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等闲变却故人心

三人追寻到了郊外的树林里,已经感受到了浓重的魔修气息,夜色如墨,林间鬼火幽幽,这里的树林出其的高大,风穿梭在树林间发出沙沙的声响,朦胧见,鬼灯一线,露出桃花面

“你们是在找我吗?”

那声音似远处传来,又似情人耳边低语,语调上扬,若是寻常人,只怕已经慌不择路的逃走,但这三人自然不能按寻常人算,林时青没有什么表情,雁回轻挑了一下眉,看了谢如是一眼,谢如是若有所思,并没有注意到雁回打量的眼神。

声音的主人见吓不走三人,也不忸捏,从盘根虬枝的树后走了出来,媚笑如丝,娇波流慧,细柳生姿

“边月?”谢如是的声音有些发涩,从听到声音时就开始怀疑,现如今见了真容,印证了自己的猜想

“啊…尊主您也在啊?”

谢如是习惯收敛自身气息,刚刚又站在雁回身后,边月根本没看清,更何况,也许久未见了,也没什么旧情顾念了,不对,他们本来就没什么旧情

她眼波流转,眼中带着些许怀念,又暗藏杀机,长鞭飞出,将剑身缠绕,不能再往前一毫

“动手就动手,但能不能对准目标啊?他们说你祸乱人间,为非作歹,你真的想这么做吗?”林时青与边月对峙,谢如是望着与从前全然不同的边月,不发一言,只是召出了大刀

“你昔日的下属,你自己不管,让我徒弟替你收拾烂摊子?”雁回伸手拦下要出手的谢如是

“呵…本尊有说本尊是要对林时青动手吗?”

“你也没说不是啊。”雁回笑着说道

林时青神情复杂地看着这两人,“你们能安静一下吗?让她先说。”

“…祸乱人间?像是那人能说出的话”边月的笑声突然尖锐,双眸闪烁红光,一幅癫狂之状,“你们想听个故事吗?”没由来的,边月生出几分述说的想法,不是对曾经的故人,也不是世人眼中光风霁月的仙族,而是那个红衣少年,明明他的神情最为冷淡

林时青点了点头,长鞭一收,边月见状又笑了一声,收回了剑

“一箫一剑平生意,我曾从最东方一直走到最西方,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

边月停顿了一会儿,没有一个人出声,“修道之人,本就是要与天道相争,我当时耗费数年,也只是为了磨剑。”

“但后来,我在掩月国遇到了温如玉,他那时还只是三皇子,人如其名,有匪君子,如切如磋,他识破了我魔族的身份,我心中大惊,行走江湖数年,鲜少有人识破我的身份,因我自小身负魔骨,遭人觊觎,家破人亡,东奔西顾,后来,我遇到了一位贵人,他教我他自创的隐息之术,我才过上平静生活。”

“边月,你是说那个温如玉识破了隐息之术?”谢如是打断了边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我也不知其中缘由。”边月想起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嘲讽一笑,“我当年就说过,人心难测,过刚易折,你既珍视他,就理应护好他…”

“…你继续说吧。”谢如是也没有反驳,只是他身边魔气更重三分

“我担心温如玉揭露我身份,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却将我拦下,并发誓不会泄露我身份,掩月皇室身上有天道在,且修仙之人所做出承诺不能轻易违背,我那时年轻,自傲的很,也就留了下来,一切也都安然无恙,后来温如玉对我表明心意,他说,初见乍惊欢,久处亦怦然,他对我事事关切,处处体贴,长久相处下,我对他已有好感,我一向不是扭捏之人,更没有什么人魔势不两立的观念,喜欢就是喜欢,我便答应了”

“老皇帝年事已高,皇子间暗潮涌动,他无心朝堂,但他兄长屡次对他暗下杀手,尊前拟把归期说,我知他这一次必是九死一生,于是我当夜亲自剔出我的魔骨。”边月脸色微微发白,眸中血色翻涌

“我为他制了一把法器,用这根魔骨,前百年我因这魔骨受尽分离之苦,那后半主总能因它换取幸福吧?”

“再后来,他当上了掩月帝,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天道不公啊,他稳坐高楼,三宫六院,将我弃之如履。”声声凄切,

“他甚至不肯见我一面,那法器助他登上帝位,又助他抵御外敌,如今又用那法器将我挡在皇城外,我好痛啊,剔骨之痛快把我生吞活剥…”

“你想见他吗?现在就去吧?”谢如是打断了边月的话,其余三人皆转头望着他,“不是想见一面吗,正好我也想问他几个问题,就是需要准备一下,毕竟魔骨做成的法器,还真有点难应付”

“不需要,我来开阵”一阵狂风掀起,满头青丝化为白发,头顶狐耳拢在发间,额间发丝被风吹动,大妖的压迫袭来,不等其他人反应,林时青便撕开一个缩地千里,从郊外来到了皇城,留下其余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妖族一如既往的暴力啊,我还以为林时青不一样呢,毕竟刚才他好像最为冷静。”谢如是摊了摊手,雁回扬了扬眉,“你很了解他吗?他刚刚嘴角弧度都下来了,明显是不高兴啊。不过还是太年轻,太冲动,什么都没安排好啊。”

“谢如是,你还真让一个小辈去打头阵?好歹活了几百年,你好意思?”边月的情绪也稳定下来,深吸一口气,缓缓往前走去

远处便可看见灯火辉煌,古树参天,琉璃瓦的屋檐,朱漆门,殿内也是金碧辉煌,大殿的内柱盘旋着雕刻的金龙,殿中伫立着一人,居高临下的站着,一身玄色蟒袍,腰挂白玉玲珑腰佩,烨然若神人,的确是顶好的皮囊,可惜眉眼间戾气深重,当年那个温润如玉的影子已经不见了

林时青乖巧的站在一旁,看不出丝毫之前的大妖气势

雁回见状笑了笑,凑到林时青耳边:“该做的也做了,他们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看着就好,至于…回去再教育你”

“温如玉,好多年不见了。”此时此刻边月神色却是十分冷静,一点也看不出是旧情人相见,“大胆,你们敢擅闯皇宫?还敢直呼朕的名讳?”掩月帝眉头紧紧拧在一起满脸怒色

“你不记得我?”边月满眼复杂地看向温如玉

“朕为何会记得你一个魔族?”

“呵,若不是你还用着这法器,我还真以为是我在臆想。”

“他的记忆被封存了。”谢如是拧眉观察片刻,开口道

谢如是今晚终于发挥了一点作用,双手翻飞,而后在掩月帝眉心处一点,掩月帝顿时怔住,神色十分空洞

“不用谢本尊,本尊也想知道一些事,顺手而为。”边月翻了个白眼,“我本来也没打算谢你,若不是当年有那人从中调和,我早就想篡位了。”提到那人,两人的气氛又沉默几分

过了一会,掩月帝眼中恢复清明,他先是茫然了一会儿,后又做出愧疚神色

“边月…当年是朕…是我对不住你,父皇知道我们的事后,就极力反对,后来我登基后,国师便封存了我的那段记忆。”他神色痛苦,揉了揉眉心,“边月…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

林时青在一旁听得直皱眉,雁回拉住了他蠢蠢欲动的手,轻拍几下,摇了摇头暗示

“不用了,恨也成荒,亳无意义。”边月突然笑了,她转身时,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边,宛若当年温如玉初见她的模样,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温如玉也没有再说,他取出一件外形似长鞭柔弱无骨,却又分为十多节段,节段设计似断桥,泛着冷月光辉的法器

“应该物归原主了。”

边月伸手触碰法器的每一节段,触碰曾经的那些日日夜夜,然后将其收回,不发一言

“温如玉,本尊一直很好奇,你当年如何认出边月是魔族的?”在谢如是摄人的眼眸下,温如玉眼神有些闪烁,“是国师看出的。”

又是国师?飘渺宗?几个人各自想着事情,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留在此处也没什么意义了,更何况几人还要去红莲秘境,便风尘仆仆的离开了掩月国

“我就不跟你们一起了,小狐狸,这法器就送你了,就当是谢礼了,我也不想再看到它了,你就当帮我的忙,收下它,嗯?”

林时青缓缓点头,“你打算去哪?”

“哈哈,找回曾经的我,希望下次再见时,你能用这法器登上风云榜,有缘再会。”不再是尖锐的笑声,边月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向远处走,逐渐和当年恣意的少女重合

林时青突然懂得了那句,往哪走都是往前走,都能走出这片阴霾。

冷月如霜,断桥不断,林时青决定给这把承载着太多的法器取个诗意的名字,断桥残雪

刚想到诗意,某人就像能读心一样,突然来了一句诗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无关风与月。"

林时青回头盯着雁回,“温如玉不需要边月的魔骨,也能拦下千军万马,他差点拜入绫云仙尊门下,实力不差。”

谢如是也不往前走了,“而且即使被封存记忆,但人的天性不会变,三宫六院就可以看出他并不是专情之人,到头来,那温如玉史书留名,千秋万代,有了这段往事,还能得个用情至深的名头。”

林时青与谢如是相视一眼,互相认同对方的说法,又不约而同的盯着雁回

雁回头疼的摇了摇头,“我说的是边月啊,人生自是有情,情到深处痴绝。谁说那温如玉了。”

“边月是个豁达的人,当年她爱得坦荡,如今也放得坦荡,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林时青很认真地说道

“我看你就是温如玉那样的人,攻于心计,连情爱都掺杂利用。”一如既往,谢如是拱完火又扬长而去

雁回感觉有些烦闷,被抛之脑后的事情经此又想了起来,林时青注意到他神色不对,朝他走了过去,抱住了他,雁回被冰凉的触感拉回思绪,当务之急,还是小时青的身体

“雁回,虽然现在四界水火不容,但只要足够强,就没有什么流言蜚语能传到你的耳边。即使你对自己实力没自信,那你也该对我有自信吧?”林时青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只要爱的足够坚定,任凭再多流言蜚语,都是不会动摇的,但是,这跟他和雁回有什么关系,雁回又在不爽什么?

雁回突然很想捏林时青的耳朵,或许是狐狸形态更为舒服,所以他一直没有收回耳朵和尾巴,那团白色绒毛在朝他招手

于是,他捏住了那对狐耳,林时青脸色一下变得通红,他想要躲闪,却又被雁回的一只手锁在怀中,而另一只手,正在他头顶捣乱

“雁回!你快松手”连声音都染上了别的味道,耳尖泛起绯色

雁回笑了声,并没有停手的打算,似乎是要报复之前的调侃

“…师父,我错了,你实力绝对能让其他人闭嘴。”

“不是这个,你今天太莽撞了,应该吃个教训。”雁回轻笑,指尖揉捏着柔软的耳尖

雁回想,怎么办呢,突然发现制裁嘴毒小徒弟的办法

林时青从来没读过有关书籍,他只对功法心法感兴趣,因此也并不知道,狐狸耳朵不能随意给人摸

至于雁回…也许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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