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前夕各国的使团陆陆续续的抵达,唯独还有尊真和祢族还在路上。
祢族带了消息说明日就会抵达,奇怪的是尊真族的队伍,明明先前邀请时有明确会前来的回复,却到快一半的路程时掉头了,什么回复都没有。
秦霖觉得这是轻视大梁的傲慢表现,损了他的颜面让他很不满,回绝了大臣们派一支队伍去外交查看的请求,甚至下令不再与尊真来往。
这份不满延续到迟来的祢族人身上,宫中下令削减礼遇,以作警示。那些大臣们还幻想着祢族使团到达后发现异样而慌乱致歉,却没想到先是自己因为一纸信件通通乱了阵脚。
是一封军情急报,上头的字简短,却恍若在京都劈下一道惊雷。
祢族攻占了尊真的王宫。昆莫手下嫡系的大将几乎倾巢而动,一举将尊真拿下,其王室全部身陨。
所有人都很吃惊,祢族日渐强盛,野心也随之蓬勃,昆莫不是甘于趋于现状的人,朝中早有声音要早些改变现在的关系,以免来日遭到报复。
皇帝却觉得这种行为是屈辱,想要重新展示大国威风。可大梁的现有实力根本不能支持他征讨的想法,于是他们便退而求其次的暗中支持尊真与祢族争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原本也没什么大不了,可现在尊真覆灭,那些秘密也暴露在祢族的眼皮子底下。大梁表面和煦却暗中协助他们的死仇,没人敢揣测即将到来的盛怒。
久居高位的贵人们沉迷内斗,现在才终于嗅出来外国的威胁。祢族这次的迟来就是一个征兆,他们很显然不是说和的。
宫中紧急召了几位大人,灯明燃到天光初晓,出来以后还是一副焦虑的神情。秦回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先前提议减少祢族礼遇的官员被治了罪,礼部的官员接了新命令,用最快的速度补齐那些轻视。
现在倒没人责怪祢族的迟来,只希望那长队的身影能再出现的晚一点。
京都的气氛很紧张,警惕着祢族接下来可能的报复。万寿节的主角也已经悄然从庆贺帝王诞辰变成了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先前争相争夺目光的官员们不再为了获得青眼而急于展示自己的功绩,一个个都在府中掂量这个节点说出是否合适。
许多人其实为了做出这些表面功绩而费了不少功夫,如今要他们舍弃实在让人肉疼,但个人有个人的盘算,及时止损也是一种聪明。
连子督显然具备这种聪明。连子轩在与秦瑟婚事的坚持很执着,对于这个幼弟,连子督向来纵容,自从连青海放权后都是由他在掌控连家,巨大的权势在手,那么多人的杀生与夺只因他一言的感觉让他不觉得娶一个公主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在他的命令下连家这些年也为了这桩处处不合适的婚事花了很多的心思,只差一个向皇帝开口求赐婚的机会。
于是他将连子轩安排到地方,人为的制造了些灾难,搭上了几个无名小官,换来了一个救世主的机会,为连子轩争到了一份实打实的功勋。打算卡着万寿节的时间将人调回来,正在陛下面前找机会将请求说了。
却没想到半路杀出祢族这个拦路虎。
连家是最早接到消息的,连子督听着心腹的汇报,为计划被打断而发了很大的火。精美的装饰被砸了一地,侍者们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生怕祸及自身。
连子督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将手边的茶盏砸向地上跪着的心腹,瓷片碎裂的声音炸开,血霎时间沿着额头流下来,吼道:“都是废物!”
心腹看着血滴在地砖上,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将头低的更低。
身边人都知道连子督很厌恶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他自负到了骨子里,靠着连家和自己的聪明顺风顺水,无法接受失败。
“给我滚出去!”随着连子督的话音落下,跪在地上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离开,他冷眼看着,手撑在桌子上,眼中慢慢浮现了害怕。
儿时的噩梦再次缠绕住他,阴湿的地牢,让人无法逃脱的刑罚……他花了这么多力气却是做错了事,父亲知道后不会放过他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下定了决心。
“父亲这次山居,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连子督的声音很快,眼睛死死盯着回话的人,眼底满是凶狠急切。
侍者害怕的跪下,抖着声音回道:“回公子,说是万寿节后回来。”
连青海的身体不好,后来上任首辅更是积劳,医师建议山居清静。秦霖碍于他的声望压力不同意他卸职,但他忌惮连家权势,必然乐的看见他远离京都,于是便同意他不常在朝堂,非特召时可以不回来。
连青海的远离京都在此时变成了连子督的机会,急迫感涌上心头,他一定要在父亲对他彻底失望前弥补这一切……绝对不能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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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亲自迎接了祢族远道而来的使臣,让人放下心的是使者们的态度,没有趾高气昂,没有刁难,维持着表面的和平,带着特有的礼品和几颗药草献给了帝后,甚至不计前嫌的表示了希望与大梁继续邦交的态度。
礼尚往来,松了口气的秦霖询问了使臣们想要什么。
长袍的男人弯腰行了一礼,才缓缓道:“我们希望求娶一位王室的公主,作为王妃,巩固联合的关系。”
通过正儿八经的和亲换取联系的加深其实不是什么意外的要求,甚至还是作为王妃的求娶,比起当年祢族献出公主,这已经是无上的尊重了。
可陪侍的官员中还是不少人面的一变,皇帝的子嗣稀薄,哪怕对方没有点明,他们也只有一个适龄的人选——安和公主秦瑟。
秦霖的表情也不太好,连家有意求娶的消息没藏着,那些为此而付出的动作他也早就知道的明白,虽还没决定是否答应下来,但现在突然出现的祢族和亲明显是在考量之外的。
犹豫也不是因为什么父女情深,仅仅只是关乎利益的权衡。
祢族已经是摒弃前嫌的来,他要还是拒绝这个台阶,难保不会就此彻底交恶,更何况这已经是预想中损失最小的情况了。可若是就这样答应了请求,连家这边不好交代。
秦霖坐在位置上,几息间却已经考虑好了打算,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帝王的威严:“使者的请求朕可以理解,可安和是朕从小宠到大的,娇惯的很,要当下便决断心中也不舍,不如使者趁着万寿节多留几日,给我们一个好好招待的机会,也让朕考虑一番。”
“那便按陛下的意思来。”使者没什么担心自己被反悔的神情,笑里带着理解,“昆莫很喜欢大梁的文化,我们本来就是想多留几日的,求娶公主也是因为王很认同那句古语,他愿意与大梁亲如一家。”
“那也请使者替朕向昆莫王问好。”秦霖跟着笑笑,聊起了旁的事,算是把这个话题揭过。
周围的气氛却不如中心相谈的那般惬意,他们怀着这份惊天秘闻心惊难免躁动,甚至不少人都偷偷观摩着那位连家主的表情,在心里悄悄感叹命运多舛。
在他们的眼中,这完全是上天造成的变故,人算不如天算,偏偏就是这样巧,将连氏忙碌的一件大事这样功亏一篑。
在场的都是为官数载的老狐狸,都很懂得秦霖的心思,不难猜到他先前的言论只是为了做给连家看的拖延样子,等到了时候该和亲的还是要和亲,却能因此将责任撇清干净。
连子督站在他们之间,也注意到那些打量的目光,暗暗的咬牙。
这些落井下石的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
对比连子督的怨恨,里头谈话的气氛倒是轻快很多,使臣结束了话题起身告辞,大臣们也迫不及待的离开。
连子督走在前头,看见了还没走远的使臣站在那里,见他出来光明正大的将视线投过来,他以为是有事,却没想到那人只是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似乎是嗤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无边的怒意从连子督的心里升起,这种挑衅是在他的生命里从来未有过的,身边的人提醒的朝着他摇头才没让他在这里发脾气。
可现在被动的是他自己,连子督看了一眼那已经无人的方向,强压着火气命令道:“去找人联系祢族的人,和他们谈,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他们愿意换一个请求。”言罢,用力一甩袖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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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臣挑衅完连子督也没闲着,先是到住所换了身衣服,再甩脱那些眼线后偷偷溜了出来,一路直奔宁王府。
被请进接待厅内时,呼宇燕是忐忑的。他没忘记之前队伍来接这位小王子无功而返的经历,即使带着澹台邢的命令,还是担心自己不受待见。
尤其对他这一辈在战乱里成长起来的人来是,公主完全就是天赐神女般的存在,只身保全了祢族的生命。因此祢族人爱屋及乌也很爱戴这位远在大梁的小王子,至少就呼宇燕来说,他不希望自己会被讨厌。
轻声细语的侍者为他端来茶水,告诉他王爷已经在来的路上。他一听便紧张的坐不住,频频问这左右自己的形象是否合适,音量会不会太大,他来前做了功课,听闻大梁繁文缛节极重,自己不懂这些,会不会冒犯到小王子?
纠结里带着翘首以盼,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门外。
怎么会这么瘦?
昆莫让他来配合小王子干扰一下敌人的计划,呼宇燕皱着眉,猜测着秦回是不是在这里受了欺负。
要是真是如此,那先前那个下马威还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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