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陈秀苓轻敲沈英英的房门，阳光柔和地落在斑驳的门迹里，几声敲门声坠入地上，随后门开了。陈秀苓迈步进去，沈英英懒散的神态间眉眼依旧带着狂傲，青丝垂于脸边，如漫天的雨丝飘过美人的眉目，嘴角轻勾间带着小姐的潇洒。

这么个潇洒骄傲的美人映入她眸中，她慢慢坐在椅子上，目光缓缓看向沈英英，轻笑道：“我这次来可是来负荆请罪的。”

沈英英问道：“这话怎么说？”

陈秀苓微微看向窗外，随后面带微笑地看向她，说：“把你姐姐赶出去了，你们沈家估计也不长久了，罪魁祸首是我啊。”

沈英英低头一笑，说：“我根本就没打算回沈家。”

陈秀苓一惊，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英英眼中意气风发，满怀志向地说：“我明天就收拾下走，去外面好好了解我们的国家，看看这山河破碎的根源究竟是什么。”

陈秀苓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如春花般烂漫，她握住沈英英的手，激动地说：“我就知道你这姑娘肯定志向远大，将来啊，我们一起治国平天下。”

此刻，轻柔的阳光透过窗子轻轻落在两个姑娘的黑发间，发梢泛着金光，明媚的笑容在光影中绽放，犹如一片春花漾起花纹，真可谓是风华正茂。

沈英英明快地说：“将来治国平天下！”

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沈英英推门，周母迎面走来，微蹙着眉说：“你们两个孩子说什么呢，喊好几遍了也不知道来吃饭。”

陈秀苓和沈英英相对一笑，沈英英站起来，一颦一笑中皆是风流，她微微皱眉，说：“可让您操心了，我俩住这给您添麻烦了。”

接着她嘴角绽放出笑容，说：“咱这就去吃饭。”

陈秀苓也起身紧跟其后，两人坐入饭桌，却发现又多了个姑娘，那姑娘没有惊世骇俗的长相，眼里透着安静乖巧，短头发别在耳后，一副民国女学生的打扮。

陈秀苓抬头微笑着问道：“姨，趁我们不注意又留了个姑娘，这位是？”

周母说：“这是城里的学生，名叫刘琪，昨晚回老家看望家人，半路又被村里的霸王遇上了，那霸王非要几百大洋，这学生哪有那么多钱，一群人正要揍她，正好被我和你叔碰上了，我俩把她救了，她昨晚就借宿在咱家，也顺便吃了早饭。”

陈秀苓听后，心中颇有些怜悯之意，对刘琪说：“要不你看望完家人后就在这住些时日吧，等过几天再送你回去。”

刘琪抬起头，微微看了陈秀苓一眼，那灿烂的笑容立刻印入她的心底，让她永生难忘这笑，她说：“只要你们不嫌麻烦就好。”

周母微笑着说：“这说的哪里话，咱家虽然穷了些，但就爱招待你们这群年轻人，唉，看着你们啊，我就想起了我当年。”

周希言问道：“妈，您那个时候是啥样的？”

周母目光移向屋檐，嘴角带着恬静的微笑，回忆起她的青春，声音柔缓地说：“我当年啊，家里穷没钱读书，早早就去打工，当时我也好学，业余时间就托朋友带本书来看，我也和你们一样天真，可惜可恨，富商剥削，最后我只得离开那里。”

她叹了口气，接着说：“我还想去闯荡，后来发现，现在太黑暗了，我挣脱不了，所以就听天由命了。”

陈秀苓心里一酸，很沉重，不禁又让她想起了逝去的陈母曾经，几滴眼泪掉下，她连忙轻轻擦了擦泪水。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无数春花绽放，而青年的花开得正艳，无数的阳光在指尖蔓延，而她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说：“姨，明天英英就要走了，我也想跟着去。”

周母担忧地问：“去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沈英英说：“去看看咱们国家，估计也得一个多月。”

周母说：“秀秀再过几天就要回城里读书了，怎么能一个月呢？”

陈秀苓一笑，说：“又不是一天都在读书，那时候我和她一起去城里看看。”

周母叹了口气，说：“多注意点。”

一个柔弱的声音传来，几个人抬头一看，刘琪怯生生地问道：“我可以跟着去吗？”

周母说：“要是你大学课程不紧，想去就去吧。”

刘琪面露喜悦之情，眼中闪着流星般的光，在那温柔的眼眸中，仿佛能看到一片夜空与镶嵌其间的月与星。

早饭过后，陈秀苓在回屋的路上撞上周望舒，她慌忙抬头，他浅浅一笑，说：“你要走了。”

陈秀苓不知怎的，忽觉心中发酸，而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言难发，只化作一声“嗯”，周望舒目光转向天边，缓缓说：“那时候雨蒙蒙，你说你喜欢雨，今朝花开，却要分离。”

陈秀苓脑海中浮起那个雨天，她希望有一场雨降临洗涤陈家的罪恶，她的眼前渐渐也朦胧了。

他接着说：“去吧，你我都有自己的路。”

陈秀苓挤出笑容，那笑还是如此烂漫，如在雨中盛开的春花，她说：“有缘再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望舒望着她的背影也笑了，我们都要去实现自己的梦想，我并不觉得遗憾，你尽管大胆去做，我们会再见的。

陈秀苓回到屋里，提起笔给城里的姨妈写信，笔尖流淌着她对未来的希望，她坚信，即使有天黑的时候，也一定会有稀疏的星星在前行。

她顿了顿笔，眼神舒缓了很多，强烈的阳光轻轻淌于笔墨间，竟也显得柔和，她并不觉得家破人亡是一种灭亡，而是新的开始。

就像在夕阳中还残留着黑夜，夜空中仍有热烈的月光，她的发梢仿佛流淌着月的泪，可嘴边依旧挂着笑，她轻轻放下笔，望向窗外宁静的景色。

树在摇曳，风在漂泊，光在穿梭，而青年们在成长。

门外传来敲门声，陈秀苓连忙站起身推开门，门外竟是刘琪，腼腆地低着头，脸颊微红，青蓝的衣襟上泛着金光，陈秀苓不觉一惊，她说：“进来吧。”

刘琪跟着她进入屋里，陈秀苓注视着她，温柔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刘琪这才开口道：“我也想和你们去，我们到城里后我能去见几位同学吗？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探讨。”

陈秀苓眼睛一亮，说：“当然可以啊，人多了，看问题也更全面。”

刘琪不觉惊喜一笑，拉着她的手说：“谢谢。”

陈秀苓淡淡一笑，说：“没什么。”

她顿了顿问道：“我能问个问题吗？”

刘琪微微点头，陈秀苓说：“你这么乖巧的学生为什么能想通去反抗腐朽的旧时代？”

刘琪说：“一开始我什么都不懂，规则说什么我就干什么，后来我走出大学，却看到很多受苦受难的百姓，这让我心里很难受，渐渐地，大学里开始有了新思想，我才明白，只有打倒剥削人民的敌人，中国才能站起来。”

陈秀苓目光流露着欣赏的喜悦，说：“原来是这样。”

两人在屋里谈起当前风雨飘摇的民国，谈起百姓的苦难，谈起贪官的腐朽与黑暗，她们认为，只有人民站起来了，中国才能逐渐强大。

刘琪说：“最近几个月我还在大学组织活动来探讨救国救民的路，现在感觉中国的青年们正在站起来。”

窗外飘来一缕清香，陈秀苓垂着眼轻轻一笑，说：“或许这群青年才是中国进步的主力军呢。”

刘琪目光眺望着远方的青山，满怀志向地说：“我以后想要我们国家强大起来，人民不再受苦，一切罪恶与黑暗都在理想的光明中消灭。”

陈秀苓微笑着说：“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是啊，总有一天无数青年的梦都在今朝实现，那遭受罪恶的践踏的土地流下的深沉的泪水，终将成为光明的土地。

刘琪回去了，陈秀苓一个人趴在桌上，想起沈英英的飒爽、刘琪的温顺与无数有志女子的千万样子，她心中不禁自豪，有那么多女孩敢于反抗黑暗的社会，她们的战斗终将会取得一个令人骄傲的胜利。

一树海棠花香散入屋内，香气渗进骨缝，浸透每一寸皮肤，这是女儿骨子里的轻柔。点点粉红间透着清辉，隐隐映入看花人眸中。

陈秀苓走到窗前，微微探头窥着那枝海棠，风轻轻吹着，海棠花瓣也轻轻飞扬，是那样轻，却不显得凌乱，她伸手接过一片花瓣，脉络间仿佛流淌着女儿说不尽的愁绪。

陈秀苓叹了口气，走回桌前，眸中又添了几分情意，那场骤雨降落于她苦涩的心，她这才读懂雨中的情意绵绵。

雨绵绵而愁也绵绵不绝，于是懵懂的情也交融于雨中，当初困在雨中的是她，现在走不出去的也是她。

现在她不想把情意埋葬，她害怕他们没有以后，可她又能怎么办？他们都有各自的事情，生在这样的时代，就如透明的蝴蝶在黑暗中扑闪着翅膀，看不清，猜不透。

一夜无书。

第二天早上，她们要走了，沈英英还是一脸骄傲，意气风发，她挎着包爽朗地说：“走了，保重。”

刘琪跟在她身后，陈秀苓鼻子一酸，眼眶不觉积起了晶莹的泪光，她微笑着说：“走了，有缘再见。”

周望舒注视着她，微笑着说：“有缘再见。”

几个姑娘的身影渐渐远去，周望舒回去了。

路旁的树影间是盛夏，野花丛间微风吹来，拂过少女晶莹的泪花，就让我们这群青年人离家千里去闯荡吧，一生无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