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轻芙忙不再说了,她侧了侧身,将位置让出来,“大夫,您给他看看吧。”
头发花白的大夫上前两步,待看到元琅的后背时,发出一声惊呼,“哎呀,怎么伤得这样重?”
“否则也不会请您老人家来看了。”丫鬟在一旁回道。
大夫一边摇头,一边将自己的医箱放下,他从中拿出剪刀,又命丫鬟拿来烛火,把剪子在火上烤了烤,这才将元琅后背上的衣服剪下。
鲜血粘着碎布,取下衣服的时候难免撕扯到伤口,还未愈合的伤口又涌出了鲜血,在场的丫鬟不忍直视,纷纷转过头去。
罗轻芙却一错不错的看着。
等大夫将他身上的碎步全都清理干净,元琅已经疼出了一身汗。
但好在他是个能忍的,整个过程一声不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昏过去了。
一张帕子落在他的脸上,带着怜惜的嗓音传来,“擦擦。”
元琅一愣,认出这是罗轻芙的声音。这次他倒是没有再逞强,拿起帕子沾了沾脸上的汗水。
之后是包扎,大夫是个经验老道的,元琅没再受什么罪。
“外伤看着吓人,却并不严重,严重的是背上的骨头……往后这三个月,就别再干什么重活了,好好躺在床上养着吧。”
“好,”罗轻芙将大夫的叮嘱全都记下,道,“多谢大夫了。”
等给人处理完,罗轻芙亲自送大夫出后门,她从丫鬟手中拿过银子塞到大夫手里,“这些是酬金,还请您务必要保守秘密。”
大户人家不喜欢将事情外穿,大夫也了解,他将沉甸甸的银子揣到袖中,道,“姑娘放心,出了这个门,哪些该说,哪些不该说,老夫还是清楚的。”
等送走大夫,罗轻芙回到屋里,却看到元琅已经睡着了。
眉头微皱,鸦睫颤抖,一副睡不踏实的样子。
罗轻芙轻叹口气,吩咐下人为他熬药去了。
*
之后几日,风平浪静,周明月每日忙着处理政事,偶尔会在厌烦的时候,换身衣服,谁都不告诉,带着周喜,偷偷溜出宫去。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周明月开始陆续收到钱卓君和阿离的来信。
周明月先打开了阿离的信,信里说她已经带着大军到了边境,李恪允已经收到消息,周朝派兵增援,是以这段时间发了疯一样朝边境进攻。
好在边境处的守城将军是王美人的哥哥,他为人机敏,又善谋略,在蒙国的攻势下倒是能抵挡住一段时间。
阿离在信中说,蒙国大军虽然多,但看起来并不团结 ,阿离让周明月放心,她会在一年之内,将这些大军全都消灭。
信的末尾,又祝福她和宋识订婚快乐。
周明月将这封信小心翼翼地收起来,唇角带着一丝满足的微笑。
她又打开了钱卓君的信。
钱卓君的信写的就比较长了,信中先是啰里八嗦了写了一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问公主安。
中间又用了一页纸,洋洋洒洒地写了他在去西域的路上的一些见闻,以及他刚到西域边境时,确实遇到了那伙传说中的匪盗,但好在有公主派过去的那群精兵保护着,他并没有受伤。感谢公主送只这么好的军队去保护他。
信的末尾,钱卓君说他已经到西域了,凭借着公主给的信物,成功的见到了西域王室,他在信中说,西域那边的货物与中原果真大不相同,这次他会带回来一些样品送给公主。
另外合作的事情已经初步在谈了,让公主耐心等待。
周明月花了半个时辰才把钱卓君的信给读完,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沓纸,周明月简直要气笑了,她还从来没见过如此啰嗦的男人。
将这两份信全都收起来后,周明月唤来周喜,想要去母后那里看看。
“回公主,太子这两日染了风寒,皇后正召太医过去医治,您还是最好不要过去了。”
“风寒?”周明月皱眉,“母后照顾皇弟一向精心,怎么会染上风寒呢?”
周喜有些犹豫,“听说是昨日降温,宫女忘记给太子添衣了,这才冻着了。”
太子是周明月唯一的弟弟,如今大皇子和二皇子都已经去世,良成帝便只剩周明月和太子两个孩子了。
皇太子名叫周允真,今日不过才一岁。为人看着冰雪可爱,刚出生时很受良成帝的宠爱。
“既如此,本宫就更要去看看了。”周明月说着,就要站起身。
周喜却拦住了她,“公主,奴婢觉得,现在去看太子有些不妥。”
“哦?为何?”
‘公主不知,自从您成为摄政王以来,公主便有流言,说您日后会登基,大权在握之后便容不下太子,如今太子生了病,宫中有不少人都认为是您做的……’
“岂有此理!”周明月简直觉得荒谬,“这种流言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给本宫好好的查,查清楚之后将人处死,看还有没有人敢在背后乱嚼舌根。”
周喜道,“是。”
周明月坐在龙椅上,气得不轻。
她和母后向来关系亲密,对于太子也是宠爱有加,什么时候会像别人说得那样,为了皇位,不惜残害自己的手足了?
她岂是那样的人?
殿中闷得慌,周明月坐不住,起身出去走走。
父皇自打把朝事交给她之后便不再过问了,周明月偶尔会去看看他,但肉眼可见的,他的身体憔悴了许多。
“公主,您来看陛下吗?”一声轻唤,将周明月从思绪中拉出来,她这才发现,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走到了父皇养病的养心殿。
周明月看着常公公,有些尴尬,“是,好几日没来了,父皇睡了吗?”
“刚睡下。”常公公道,“这段日子陛下服了药,夜里就没睡踏实过,这不,奴才刚服侍他睡下。公主有事吗?若是有事的话,我把皇上叫醒。”
“没有没有。”周明也连连摆手,“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没什么事,父皇若是睡了就算了。”
“好。”
“是明月吗?”殿中响起一声苍老的声音。
周明月有些不确定。
常公公回头瞧了一眼,道,“兴许是听到公主的声音了。”他走上前,将殿门打开,猫着腰进去,对良成帝说了些什么。
过了会儿,就见到常公公出来,“公主,陛下叫您进去。”
“哦、哦。”
周明月像是刚回神,忙不迭往里面走。
常公公点了烛火,周明月坐在良成帝床前,“父皇。”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良成帝坐起身。
他面上还有些红润,但肉眼可见的,比以前瘦了许多,看起来神情也有些憔悴。
周明月垂着头,道,“怕打扰父皇休息。”
“哈哈哈。”良成帝笑道,“不用担心,父皇现在就睡觉的时间多呢,这会儿睡不了晚些再睡也是一样的。”
周明月这才神情松快下来。
常公公给良成帝递了杯茶,良成帝饮了一口,润了润喉咙,道,“最近朝中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也没什么,就是蒙国先前骚扰我朝边境,臣女派阿离率兵过去抵抗了。”周明月将这段朝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良成帝,包括没有军饷,她是如何号召商户捐款。又因为商户没钱,而派钱卓君出使西域,增加双方贸易往来。
良成帝边听边点头,等周明月说完后,连连赞叹道,‘好,好哇!父皇果然没有看错人,如今我大周朝在你的治理下,也是变得越来越好了。’
周明月笑了笑,“父皇过誉,这些都是儿臣该做的。”
常公公在一旁笑着道,‘公主莫要谦虚,皇上这两日听到朝中事迹,一直在夸公主是个明君呢。’
明君?
周明月心头一跳。
她看向良成帝,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确认是不是自己想得那个意思。
良成帝却只是笑,“继续做下去,万一哪日父皇身体突然不行了,朝中总得有个人顶着。”
周明月本来有些犹豫的心,因为这句话瞬间被点燃了。
父皇的意思,是不是要将皇位传给她?
如果说没坐上这个位子之前,周明月对于当皇帝没有多大兴趣的话,那么现在,她算是已经确确实实地体会到权利的妙处了。
每日早晨,百官向她朝拜。她动一动嘴皮子,就能掌握无数人的命运。
好在她并不是一个只知道享乐的昏庸君主,周明月将自己埋头到政事里面,为了百姓,为了民生,夜以继日的勤奋工作。
她解决边境的战事,解决商户缺钱,又积极让百姓开垦荒地,因为她的努力,今日大周朝才算有了一点欣欣向荣的样子。
那么,在这样情况下坐稳的皇位,她舍得让出去吗?
周明月看着良成帝,想让他再说得清楚一点。
良成帝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转而说起其他的事情。
“朕听常公公说,太子感染了风寒?”良成帝问。
周明月回神,“是,儿臣也是今日才知道此事,听说是最近降温,宫女忘记给皇弟添衣,这才让他冻病了。母后已经请太医过去看了。”
“嗯。”良成帝慢悠悠道,“他毕竟是你的弟弟,如今生病了,你这个做皇姐的,也该过去看看。”
或许是中年丧子的缘故,良成帝对剩下的两个孩子都格外珍惜,他叹了口气,道,‘如今父皇就只剩你们两个孩子了,你们要和和气气的,相互扶持,一起把大周朝建造的越来越好。’
周明月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她垂头,面上满是恭敬,“儿臣明白,晚些的时候儿臣亲自去看看皇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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