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月惊讶,“你说什么?”
“微臣希望能领兵挂帅,和蒙国决一死战。”阿离掷地有声。
周明月这才认真起来,她伸手,想要将阿离扶起来,阿离的身体也纹丝未动。
周明月神色复杂,“阿离,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个地步的,朝中一时间没有合适的人选,再找就是了,我堂堂大周朝,难道还选不出一个合适能领兵打仗的将军吗?”
阿离却摇了摇头,“公主,臣此举并不全是为了您。”
她神色怅惘,似乎是回忆起什么事情,缓缓说道,“我三岁时被带到暗卫营,学了一身武艺,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被带到公主身边。这么多年,我跟在公主身后,看到公主如何为百姓考虑,如何登上高座,为百姓谋福祉,阿离心中也想像您一般,保护整个大周朝百姓的安全。而不仅仅是跟在公主身后,做公主一人的护卫。”
每个字清晰的传入周明月的耳朵中,周明月神色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离自打从暗卫营出来之后便一直跟着她,对于她的本事,她自然是知道的。
但战场凶险,她要面对的也不是一个或十个穷凶极恶的匪徒。
周明月不希望她为了解自己的燃眉之急,一时冲动,去往战场。
“此事你再想想吧。”周明月缓缓起身,面上恢复了威严,她没有将话说死,而是给她一些考虑时间,“若三日之后你还是这个决定,本宫就答应你的请求。”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阿离这才抬头,看向她决绝的背影。
周喜在一旁目睹了全过程,见公主走了,才将阿离扶起来,小声道,“你这是做什么啊,你明明知道这一战凶险,公主不舍得你去的。”
阿离收回目光,“就是因为这一战凶险 ,公主身边没有可用之人,我才必须要去。”
若是朝中有能臣大将,阿离或许也不会提出这个请求了,阿离看向周喜,“等我走后,公主的安危就交给你了,你要片刻不离她左右,不能再让上次的事情发生,知道了吗?”
三人中,阿离向来说一不二,周喜心中明白,阿离今日向公主提了这件事,那么三日后的结果一定是一样的。
但他还是残存着一线希望,“还有三日时间,你再想想……”
“不用想了。”阿离握住周喜的手腕,“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只是临走之前放不下公主的安危,你若是今日不答应我,改日我到了战场上也不会放心的。”
她手上用了些力气,“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没求过你什么事情,这次……你一定要答应我。”
她这话仿佛托孤一般,周喜呸呸吐了两声,“我答应我答应就是了,咱们一起长大,不是只有你才在乎公主。还有你刚刚说的什么话,太不吉利了,快呸呸掉。”
阿离唇边这才露出一个浅笑,“好,你说过的话要算数。”
否则,她便是到了地下,也不会放过他的。
周明月一路气冲冲的回去,想到阿离刚刚的请求,半是愤懑,半是委屈。
她气愤阿离不顾她的意愿,非要去战场。又委屈若不是朝廷先前没有培养出武将,她今日又何必做出这个举动。
她本来打算回寝宫,半路却转了方向,直接去了马场。
今日的天阴着,偶而两阵冷风刮过,吹得矮草歪倒在一边。
周明月命人牵出了自己的枣红马,流云一看到周明月,便兴奋地过来舔她的手心,周明月摸着马上的鬃毛,想起这匹马的另一个人也去世了,心中不禁又黯然起来。
她扯了扯缰绳,流云便顺从地将自己的头矮下,周明月踩上脚蹬,翻身跨上了马。
她的身姿利落,动作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看起来便如同一位女将军一般。
周明月拽动缰绳,呼喝着,“驾!”
流云撒开长腿,奋力在马场上奔跑起来。
远处是雾青色的起伏山川,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是渺小起来,周明月驾着流云,在马场上急速奔驰。
今日是阿离,明日又是谁呢?
她坐在这高座,难道要看着身边的人都为了保护她而战死吗?
是周朝不够强盛,是她无能。
先是父皇,后是阿离,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那她呢?
她周明月,难道一辈子就要躲在别人身后,看着身边珍视之人一个个倒下吗?
她不要。
她不要做傀儡,也不要做一个无能的领袖。
周朝若是国库空虚,那就休养生息,减少开支,让百姓安居乐业。
边境若是频生事端,那就发展军事,提拔武将,将宵小之徒打得落花流水。
总之今日之事,她周明月发誓,绝不再出现第二次。
战场凶险,她会身先士卒,这一次,她不要躲在别人身后等着救援。
周喜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从公主学会了骑马开始,每次公主心情不顺,她就会一个人来到马场上,骑着流云,在你马场中跑上一会儿,心中的烦闷也就消失了。
但今日,公主已经绕着马场跑了十圈了,还丝毫不见停下的趋势。
周喜站在一旁,心中也捏了把汗。
如今公主刚上任,糟心事儿却一件接着一件,阿离尚且知道上战场帮公主分忧,但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办?怎么办呢?”周喜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色,“天就要下雨了,公主要再这样跑下去,非冻病不可。”
又等了一株香的时间,见公主的身影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周喜再也忍耐不住,身影一转,朝宫中的某个地方跑去了。
狂风大作,冷风顺着冰雨拍打在面上,周明月激动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她勒着缰绳,流云的速度便慢慢放缓下来。周明月一人一马,在空旷的马场上缓缓行走。刚走了半圈,却见马场外边走来两个人,一个身穿白衣,头发随意挽着,面容白皙,清润疏离,不是宋识,又是哪个。
“你怎么出来了?”周明月驾马跑过去,“你伤口好些了吗?”
宋识仰面看着她。
或许是刚刚运动过的缘故,周明月的双颊红润,额边还出了一些汗珠,宋识走上前,伸手扯住她的缰绳,“听说公主心情不好,臣来看看。”
周明月柳眉倒竖,看向宋识身后那个妄图将自己的身影藏起来的小太监,“周喜!”
周喜连忙躲在宋识身后,小小的脸蛋皱成一团,“公主饶命,奴才也是担心您嘛?”
“那也不能把宋识叫过来啊,”周明月怒不可遏,“他还在养病呢。”
面对盛怒的周明月,周喜躲着身子,一句话都不敢说。
宋识忍不住出声为他开解,“公主不要责怪周公公,是臣担心公主,这才请他带臣过来的。”
周明月哼了一声,“那他也不能把你带过来。”
风渐渐打起来,树木都被吹得歪向一边,宋识一只手抓着缰绳,另只手伸出去,仰头看着公主,“公主心情好些了吗?臣带您回去。”
周明月低头看着那只伸在自己小腿边的手,宋识的手指长,骨节分明,五指纤细,腕骨突出,偏他又白,看上去便格外有美感。
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看去,入目是一双担忧的眼睛,宋识来得急,头发松松的挽着。
以往周明月见到他时,他都是一副收拾地妥帖规整的样子,几时这样狼狈。
看来是真急了。
周明月又忍不住瞪了一眼周喜。
刚刚把腰直起来的周喜:“……”
宋识的面上有些薄汗,面上却有些苍白,记起他还在病中,周明月不敢让他在冷风中久待,忙将手放在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气,跃下了马。
入手的那只手有些凉,却不是周明月想得那般孱弱,反而很有力气,周明月忍不住牵紧了一些。
她将头转到宋识身后,一手抓住周喜,恶狠狠道,“将马牵回马厩中去,还有,下次要是再敢带宋大人出来,本宫非重重罚你不可。”
周喜忙不迭地哈腰点头,面上带着讨打的笑,“公主放心,若是再有下次,公主怎么惩罚奴才,奴才都绝无二话。”
周明月这才松手。
周喜一溜小跑,牵着流云回马厩中去了。
周明月这才收回目光,和病怏怏的宋识不同,周明月气血充足,手心也热乎乎的。她将宋识的手握在手心里,把身上的热度传递给他,嘴上却忍不住责怪道,“傻不傻?周喜一说我心情不好你就来了,本公主都多大的人了,做事岂会没有分寸?倒是你,二话不说就赶过来,莫不是忘了你身上还有伤?”
宋识唇边挂着笑,侧过脸去看她。
周明月的双颊泛着粉,鬓边出了些汗,一缕碎发被吹乱了,他停下来,轻轻挽起那缕柔软的头发,替周明月别到耳后。
他的嗓音一如即往的清润,却比平时带了些温柔,“于我而言,公主的事没有小事。公主既然心情不好,无论是公主的夫子,还是公主的驸马,我都应该过来看看才是。”
他注视着周明月,目光中有温柔,更有一种坚定的支持和爱,那双熟悉的眼眸中泛起柔情,周明月看着他,忍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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