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个伏案的身影映在窗前,陈秀苓还没睡,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纸上跳跃,一行行激昂的文字如胜利的交响曲,歌颂勇敢的人们,当日出的第一缕光芒映入字里行间时,她才惊醒,自己竟写了一整夜。
她确实太激动了,她要把心中的光芒浸在文字中,那时年少的陈秀苓想用文字将沉睡的人们唤醒。
她不觉打了个哈欠,发丝垂在耳边,眼神像蒙了层雾,如此疲惫,却也盖不住她眼中留有的兴奋,那笔还留有余温,如少女的心一样炽热滚烫。
她倒在桌上,再也感受不到桌子的冰凉,她趴在上面,困意袭来,不觉闭上眼睛,手下是刚写好的文章,这是陈秀苓难得的休息时间。
朦朦胧胧地睡去了,不知过了多久,一缕耀眼的金光照进她浅浅的瞳孔,那么刺眼,她眼睛有些酸痛,像是太阳的预示---希望来了。
陈秀苓勉强起来,眼前模模糊糊,远处只有几声响亮的鸡鸣,接着,红日缓缓漫过远山,向天空的最高处奔去。
她疲惫地整理好桌上的东西,推开门走出房间,一阵麻木漫上头脑,只感觉眼前一黑,头晕目眩,她踉跄地向后倒退几步,手支撑着墙,指尖发凉而无力。陈秀苓缓了缓,苦笑一声,自嘲似的说:“果然还是你陈秀苓啊。”
陈秀苓全身无力,整个人倒在床上,她眼睛又酸又痛,呼吸间还带着些仓促,她慢慢闭上眼睛休息了会。
过了一会,她支撑着站起来,飞快地奔向沈英英门前,使劲敲了敲门,敲门声急而响,门缓缓打开,沈英英懒散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这么早干吗啊?”
陈秀苓激动地说:“今天我准备在大家一起吃饭时引出话题,再逐步揭穿沈噫曦的阴谋,那时我和周望舒问她关于陈家的事,再让周希言说说进城的发现,周希言趁机说出“不经意间”打听到的消息,她狡辩,你就站出来为我们作证。”
沈英英说:“知道知道,还有,你又一夜没睡啊?”
陈秀苓说:“没啊,休息了一会。”
沈英英说:“你一兴奋,真是不得了了。”
陈秀苓淡淡一笑,眼底透着掩饰不住的疲劳,话中又带着些心酸:“至少现在是安全的了,挺高兴的。”
沈英英问:“那你想怎么处置沈噫曦?”
陈秀苓说:“她挺狡猾的,不能心软,要不利用她找到王韦晓,逼王韦晓说出陈轩越的现状,随后让两人再不许入沈家门,自己生活去吧。”
沈英英勾起泼辣的笑,眉毛轻弯,说:“不愧是陈秀苓啊,挺狠的啊。”
陈秀苓冷笑一声,说:“现在也快到时候了,我去休息会,免得再让她看出来我那么疲惫。”
她离开沈英英后,缓缓走回房里,轻轻将头卧在桌上,劳累涌上心头,渗进骨缝,像要吞噬每一寸皮肤,那只飞翔的青鸟也海在春山停歇片刻了,她任由疲劳浸透她的羽毛。
迷迷糊糊间她不知过了多久才醒了,耳边隐约传来周母的声音,她一惊,连忙推开门,周母微笑着说:“来吃饭了,你这孩子,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陈秀苓苦笑着说:“有吗?我昨晚睡的挺好啊。”
周母说:“怕是在梦里写文章吧。”
陈秀苓脸微红,只好跟着周母去吃早饭。来到桌前,大家都到齐了,周强豪迈地说:“今个是英英来咱家吃的第一顿早饭,大家都给我好好吃!”
沈噫曦温柔地微笑着,开口说道:“感谢叔叔阿姨对我们姐妹的照顾。”
沈英英一挑眉,嗤笑一声,说:“我们是什么?你是你,我是我。”
沈噫曦笑容沉下去,眼底藏着阴暗与猜不透的可怕,周母打圆场说:“哎呀看看,英英啊,你这脾气和你姐姐不一样,噫曦啊,你别往心里去,她和你闹着玩呢,大家吃饭。”
沈噫曦没说话,眼神冰冷地盯着沈英英,沈英英举止潇洒,根本不管有没有人看自己。
周望舒和陈秀苓对了个眼色,他随便开口道:“沈噫曦,我有件事是百思不得其解,请问能否给我解答一下?”
沈噫曦立刻挂起了笑容,柔和地问:“是什么问题让哥哥如此不解,不妨说来听听。”
周望舒说:“我听说,陈家和沈家关系一直不和,而现在陈家的、沈家的子孙的聚在一起,这又是为何?”
沈噫曦脸一沉,说:“难怪哥哥如此不解,我这个沈家人都不明白,陈家人能否也给我上一课?”
陈秀苓微微一笑,说:“这其中的道理妹妹还不明白吗?想必是早已心知肚明了吧,我便不必说了。”
沈噫曦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却马上又被那虚伪的温柔掩盖,她说:“姐姐误会了,我并无恶意,祖辈关系不和不代表现在的我们,不知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陈秀苓也笑着说:“妹妹何必明知故问?”
沈噫曦将筷子重重甩在桌上,冷着脸起身要走,周希言一笑,火上浇油地说:“我这次进城啊,可打听到你们沈家的事了。”
沈噫曦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瞪了眼周希言,说:“你们要干什么?”
周希言轻蔑一笑,说:“城里不少人在说,陈轩越的疯是沈家管家王韦晓挑唆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沈噫曦心猛地一跳,心里慌张,含糊地说:“那都是流言蜚语,没有证据。”
周希言说:“有人还说啊,这次沈小姐住到周家是要害死陈家的最后希望的。”
沈噫曦眼圈一红,装作委屈地说:“我来周家就是因为家里败落不想连累家庭,你们何必这样曲解我的意思?”
周希言说:“我们有人证物证。”
沈噫曦心里一沉,有些慌乱,说:“你们有什么证据?”
沈英英站起来说:“姐,别人不知道我可都知道,你走的那天拉着王韦晓说什么话呢?你之前都恨陈家,现在怎么不承认了?”
沈噫曦看到是自己的妹妹,当时就快晕倒了,她颤抖着声音说:“沈家的叛徒!”
周母脸色大变,说:“怎么回事啊,吃个饭怎么成这样了?”
周强说:“看看你们这群年轻人,都坐在冷静冷静。”
周望舒掏出一张纸,说:“爸,她这是要害死陈家,这是从她屋里搜到的。”
众人围过来一看,纸上用红笔写着杀人名单四个大字,其中就有陈秀苓和周希言,周母大惊失色,说:“噫曦,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周强瞪圆了眼睛,愤怒地说:“沈噫曦!你给我滚回来!我周家好心养你,你倒把周家的女儿写进去,怎么着,你要害死我女儿啊?”
沈噫曦冷着脸说:“都到这份上了,我也不藏了,你们说的对,我就是恨陈家的陈高云贪财让我父亲丢了性命,如今他死了,他所做的恶事该由她的女儿来还债!”
陈秀苓心中发酸,凭什么父亲作孽就要让女儿承担?她眼尾泛红,指尖紧攥衣角。
周望舒冷冷地开口说:“这也不是你伤害她的理由。”
沈噫曦说:“你们要我怎么办?”
周望舒说:“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去告你,但出自怜悯,放你一条生路,现在去把王韦晓找来!”
沈噫曦冷笑一声,凄凉地说:“他死了。”
周望舒心里一震,问:“什么时候死的?”
沈噫曦说:“沈英英来周家的那个夜晚跳井死了。”
周望舒说:“我问你,现在陈轩越是死是活?”
沈噫曦突然仰天大笑,说:“也死了,和王韦晓一起去了!”
陈秀苓脊背发凉,现在陈家就剩下她自己了,沈噫曦露出一抹诡异的笑,悲凉地说:“放我走吧,我要出家喽!”
周望舒说:“以后不许踏入沈家、陈家、周家半步!”
沈噫曦缓缓迈出大门,头发凌乱,仰天大笑,笑声响在从前的伪装,响在现在的绝望,现在她可曾后悔过从前的那声“哥哥”?无所得知。
沈噫曦走了,再也没见过。
周母仿佛还在梦中,还未接受着发生的一切,她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哽咽地说:“你说说,我怎么就没看好你们呢?竟还有这档子事!”
周希言将母亲扶起来,轻松地说:“妈,那个沈噫曦就该赶走,这件事您就当过去了。”
周强闷闷不乐地说:“我出去干活了。”
说罢,他扛着锄头迈出了大门。陈秀苓心中感到一片萧条悲凉,她仿佛忘了沈噫曦对她的伤害,她突然好想让沈噫曦留在这,如果没有家族仇恨,她们还像姐妹一样住在周家,那该多好啊!
而现在,她走了,她却并不高兴,望着空荡荡的小巷,物是人非的怅然涌上心头,她知道,沈噫曦是被仇恨逼成这样的,她不是纯粹的坏。
周望舒看着她,说:“怎么了?”
陈秀苓闷闷地说:“没什么。”
或许是每个黎明的到来都要经过黑夜的激情与交替的挣扎与矛盾,黎明的曙光,既有胜利的喜悦,又有复杂的想法。
黎明的日光必须经过挣扎才能照耀整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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