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宋识点醒后,周明月不再犹豫,立刻回去,将几位重臣召集起来。
周明月先问了兵部尚书,“你推算一下,以蒙国现在的兵力,若是双方真的开战,这仗大概能打多久?”
兵部尚书想了一下,“公主,若是此战顺利,和蒙国的战争最快半年可以结束,若是不顺的话,打个两三年也是可能的。”
蒙国如今士气正旺,兵精粮足,几乎可以说是战无不胜,可周朝刚刚经历了王室动荡,这时候和他们开战,战事不会那么顺利。
周明月心中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她心中有了估摸,给兵部尚书下了命令,“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最多一年,和蒙国的战事要结束掉。”
周朝现在国库空虚,这仗若是打个两三年,先别说其他的,光国库就要被掏空了。
兵部尚书有些为难,“公主,这战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呀,战场上发生什么都有可能,若是出现什么意外,打个几年都不稀奇,臣又如何给您保证呢?”
周明月看着他,身上显现一股威严,说出的话也是不容质疑,“严尚书,本宫不是在跟你商量,是给你下了命令,明白吗?”
严尚书先前还觉得她不过是个丫头片子,对她没有那么恭敬,但见她现在这副面容严肃的样子,和良成帝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收起了心中的轻视,忙垂下头去,恭敬回道,“是,臣会派出合适的将领,将战事一年以内结束掉。”
周明月这才收回目光。
户部尚书将两人的交谈全都听在心里,心中感叹公主真是不得了,小小年纪 ,竟然有如此威严。他和严尚书同朝为官几十年,知道严尚书这个人向来心中没有服气过谁,便是当初面对周照,他也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如今公主不过刚刚上任,他便立刻服了软。
差别如此之大,怎能不让户部尚书刮目相看呢。
正想着,突然察觉到一个凉凉的目光落在自己头上,户部尚书觉得头皮一紧,还未说话,就听到周明月叫他,“韩尚书。”
韩尚书忙弯了弯腰,“臣在。”
周明月道,“若是打一年的仗,你估算下大概要多少银子。”
周朝以前和蒙国打过仗,大概花费多少钱户部尚书心中都有数。
韩尚书想了想过去几年打仗花费的银子,再预估下这次要花多少钱,一盏茶后,他给周明月报了一个数字,“公主,若是打一年仗的话,大概要花费八十万两。”
这个数字跟周明月估算的差不多,她道,‘现在国库中大概能拿出二十万两对吧?’
韩尚书点头,“正是。”
“那就是还有六十万两的差额。”周明月道。
这个数字不小,周朝一年的税收也不过是三百万两,但这些银子除了要养活皇室和朝中大臣,还要留出一部分救济金用于防备突发事件。
每年的祭祀,宴会的银子也都会从这里面出。
还有将士的抚恤金,养兵、练兵的花销。
能存下来,用于打仗的钱真是少之又少。
巨大的财政空缺像一座巨石一般压在众人的心头。
没有银子,就无法打仗。可让他们同自己的附属国和谈,几个老家伙又都不愿意。
他们大周朝,难道已经沦落到如此困境了吗?
周明月道,“我有一个方法,可以短时间内募集到一些钱财,但是这个方法太有违常纲,所以需要同重位大臣商议一下。”
韩尚书来了兴趣,“是什么样的方法?公主不妨说来听听?”
“卖官。”
周明月吐出两个石破天惊的话语,重大臣一时间被砸懵了,久久缓不过神来。
吏部尚书最先反应过来,扑通一声就朝周明月跪下了,“公主,此举有违国家法纪,还望公主三思啊!”
吏部尚书掌管官员调令,在一众大臣中,是位置最高的那一个,见他跪了,其他几个大人也纷纷撩开袍子跪下,口中大喊着“不可。”
一个朝廷竟然想着要用卖官来筹钱,该是多么的惊涛骇浪。
周明月的话还没说完,众大臣便纷纷跪下了,只有兵部尚书还站在原地,一脸蒙圈。
对他来说,朝廷不筹钱,他就没办法打仗,虽然靠卖官来筹钱是有些匪夷所思,但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不是?
周明月抚额,“大家可能误会本宫的意思了,都先起来吧,来人,给各位大人上茶。”
周明月朝外面喝了一声,立刻便有一个年轻的太监进来了,此太监面容白皙,脸有些圆,手中拎着茶壶,正是周喜。
周喜那日被阿离救出来后,被精心养了几天,直到今日,他实在闲不住了,才被周明月带出来干活。
周喜依次走过各位大人身边,将他们面前的茶杯斟满,“大人们先用茶,奴才就在外面候着,大人们有需要唤一声就行。”
等周喜走了,周明月才缓缓道,“诸位大人不用着急,本宫也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本宫先前说的主意,是指呼吁民间那些富商捐款。捐款最多的商户,朝廷还可以授予他们一些官职来做做。”
“当然了,”周明月笑着道,“这些官职也一定都是闲职,不涉及朝廷任何机密要事。”
听她这么说,几位大人这才放下心来。
吏部尚书将茶杯放下,缓缓道,“如今朝中确实有一些虚职,之前我曾和圣上提议在每个郡县设置一个当地的督查使,每月这个督查使写一封当地的奏折呈上来,方便朝廷坚实各地的动向。这些位子上的人必须对当地的事情非常了解,也需要有一定威望的人才能担任。之前臣提议将那些年轻士子放上去,但圣上却觉得这个职位用不到多少学识,把年轻士子放上去未免太过浪费。如今公主说把这些职位给富商,倒是一个不错的提议。”
户部尚书也点了点头,“民间那些富商手中有钱,但对于他们的税却收得并不高,如今朝中需要钱,这些富商取之于民,最好也能用之于民。若是他们愿意捐出一部分钱来救济朝廷,朝廷就算是授予他们一些官职,也是可以的。”
兵部尚书只管能不能打仗,至于银子从哪来,他并不关心,当然,若是军饷若是能多一些,那么将士们也就会更有斗志,打起仗来也会更轻松。所以对于呼吁富商捐款这件事,他心中也是赞成的。
见大家没有了反对意见,周明月这才放下心。她松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本宫这就写道折子,将这件事分下去办。”
重位大臣齐声高呼,“公主圣明。”
等到这件事商议完毕,众位大臣都走了,只有兵部尚书一人站在原地,周明月抿了口茶,看着他,“严尚书还有事?”
“老臣还有一件事要禀告。”严尚书似乎有些为难,“刚刚其他几位大臣都在这里,老臣不方便说。”
“何事?”周明月将杯子放下。
严尚书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回公主,如今朝中武将稀少,能领兵打仗者更是少之又少。朝廷和蒙国这一仗又是至关重要,若是打输了,岂不是叫天下人耻笑?”
周明月心中差不多有了猜测,但她没说话,而是等着严尚书说下去。
严尚书继续道,“先前臣想着若是朝中实在无人可用,大不了由臣亲自挂帅,左右老臣一把年纪了,若是真的死在战场上,那才叫死得其所呢……但这段时间,臣旧伤复发,心中空有报国之志,然又怕臣病体未愈,耽误了战事,反倒辜负公主的信任。所以臣今日向公主禀明实情。若是公主信任微臣,臣即刻操练军队,准备出发!”
周明月一时无言。
严尚书已经七十多岁的高龄了,若换成其他大臣,这个年纪早已致仕。但他为朝廷奉献半生,再加之他本人并不愿意告老还乡,便这么一直做了下来。
凭心而论,他这般大的年纪,也确实不适合上战场了,周明月先前也未曾想过让他再上战场。
但她没想到的是,朝中竟然没有合适的武将了?
“先前培养的那些将军呢?前两年和乌桓的战事,那个带病打仗的将军去哪了?”
严尚书叹了一口气,“前两年的那些将军,要不就是卸甲归田,要不就是被调去做一些杂乱的事情了。这两年太平太久,剩下的那些将军每日疏于训练,早就不能领兵打仗了。至于和两年前和乌桓打仗的裴将军,也因为在战场上伤到了手,从此无法拿起兵器,现如今回老家种地去了。老臣这两年也在培养新将,但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如今战事突起,朝中能用的武将,确实没有。”
周明月惊讶地深吸一口气。
她自然知道朝中重文轻武,但竟然到了一个武将都没有的地步,也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如今还只是蒙国有叛乱,跟周朝接壤的边境这么多,若是同时出了战事,那朝廷岂不是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了?
严尚书满面愁容,周明月也知道他已经为朝廷鞠躬尽瘁了,但很多事情,并不是严尚书一个人就能够改变的了的。
比如周朝轻视武将的风气。
比如现在无将可用的局面。
”这件事先容本宫再想想吧。”周明月叹了口气,“左右一时半会蒙国也没有动静,这件事也不急于一时。”
严尚书点了点头,“微臣告退。”
等他走了,周明月才长长输出一口气,走到外面。
上午天还晴着,下午就变得阴下来了。
厚厚的云层遮住阳光,偶尔刮来一两阵微风,将她的发丝吹乱。
阿离从身后走了出来。
刚刚公主和诸位大臣议事的时候,她就躲在房梁上面,几人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周明月眼神未动,她盯着远处起伏的宫殿,问道,“阿离,你怎么看?”
阿离没有说话,她突然一撩袍子,在周明月身侧跪下。
周明月惊讶,“阿离?”
阿离面色郑重,“公主,周朝和蒙国的战事,阿离自请出征,望公主准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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