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也可以拥有明亮的人生

她爱的是拥有共同理想的同路青年,而不是高高在上的“自私”少爷。

今天傅佩瑶的心情似乎很好,眼底透着张扬明媚,嘴角是压不住的笑容,陈秀苓心里也轻松了许多。

陈秀苓走在车水马龙的街上,向四周瞧瞧:穷人、富人、喧闹、谈笑,唉,都将归于土,如果有人问她,你这样奋斗有什么意义呢?到头来还是死亡。

陈秀苓会昂起头,激动地答道:“正是因为这样,才要让平凡的人生活得精彩,不止我的人生,让别人的人生也充满理想的光,人必须要有几个难忘的时段,不然他的人生才是毫无意义。”

她一边想着,不禁嘴角微笑,马车经过带来的疾风猛然拂过她的发丝,车里的小姐傲慢地昂着头,冰冷地看着人生百态。

陈秀苓和她对视的一瞬,不觉冷笑,她从容地一甩头挑了挑眉,那小姐先是一惊,随后紧皱眉头。

薛琴晚,又见面了,还是那嚣张跋扈的模样。

陈秀苓,怎么又是你,好一副轻蔑孤傲的神情。

一人一车别过,这一瞬带来的虚幻,就仿佛温室里的玫瑰与开向人民的野红花擦肩而过,我们很清楚,不是一路人。

陈秀苓到了学堂,心想,这薛家小姐也应该到了吧。

想着,一缕花香悠然飘入鼻尖,陈秀苓嘴角漾着笑容,她向门口望去,张钰涵悠悠走来,笑道:“嘿!秀秀,今天来的挺早啊!”

陈秀苓微微一笑,说:“你也是。”

张钰涵走到她旁边坐下,问道:“你来那么早干什么?”

陈秀苓眼底透着几分阴冷,一字一顿,语气悠扬:“来会会蛮横的小姐。”

张钰涵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还嫌自己不够年轻吗?是,我们正是意气风发时,但你也……”

她还没说完,陈秀苓哈哈一乐,打断了她的唠叨,陈秀苓心里冷笑,她现在正是青年时期最狂傲的时候,无所畏惧。

陈秀苓冲她一笑,说:“你说你,同样年轻,谨慎得就跟老人似的。”

张钰涵摇了摇头,无奈一笑说:“随你去吧。”

陈秀苓隐隐感受到,当十几年后,她不再年轻,不再像现在狂傲,往事已成追忆,她一定会怀念这段意气风发的日子。

陈秀苓迈着大步走到门口,眼神轻蔑地望向远方,冷冷地倚在墙边,看着薛琴晚对视时的狼狈。

薛琴晚瞪着眼逼近,陈秀苓不紧不慢地看着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禁大笑起来,她挑了挑眉,掷地有声:“哟,小姐怎么气成这样?”

薛琴晚紧皱眉头,指着她骂道:“这沪上就没有像你这样狂的大家小姐!”

陈秀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慢悠悠地说:“所以啊,我也不想当什么小姐。”

薛琴晚质问她:“王景瑜为什么缠着你?我们这些小姐费尽了心思也得不到他的一眼,你凭什么?”

陈秀苓一怔,她不知道王景瑜为什么只缠着她,她疏远他,厌恶他,她有什么好爱的呢?

薛琴晚眼角泛红,一字一顿,语气充满仇恨:“你凭什么?是,你长得最漂亮,可我们也不差!”

陈秀苓冷着脸没有回答,半晌,她只是淡淡地说道:“小姐,别让男人占了你的心,别让你的世界充斥着金钱,格局放开。”

说罢,她转身离去,只留下薛琴晚一人发愣。

见她回来了,张钰涵担忧地迎上前,嗔怪道:“偏去会她干什么?我们搞我们的,她恨她的。”

陈秀苓一笑,解释道:“那麻烦可大了,我们搞的正是消除她这种思想,消灭她这种敌人,如果按你的来,那就没有意义。”

张钰涵皱着眉头,说:“行了行了,快去读书吧,被黄先生发现可就惹出大麻烦了!”

陈秀苓捧起书读了起来,心里却还在想着薛琴晚这档子事。

想到她说的,沪上没有她这样狂的小姐时,陈秀苓嘴角露出一丝笑容,其他小姐的傲慢是自大,她的是天才的孤傲。

她太懂薛琴晚了。薛家小姐习惯了想要什么,便能拿到什么,珍宝、恭维、旁人的俯首,向来唾手可得。王景瑜早已不是心上人,只是一件求而不得、刺伤她体面的物件。

张钰涵担忧地低语道:“你以后别那么冲,薛家有钱有势,会来报复的。”

陈秀苓轻笑道:“我们既然选择走这条路,就不怕路上的敌人,她不过是仗着家世欺人罢,根源就是个小人。”

张钰涵不再答言。

黄先生到来,讲起国文课本的内容,引用几句论说,让学生谈谈看法。

潘玉瑶站起来说道:“先生,学生认为这讲的不对,这篇就是旧世道用来劝人顺从的说辞。如果整个社会都信服人各有命,富贵则安,贫贱则危,那便没有平等可言。一个社会想要安稳,就要人人都该有抬头活下去、追寻光亮的权利。”

陈秀苓听后眼前一亮,黄先生的脸色却格外阴沉,语气沉重:“社会本就有贫贱之分,哪有什么绝对的平等?”

潘玉瑶眼神坚定,反驳道:“您说的是错的,难道有些人一生下来一辈子就注定是受人欺负的吗?我们追求的正是平等,只有人人平等,社会才有和谐可言。”

黄先生眉毛上扬,厉声训斥道:“潘玉瑶,还有其他学生们,我不希望你们的思想认知变成这样,这本质上就是煽动阶级斗争,让整个社会不得安宁!”

潘玉瑶据理力争:“先生,您说过发表自己的见解,可学生说后为何又大怒呢?社会只有不断革命才能进步啊!”

黄先生稳了口气,脸色阴郁,沉重地说:“刚才是我情绪激动,但也请你好好去思考,看问题不要太过敏锐。”

说罢,他瞥了陈秀苓一眼,陈秀苓嘴角微微上扬,心想:最近的学堂矛盾真是愈加强烈,不仅是学生之间的,更是先生与学生间的,而这本质上就是新旧思想的冲突。

一堂课听得陈秀苓心神不定。

下课铃声一响,同窗两两三三起身离开。陈秀苓刚起身,张晓慧就着急地跑到她面前,说话断断续续:“秀秀姐,你快去看看吧……隔壁的薛琴晚简直不像话,我刚路过角落,正看到她和几个嚣张的小姐们欺负一个女学生,我一个人救不了她,就赶快来叫你。”

陈秀苓听后心里一沉,拉着张晓慧就急切地说:“你带路,要快!”

张晓慧奔向紫藤花架下,陈秀苓紧跟其后,不一会,便看见五六个人围着一个胆怯的女学生嘲弄,最猖狂的那个便是薛琴晚。

陈秀苓上前一步推开她,厉声训道:“你还有没有大家小姐的样?在这欺负同学以为自己很酷吗?”

薛琴晚踉跄几步扶住了冰冷的墙面,她一瞪眼,恶毒地说:“陈秀苓,你总是坏我的事!”

她身旁的小姐眯着眼睛,肥胖的脸上带着仇恨的皱纹,那人开口骂道:“哪来的野丫头!还不快滚!惹了薛姐有你好看的!”

张晓慧手心出了汗,心砰砰的跳,她胆怯地站在陈秀苓身旁。

陈秀苓反而从容地对胖小姐笑道:“你谁啊?沪上有钱有势的有的是,你们不过都是他们身后的狗而已!”

胖小姐脸颊的肉微微颤动,她愤怒地说:“我是樊非姑,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秀苓冷笑道:“欺负人的当然不明白,因为你们自己就是啊。”

樊非姑扬起手就打了被欺负的女学生一巴掌,女学生低垂着头,眼泪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其他的小姐们猖狂地大笑起来,她们吊儿郎当地站着时却不失优雅。

张晓慧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拽住樊非姑粗大的手腕,声音有些颤抖:“我……我会去告诉先生的!”

怎料几个小姐笑的前仰后合,她们轻蔑地翻了翻眼,冷笑道:“谁怕那几个老头子,他们见了我们还不是要畏惧几分?”

张晓慧听后脊背发凉,手一直在发抖,樊非姑粗暴地甩开她的手,张晓慧后退几步,朝陈秀苓看了一眼。

陈秀苓深知,只能用她最讨厌的骄横小姐仗势欺人的办法来救她了。

她装得让人看不出破绽:陈秀苓一挑眉,嗤笑一声,说:“是不晓得我陈家曾经在沪上的威望吗?现在虽已家破人亡,但傅家的权势你们五个加起来的不及一半,还来威胁我啊?我说一句话就能轰动半个上海滩!”

薛琴晚听后指尖陷入掌心,咬着牙喊了一声:“走!今天暂且先放过这该死的东西!”

说罢,五个富家小姐仓皇逃窜,余留的香水的腐臭渗出奢靡的败落。

张晓慧舒了一口气,紧张的心慢慢放下,上前慢慢扶起受欺负的女学生,温柔地安慰着她。

陈秀苓望着她们逃走的背影,只觉讽刺,她朝女学生温柔一笑,蹲下身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她们为何欺负你?”

女学生望着她温和的脸,声音颤抖,胆怯地说道:“我叫李佳恩,原是贫穷出身,学堂里众人歧视,只因不小心撞倒了薛小姐,没想到成了这样。”

陈秀苓说:“那薛琴晚太过分了,出身贫寒又不是你的错,你就在隔壁班对吗?以后我们也是朋友,你也可以和我们一样明亮地生活。”

李佳恩一怔,这个习惯了黑暗的女孩从未想过她可以和沪上有名的才女小姐一起成长,她再次迷茫地看向陈秀苓,觉得她是一束光,不禁眼眶湿润,心里感激,连忙答道:“好……好!”

张晓慧笑容满面,说:“我叫张晓慧,我们还有很多朋友,平时我们可以玩得很好。”

这是李佳恩人生中第二次感受到的温暖,第一次是她早已逝去的母亲的关怀。

她想到这,不禁洒下泪珠儿,哽咽地说:“谢谢……”

陈秀苓拉着她的手说:“你是个好姑娘,我相信以后我们会是一条路上的朋友,那条路啊……通往没有压迫、没有剥削,善良永存的美好世界……”

她眼神悠扬地望向远方,声音烂漫,如讲童话一样缓缓说着。

放学后,十几个人同行在街上,李佳恩夹在中间,显得腼腆拘束。

陈秀苓笑容灿烂,激动地对周望舒说:“李佳恩是好姑娘,以后我们的同志也添一个!”

周望舒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姑娘,嘴角微微一笑,开口道:“陈秀苓,最近怎么样?”

陈秀苓回头冲他一笑,天真地喊道:“我很好!我们都很好!”

周望舒笑容恬静,几步追上她,说:“最近的情况有很大的好转,你知道吗?最近车夫们带着证据去反抗,车行减少了剥削,工人们那边思想上也有了新的蜕变。”

陈秀苓一听,精神振奋,夕阳下少女热烈地直视他的眼眸,说:“姑娘我今个高兴,自己唱一曲!”

说罢,她迈着大步,烂漫地唱起来:“朋友们哟,拿起手中枪,打破旧世界!新日的曙光到来,那是我们的血染红的!”

歌声壮烈,回转在小巷里。

其他人鼓掌大笑,彼时这群青年正意气风发。

可这时,王景瑜突然冲了出来,拽住陈秀苓的手腕,拉着她就走,陈秀苓焦急地要甩开他,质问道:“干什么?再这样我喊人了!”

王景瑜只是冰冷地说:“有急事。”

陈秀苓深知,哪有什么急事,不过是他不想看到自己与周望舒谈话,她使劲甩开王景瑜的手,冰冷地说:“抱歉少爷,请去找其他小姐吧!”

说罢,她冷冷地走回同学群中,众人警惕地盯着王景瑜,陈秀苓看见他苦笑着走开了,她不知道他心里的苦涩,她明确,自己不需要这么自私的爱。

陈秀苓转头一笑,毫不拘束地拽着周望舒说:“走,不用管他!”

周望舒笑道:“沪上多少小姐想要得到他,他倒为你低头,你倒没领情,奇怪,奇怪!”

陈秀苓哈哈一乐,知道他在打趣,也说道:“沪上多少少爷想要得到我,我倒为你们笑,真是稀奇!”

周望舒一笑,望着她的笑容,缓缓走在路上。

陈秀苓昂着头,不卑不亢。

她才不稀罕少爷的爱,唯一能让她低头的只有同路的知己。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