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手牵着手,一路从马场走回去。
宋识说,“如今战事在即,公主虽然不舍得阿离侍卫,但为今之计,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若是战事败了,届时蒙国踏过边境,受伤的又何止阿离侍卫一个呢?”
他说的这些周明月自然也都明白,“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我又如何能够见不顾她的性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呢?”
宋识停下来。
周明月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了?”
宋识轻轻地摇了摇头,“公主怎么对阿离侍卫这么没有信心?”
“本宫哪里没有信心了?只是战场实在凶险,不是一句本宫对她放心就能将罔顾她的性命的。”
周明月着急,说话的语速也快了一些。
战场上刀剑无眼,阿离从来都没有去过。如今首次出征就要面对蒙国几十万的强兵,她纵使有通天之能,又如何在这样的情况下力挽狂澜呢?
周明月瞪了宋识一眼,她没想到宋识身为她的驸马,竟然这样说她。
见她气鼓鼓的,宋识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将公主半护在怀中,伏低做小道,“是臣说错话了。但公主既然放心阿离侍卫,那为何不替她准备好一切,恭迎她凯旋呢?”
周明月哼了一声,“你说得轻巧,你知道这仗要打几年吗?”
宋识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没有说话。
周明月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比划,“短则一年,长则两三年。你要我如何放心让她过去?”
“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不是吗?”宋识缓缓说道。
他攥住公主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否则公主今日也不会这般难过了。”
这一句话像是点中了周明月的哑穴,她瞬间不说话了。
不错,若是今日但凡还有别的方法,她都不会那么痛苦。
周朝现在没有能用的将领,阿离上战场,几乎成了必然之事,这件事,她和阿离心中都清楚。
周明月就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如此难过。
宋识道,“既然已经没办法改变的事情,我们除了接受,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公主若实在放心不下阿离侍卫,就把后勤做的好一点,多筹备点军饷,多准备一些粮草,让阿离侍卫在战场上没有后顾之忧,一心只有打仗就好了。”
周明月闷闷的,垂着头,没有说话。
她将阿离视作自己的姐妹,让她做出这样的决定,无疑是很痛苦的。
宋识并不逼她,而是握着她的手,给予她支持。
风将两人的衣摆吹得飞起来,就在他以为等不到周明月的回答时,却听到她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鼻音的,“好。”
*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往下走便没有那么难了,周明月想通之后,也不再愁容满面,而是平静地接受了阿离即将要离她远去的事实。
两人牵着手回到了太医署。
临近门之前,宋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自己的手,似乎想将自己的手从周明月手中拿开,却反而被周明月扯的更紧了。
周明月将他的手紧紧包裹在手里,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的哪个人不知道你是我的驸马。再说了,几日后就要订婚了,莫非等订婚后你还打算在人前对本公主退避三舍吗?”
宋识有些羞赫,但到底是没有再动作了。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走进了太医署。
太医署中的人都各有各的动作,刚进门的时候便有一个年轻的药童给周明月行礼,目光落在两人交缠的手上,却不动了。
等到反应过来后,才喊道,“公主金安。”
周明月大大方方道,“免礼。”
她牵着宋识,堂而皇之地从众人面前经过。众人没有看他们,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两人手上。
等进了屋子之后,宋识的脸已经红透了。
周明月心中感叹读书人的脸皮就是薄,一边将他按在床上,语气不容置疑,“将衣服脱掉,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
宋识伤口才养了几日,按理说连下地都不行,他却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拖着病体去找他。
她的声音冷酷,宋识心中打了个突,觉得公主今日十有**要发火。
出去的时候,他便能感觉到自己的伤口或许是裂开了,但当时只顾着找公主,便没有在意这件事。如今公主质问了,宋识才发现今日十有**是要遭殃了。
他试图蒙混过关,“公主,臣的身体臣自己清楚,没什么事情的,公主还是别看了。”
“既然没什么事?本公主又为何不能看?”周明月轻而易举就抓住了他话中的破绽之处,“还是宋大人脸皮太薄了,不好意思在本公主面前宽衣?”
宋识红了红脸,平日里一向灵活的脑子却在此刻卡了壳。
公主的眼神像一柄刀子一样,将他的衣衫一片片割了个干净,他相信,若是他说一句是,公主会立刻主动上手为他更衣。
他抓住衣服,活像一个被强迫的良家少男。
周明月好似一个土匪一样站在他面前,见他如此扭捏的样子,忍不住催促道,“快点。”
宋识叹了口气。
他自知今日逃不过这一劫,便试图和公主打商量,他红着脸,声若蚊讷,“那等会公主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生气,好不好?”
周明月挑了挑眉,却不吃他那一套。
她站着,双手抱胸,静静看着宋识的动作。
宋识没办法,认命地解开腰带。
外袍、中衣、里衣,当一件件衣服被褪下后,宋识光洁的上身裸露出来。
背上一个食指大小的肩伤,原本已经结好的痂此刻又破了,鲜红的血粘住了衣服,脱下里衣的时候,宋识忍不住轻哼出声。
周明月便看到那个受了伤的地方此刻又流出了鲜血。
伤口处一片狼籍,周明月气不打一处来,“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宋识就知道她定会生气,将背转过去,不让周明月再看到,他抿了抿唇,安抚道,“公主,臣真的没事,这伤口也就是看着吓人,养上几日也就好了…”
越说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
周明月的脸色已经黑得像炭一样。
她转身就要走,宋识连忙抓住她的手。
公主此刻正在暴怒之中,若是就让她这么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宋识道,“公主,这次是微臣错了,你若是不高兴,就像惩罚周公公那样惩罚我吧,可千万不要将情绪憋在心里,不然会出事的。”
他说得着急,看出来是真的有些急了。
等他说完,周明月才叹了口气,“谁说我是要走了。”
她指了指宋识背上的伤口,“你的伤口又流血了,我去找太医要点药,给你涂一下。”
宋识看着她面上确实没有了盛怒的表情,这才知道自己弄错了。
他松开手,讪笑了两声。
周明月瞥了他一眼,“明知道我会生气,还敢做这样的事,确实该罚。”
她拨开宋识的手,走了出去。
外面的几个太医正窃窃私语,听到动静,忙低着头,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周明月装作没有看到他们脸上的奇怪的表情,径直走到一个年轻的药童面前 ,“宋大人的伤口流血了,再配点药出来。”
“哦哦。”一听说宋识伤口又裂开了,药童也有些手忙脚乱,他将手中的东西胡乱放下,期间还险些将配好的药瓶碰到,周明月眼疾手快地帮他扶住。
药童从抽屉中拿出一个青色的瓷瓶,道,“这就是往日里宋大人用的药了?可需要小人帮忙上药吗?”
周明月接过药瓶,“不用,本宫自己来就可以。”
她大步离开,留下呆滞的药童。
太医署中的其他几个年轻医师看起来是在低头做着自己的事,其实心思全在两人的谈话上,听到公主要亲自为宋识上药,互相对视一眼,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
周明月将门合上,杜绝了那些人好奇的目光。
宋识脸上的热意还未褪去,见公主拿着药瓶回来,身后却没跟着药童,不禁有些好奇,“怎么只有公主一个人?”
“你还想有谁?”周明月将塞子拔下,朝宋识抬了抬下巴,“转过身,本公主给你上药。”
宋识转过身,等到冰凉的药粉洒在伤口上时,宋识的身躯瞬间紧绷起来,他深吸了口气,将视线落在房间一角,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开始找周明月聊天,“公主刚刚在外面,不会也是这么说的吧?”
周明月正专心给他上药,随口问道,“说什么?”
“就是给我上药什么的。”
周明月的视线从他光滑白皙的后背上移开,“当然,不然还能怎么说?”
她的手指正好碰到伤口处,宋识身躯瞬间绷紧,他攥住膝上的衣服,勉强保持清醒,深吸了口气,压住喉间将要溢出的痛呼,勉强道,“公主怎么可以这么说?”
周明月的视线从他泛红的耳廓重新落在伤口上,不明白一句话而已,宋识为何这么大的反应。
她又沾了点药粉在手上,手指缓缓摸过宋识流血的伤口,“这么说又这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宋识紧咬齿关,在周明月的手指落上去的时候,忍不住哼了一声。
脸色越来越红,宋识忍不住蜷了蜷手指,“……公主这么说,我明日该如何出去见他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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