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母亲

秦回和呼宇燕围绕着和亲的事宜聊了聊,听完他的描述青年赞同的点了点头,补充道:“连家那些人没几个是沉得住气的,再激一激,等他们动作我们就能按计划进行下一步了。”

呼宇燕点头应下,他不太懂大梁内部的弯绕,只不过出发前昆莫有命令,虽说要和亲,却没让他真带个王妃回去,重要的是让他帮着小王子安排,他便听着秦回的吩咐。

呼宇燕梳理着要汇报的内容,补充道:“那些东西已经按着先前的礼单吩咐送到对应的人的手上,您指定的那些药草还有多余,是否要送一些到王府来。”

“送来吧,交给府上的医师就可以,有劳了。”秦回的声音里带着温和,抬眼看见对面的人脸上挂着隐隐的担心,开口问道:“可是还有顾虑?”

呼宇燕没想到秦回这般敏锐,表情滞住一瞬,坦白道:“只是路上听闻据说安和公主十分帝后宠爱,有些担心皇后那边会阻挠。”

秦回听见后轻松笑笑,带着笃定,给呼宇燕送了一颗定心丸:“爱也分大小多少,只要她见到了那些药草,就不会冒这个险的。”

呼宇燕有些没听懂,但也识相的没有多问,他们身份还是敏感,既然秦回有把握,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没必要多担心。匆匆出来时间也有限,坐了一小会,事情交代完便也离开了。

秦回看着呼宇燕离开,颇为放松的自己收拾了一小会,又让人带话给图心溪仔细一下送来的药材。

皇后不是一个好对付的目标,但秦回却没什么慌张,倒也不是他故作闲适,只是因为他早走啊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秦回不逼着詹栖止直接说出真相,却接着这份方便拿到了当年的部分备份资料记载,图心溪这些年便受命一直在寻找可能的草药组合。

虽然没法确定,但却也将种类范围缩小到了一个定量中,这对于秦回来说就够了。

当年连宁的话点醒了他,在本就密闭的宫内想要瞒住一个阴谋的秘密是很难的,尤其在牵扯进某一部分相互关注的人时。如果背后的真凶就是连宁,皇后那样警惕着,不可能不知道,只不过是利益对比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从前会对比,现在定然也一样。皇后向来都是旁观的态度,知道他要对付连家,不难猜到他肯定准备了后手,当年的真相就是一个引爆点。如果连家能被今日事打击到,就算是多按一个罪名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同样的考虑周全的性子,不然也不会表面不争不抢的协调后宫这么多年,这种潜在的威胁或许会引来她日后的警惕,但对于无法脱身的眼下,更多的是担心他们相争让旁的谁得了利。更何况出了先前的事,她当然是巴不得有人能替太子对付连家,刚好能带着重创二皇子一派的人。

罗元霜确实疼爱秦瑟,可她更爱秦昱。太子前段时日才从连家制作的风口浪尖上下来,皇后不会在希望被卷入纠纷中。

呼宇燕听说的内容其实也不错。帝后确实疼爱这位公主,但仅限于不损害他们自身利益的情况下。

依附旁人的生长就好似水中浮萍,再成片的茂盛一旦离开了支点便无依无靠,只能随水而去。他们将秦瑟宠爱保护的很好,可却没人告诉她这份茂盛的天真一旦被舍弃后就成了负担。

………………………………

祢族要公主去和亲的消息传的很快,秦昱对于这突然的要求放心不下,当即进宫找到皇后,商量着该怎么办。

出乎他意料的,向来疼爱秦瑟的母妃对于这件事却是不甚上心的态度,他几次找机会试探,都被罗元霜以听从陛下决断的言论搪塞过去。

秦昱感觉到一股无力,他原以为母妃应当是格外反对的,本意是来商量对策,却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

他与秦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妹,不可能没有感情。他说服不了母妃,因此在嬷嬷进来说安和公主求见时,秦昱便抢着开口,让侍者将人请进来。他觉得母妃只是一时没想明白,等秦瑟到了面前求上几句,必然会心软的。却没想到嬷嬷听了他的话却没动,而是看向了坐着的皇后。

罗元霜没有说话,没将人叫进来,却将态度摆的明明白白。

“母妃,为什么?”秦昱压抑不住情绪站起来,眼中闪过失望,“外域蛮族素来贪得无厌,我们不是一直反对求和,如今却为什么要答应和亲的请求?安和那样的性子,如何能在那样野蛮的地方活下去……”

“够了!”罗元霜出声打断了秦昱的问,声音带着严厉警告,“这些事都应当是交由陛下决断,更何况是祢族有意求和,安和嫁过去便是大梁的功臣,无上的荣耀,旁人求也求不得的福分岂容你我置喙!安分一些,不该管的事情不要管。”

“母妃!安和是妹妹啊,她还那样年轻,要那些子虚乌有的名头有什么用,我们不帮她还有谁会帮她……”秦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不敢相信从小教授他仁义的母妃面对紧要关头会变成这样,他不甘的起身想要上前争辩,却被皇后身边的嬷嬷拦了一下。

李嬷嬷站在秦昱的身前,挡住了他看向上位的目光,真心劝道:“殿下,随奴婢走吧,娘娘这些日子头疼症发作的厉害,有什么事下次说。”

秦昱不得已被李嬷嬷领着不情不愿离开,循着偏门走出宫殿,偏偏那样巧,转头就远远见少女在宫门前长跪不起,他下意识的想要上前,却又遭到身边人的阻拦。

秦昱皱起眉,想训斥几句命人让开,李嬷嬷却陡然在他身前跪下,他一惊,伸手要扶,地上的人不愿意起来,摇了摇头,有些老态的眼睛里含着泪,一字一句道:“殿下,这一回就听娘娘的吧,这次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先前刚受了错,没精力再卷进其中了。公主是您的皇妹,可娘娘却是您的生身母亲啊!她已经为您操心许多,这么做也都是为了您啊……”

“贵妃前不久又来找不痛快,差点害得娘娘旧病复发,可连家在朝里稳坐着,就只能顾着周全咽下这份苦,陛下跟前会有二殿下四殿下,往后甚至还有五殿下六殿下,但娘娘只有您一个孩子啊。多少不易,还求您顾及体恤。”说着,李嬷嬷对着秦昱磕了几个头,额间顿时见了红。

“嬷嬷先起来……”秦昱扶起李嬷嬷,脸上满是左右为难的痛苦,仁义要他做的个好兄长,孝道却要他以此为先。李嬷嬷这番话是在逼他,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又何尝不知道母妃都是为了他,可心中的标杆碎开后带来剧痛让他不得不去在意。

可秦昱不愿叫人为难。

………………………………

秦瑟久跪在宫门前,感受着膝盖间几乎麻痹的刺痛。京都的冬日寒凉,冻的她面色发白,倔强的不愿起身,宫门内的守卫站在那里看着她,却没人敢上前。

跟在身边的春桃陪在身边,满眼心疼,苦苦坚持着劝说道:“公主,我们走吧,皇后娘娘不愿见我们,何苦在这里跪着,您的身体吃不消啊。”

秦瑟没有说话,寒冷将她的四肢冻的僵硬,她固执的看向那紧闭的宫门,身下没动,心中寒凉。

她从接到消息的慌张,到前来凤华宫,一路上想过很多,想过皇后愿意帮她,想过她不愿被牵连。秦瑟其实是愿意理解的,她儿时在生母去世后在宫中辗转过一段时间,看待许多事情比旁人想要通透。

太子失势的事她也有听说,甚至本来做好了和亲的最坏打算。皇后养她这么多年,要是真到了危急关头,便以此报恩,就认了这个远走的命。

可考虑再考虑,唯独没想到竟是见也不愿意见她一面。

灰白的天空在此刻缓缓落下雪,无声无息,仿佛被撕碎的信笺,很快将天地都覆盖一层颜色。

她就这样跪在红墙的间隙间,任由白雪落在身上,将时间遗忘在身后。

不知过了多久,宫门缓缓打开,秦瑟却是抬头去瞧的力气也没有,她听着李嬷嬷走到身前劝她的话,昏沉的头脑已经听不清具体的话了,只低着头,迟钝恶发现膝前的雪上化了几个白点。

有人将她扶起,秦瑟顺着转动脖颈,没瞧见雨丝,却她看见身边春桃几乎要忍不住的泪,被冻僵的手指抚摸上早就麻木的面颊,这才发现早已湿润。

身体失去力气,踉跄的要摔倒,左右的人赶忙冲上前辅助她,春桃似乎慌张的再叫喊些什么,秦瑟没听,只是流着泪看向那熟悉的宫门。

母妃,我也唤了您这么多年的母亲,你怎么会这般狠心。

秦瑟觉得自己好疼啊,她从未受过这样的苦,身上疼,心中更甚。

什么都没有。直到她彻底闭上眼前,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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