头转了一圈,确保没有威胁,并将在偶然听见的闲聊里发现的一个消息带给秦回。
——他资助的一位学生似乎也在其中。
“殿下,要属下将人带来吗?”
人其实都过了好几层联络才到他这里的,两厢不相识,但秦回还是点头了,楼下鱼龙混杂,他倒是可以借着这个机会试一试这批人的水平。
影一得了他的首肯去带人,长绝从身后靠近,问了一句是谁。
“符怀瑾,淮北人士,家中清贫,父母还去的早,才学在乡里出名,我的人找到他时他已经难以维持温饱,被从乡学里赶出来。”
“才学出名不应该有的是人抢着资助吗?名下门生出了举人可是同样免赋税三年的,又怎么会沦落到这个下场?”长绝有些怀疑的问道。
“似乎是得罪了什么当地的乡绅,再有才学,旁人也不敢为了这可能去得罪地头蛇。”
长绝哼笑了一下,门被敲响,影一带着面上拘谨的青年入内,“殿下,人带到了。”
说完后便退到阴影里,没了带路人的遮挡,秦回的视线便完完全全的落在符怀瑾身上。
清瘦单薄,洗的发白的衣服,眼神拘谨,入眼见身前秦回的矜贵也没有什么艳羡讨好的意味,只是恭顺的低下头,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敬。
秦回满意符怀瑾的态度,语调也温和下来,“影一应当介绍过了,今天唤你来,只是问问你平时的事……”秦回说着,看向那还一直不敢抬头的青年,有些失笑道:“很紧张吗?还是不愿意看见我?”
一句玩笑话,却真的换来符怀瑾慌张的抬头,视线相对,他的眸中闪过不加掩饰的惊艳,坐着的人是一眼能看出的尊贵,可不同于符怀瑾从前见过的那些大腹便便,满身酒肉的“贵人”,位置上的人仿佛颜色极淡,只有低声轻咳时面上才会染上薄红,仿佛一碰便要碎了。
这样比他从前见过的都还要金贵的人,怎么会是这样孱弱的命格。
符怀瑾忽然后悔起自己刚刚不沉稳的举动,懊恼渐渐爬上面颊,生怕惊扰了这水中月影。
影一找到他表明身份只匆匆三两句,他却一直在心中默念。像是飘忽的情感终于有了寄托,符怀瑾的心跳动加快的难以克制,他一遍遍告诉要自己冷静,不要失了分寸,让人失望。
可当那清隽恍若谪仙的人当真出现在他面前时,心还是一发不可收拾的胡乱,日夜里承载着他的猜疑,无助与希望的,竟然是这样的人。
这样金枝玉叶的贵人,也会因为他而垂眸吗?
往日的从容在一个心知肚明的玩笑前失了分寸,符怀瑾忐忑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没学好那些老爷们的喜欢的奉承,会让贵人不喜吗?
秦回看穿了符怀瑾的无措与慌乱,担心再不说这人就不知道要猜到哪里去了,赶忙道:“不用多想,你的文章我看过的,针砭时弊又很有主意,写的很好。今天找你,只是问问你,会试准备的怎么样了,若是还有需要,可以尽管和我的人提。”
“学生……”符怀瑾其实有把握,可他不知道该不该讲,万一没有成功,现在讲出来岂不是白白叫贵人失望。
在他犹豫的这个档口,有人明显根本没有好意的问话响起,长绝看着符怀瑾,声音里带着不耐烦的责问:“难怪是被重视的才学,什么都没准备就来应考,还能这般淡定。”
秦回看了长绝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转头就听见符怀瑾急切的解释:“不是的……殿下,我有把握的,不会让您失望。”
“我相信你。”秦回安抚了符怀瑾,青年走之前又送了句祝福,等人离开才看向长绝,话还没开口就听见那人带着不满的声音:“怎么,殿下还要怪罪我?”
“我何时怪过你……”秦回替自己轻声辩解了一句,“只是好奇,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但他和之前一个屡次和我作对的人很像,我就也看不惯他。”长绝说的理直气壮,听得秦回不禁扶额。
“你不是向来张扬的很,还有人能让你不爽吗?”秦回往后一靠,眼睛却是看着秦回,带着好奇问道。
长绝滞住,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若是有人天天和你作对,偏偏还不能赶走,殿下就知道我的心情。”
长绝说到最后还有些赌气般问道:“殿下就非要用这些糟心事寻我的开心吗。”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
他看一眼都要被责怪,长绝被问一句反倒自己生气来。
秦回记得最开始长绝不是这样的,到底怎么会给他变成这样娇惯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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