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家的败类

翌日清早,阳光如薄雾般笼罩小院,陈秀苓早早起来帮母亲干活,而陈轩越却还在熟睡。

母亲一边擦着玻璃,一边担忧地说:“你说说你哥哥,连你个女孩子都不如,说出去也不好听。”

陈秀苓说:“妈,他也是被旧思想腐蚀了,咱们家不能仗着一时得志便为所欲为,你看,人就变成这样了。”

母亲说:“那怎么办?”

陈秀苓望着房门,叹了口气,说:“要治根,根源就是旧社会的**思想将他的心灵污化,要治他,首先就要治旧思想,我们所处的民国,必须有一种新思想的诞生,让民众觉醒。”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陈轩越头发蓬乱,眼里布满红丝,嘟囔道:“大清早的说什么呢?”

母亲慌忙说:“轩越,快去拜见你外婆外公。”

陈轩越摇摇晃晃地走远,显然是昨晚又喝酒了,陈秀苓皱着眉说:“妈,你让他少喝酒,整天醉生梦死的,像什么样子。”

母亲眼中不觉含了泪,叹了口气,说:“他自己半夜也偷偷喝了个酩酊大醉。”

陈秀苓心里一沉,犹豫片刻还是喊道:“陈轩越!”

陈轩越眯着眼睛,眼中带着几分不屑,一摇一摆地走来,说:“干什么?”

陈秀苓说:“咱俩出了个老鼠你知道吗?”

陈轩越还迷迷糊糊地说:“不知道啊,和我有何关系?”

陈秀苓接着说:“那个老鼠啊,昨晚上还偷偷喝酒,整天和他的老鼠朋友们在阴沟里相聚,把自己困在黑暗的阴沟里,看不到国家动荡。”

陈轩越眯着的眼立刻瞪了起来,脸气得红一阵白一阵的,指着陈秀苓就骂:“别以为读了些闲书就了不起了!还来拐弯抹角的骂我?当我是傻子啊?!”

他说话时嘴里的酒气喷涌而出,陈秀苓嫌弃地说:“先把你的酒气去了再来和我理论吧!”

陈轩越抬起脚就要踹她,陈秀苓也不示弱,冷笑一声,攥紧了拳头,母亲慌忙拦在两人中间,劝道:“行了,轩越啊,你这几天总是老是和你妹妹起冲突。”

陈轩越吼道:“都是你惯的!”

母亲咬着嘴唇,眼圈泛红,扭头对陈秀苓说:“秀秀啊,你哥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

陈秀苓脸边已有了滚落的泪,她瞪着眼从陈轩越身边走过,带过的风透着几分冷。

陈轩越甩开母亲的手,气愤地骂道:“那个姓陈的老鼠真是无法无天了,爸爸一走就开始猖狂,早晚要被猫吃了!”

他正骂着,外公板着脸缓缓走来,他的声音透着几分愤怒,却用极其平淡的语调说:“轩越!汝为陈家男子,年已十八。不思修己立身,不读圣贤之书,终日沉湎酒色,仗父权而骄奢。当此乱世,家国飘摇,有志少年皆思匡扶社稷,汝却耽于逸乐,耗废光阴!”

看着外公严肃的脸,陈轩越只能低着头听着,而陈秀苓在里屋默默流泪。

陈秀苓冷笑着,小声嘟囔着:“陈家的败类,陈家的败类……”

她仰起头,望着窗外透进屋里的阳光,眼泪缓缓滑落,她意识到,这个陈宅,一半沐在日出的曙光中,一半还浸在黑夜里。

陈轩越的骂声依然在她耳边回荡,她吸了下鼻子,擦了擦眼泪,挤出笑容打开门,陈秀苓说:“妈,我出去走走,您也别生气了。”

她快步走出大门,此刻,她终于可以展露自己最真实的情绪了,笑容消失在泪中,陈家怎会有这种败类!

她蹲在石阶上,眼圈通红,呆呆地盯着石缝中生长的花,突然,有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姑娘走过来,那个姑娘说道:“我叫周希言,咱俩认识下吧。”

陈秀苓抬头看向姑娘,周希言长得温柔和善,眼底似有流水缓缓流动,睫毛颤动间,仿佛留有余香,身材消瘦,笑容如雨珠轻轻滴入心湖,让人回味无穷。

陈秀苓说:“我叫陈秀苓。”

说完,她又重新打量了一下周希言,总觉得她和某个人长得有些相似,很像……周望舒。

周希言说:“哭什么?”

陈秀苓长叹一声,说:“家中有个老鼠,整日和他的老鼠兄弟在阴沟聚在一起,看不见国家动荡。”

周希言说:“可耻啊。”

陈秀苓又与她谈起自己的志向、新思想与新文化、封建的旧社会“吃人”等,她发现,这姑娘外表柔和,却也有着爱国之心,且思想非常值得研究。

陈秀苓越谈越高兴,两人可谓是“志同道合”,她兴奋地拉着周希言的手,笑容明朗,眼中满是热诚,对她说:“以后叫我秀秀就行,你家住哪?等改天我再到乡下去看看你。”

周希言弯起眉眼,微笑着说:“你昨夜去的樱桃园。”

陈秀苓心中一震,她的猜测没错,她是周望舒的亲人。

那她为什么来找她呢?是周望舒托她来的?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她?

一大堆问题冒出来,陈秀苓最终还是将它们压了回去,微笑着说:“好。”

可正在这时,陈轩越正好开门出来,一眼便看见石阶上的两个姑娘,看着周希言温顺漂亮的脸,他的眼中闪出几分轻浮。

他坏笑着走过去,笑嘻嘻地对周希言说:“哎哟,这姑娘,认识一下不?”

说罢,将他那肥大的脸凑了上去,周希言面露嫌恶,说:“抱歉,我先回家了。”

陈轩越却扯住她的胳膊,死死抓住她,贴得更近了,陈秀苓见事情不妙,连忙上前一步,拽住陈轩越,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陈轩越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珠,朝陈秀苓踹了一脚,陈秀苓倒退两步,只觉得喉咙间充斥着血腥味,全身又酸又麻。

她尽全力朝里屋喊道:“妈!妈!”

母亲放下手上的活,迈开大步,匆忙赶到,看见自己的儿子扯着一个姑娘,她上前使劲拉拽着陈轩越,陈轩越愤怒地回头,看到自己的母亲,敢怒而不敢言。

周希言趁着陈母教训儿子时挣脱了,她头发凌乱,脸上还留有刚才的惊慌,陈秀苓和她对了个眼色,陈秀苓轻轻拍了拍母亲,小声说:“我和她先走了。”

母亲会意地点点头,随后又教训起陈轩越。

两个姑娘拉着手,飞快奔向樱桃园,耳畔只有风声,白云在蓝天中低吟着一首悲哀的小曲。

两人赶到樱桃园,周希言带着陈秀苓穿梭在棵棵樱桃树间,鲜红的樱桃更衬得姑娘的娇艳。

周希言迈步走进屋里,陈秀苓紧跟其后,她看到少年忙碌的身影,心中有些忐忑,毕竟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自己的亲哥哥。

周望舒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可不正是自己的妹妹与日思夜想的姑娘吗?

可他又看到妹妹凌乱的头发与泪痕,便知道出事了,他问道:“怎么了?”

周希言将事情叙述了一遍,陈秀苓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有些心虚,明明是哥哥干的事和自己无关。

周望舒听完后脸色阴沉,拳头紧握,周希言劝道:“哥,他也被教训了,这件事就这样罢了吧。”

周望舒骂道:“果真是阴沟里的老鼠!”

可他又看到陈秀苓低着头,他敏捷地察觉到了她的眼泪,于是说:“算了吧,以后让我碰上这小子,我非和他打一架!”

周希言说:“秀秀,这是我哥周望舒。”

陈秀苓心中暗笑,这是“明知故说”啊,她朝周望舒微微一笑。

周希言说:“哥,这是陈秀苓。”

周望舒看着陈秀苓稍带羞涩的眉眼,不禁笑出声来,陈秀苓有些不知所措,周望舒说:“陈小姐,可否记得昨夜你说的有缘再见。”

陈秀苓脸颊如山花漾开般泛起红晕,说:“咱俩有缘。”

说完这话,她反倒大大方方抬眼望过去,眼尾带着一点少女鲜活的笑意,没有一味局促躲闪,只是耳尖还泛着薄红。

周望舒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克制柔和地说:“巧了。”

话音未落,雨丝坠于土地,一串串雨珠垂于屋檐,天地间的距离只有一场雨,天空阴暗,将她的泪洒给万物,骤雨吻着大地,仿佛人与雨间无形的距离消失,只剩缠绵的呼吸。

陈秀苓说:“哟,好巧,下雨了。”

周望舒低头一笑,周希言打趣道:“这可是陈小姐带来的雨呢,等哪一天陈家的女儿嫁到咱家,那是每天都有雨呢!”

陈秀苓脸微红,笑着说:“那我也得给你找个婆家!”

虽说是大家小姐,却一点也不避讳,反倒互相打趣,气氛变的轻松起来。

陈秀苓追着周希言玩闹,周希言笑着说:“哎哟哥哥,快管管她!”

陈秀苓说:“周望舒!等哪天给她找个好婆家哟!”

周望舒看着两个姑娘相互打闹,欢声笑语间藏着少女的天真烂漫,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想到她们说的话,脸不由得红了起来。

只见打闹间,周希言推了陈秀苓一下,陈秀苓往后倒退几步,周望舒扶住她说:“小心点”,陈秀苓压制住少女的羞涩,明媚地冲他一笑,说:“周望舒,我告诉你个秘密!”

她凑近一步,小声说:“你成大红脸了。”

说完,她嘻嘻一笑,退后半步,眼底露出狡黠的光。

一旁的周希言捂着唇偷偷发笑,周望舒无奈一笑,陈秀苓一把拉住周希言的手,说:“咱去外面玩吧。”

两个小姑娘跑出屋子,到了小院,陈秀苓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向绵密的雨丝,透明的水珠印着少女灿烂的笑容,周希言说:“秀秀,你为什么喜欢雨啊?”

陈秀苓望着漫天雨丝,恬静地一笑,说:“可能是我一直期待着,能有一场雨来洗涤腐朽的陈家吧。”

陈秀苓说完,摸摸自己微湿的发丝,凉意在指尖蔓延,一场雨,一场觉醒的雨落于陈家,那些不堪的、肮脏的旧社会产物被冲刷,她迎来的将是胜利。

周希言说:“秀秀,你们家怎么会有陈轩越这样的人啊?”

陈秀苓叹了口气说:“他小时候就性格顽劣,长大后更是仗着陈家地位为所欲为,思想早已被腐蚀。”

周希言说:“这样啊,你这个天才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好憋屈啊。”

陈秀苓苦笑着说:“所以渴望一场雨的到来。”

而她说的话,都默默地传入周望舒耳边,他一句一句地记着,此刻一片寂静,只有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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